那如虎的宽大手掌搭在桌沿,插嘴道:“用圈内的法子不行,用圈外的呢?”
“小虎子,你是说?”关石花看了旁边一眼。
“他背后依仗的那位大人物,过不久会被调任闲职部门,最上层已经有尝试处理的动向了,可以在这上面添把火。”
那如虎是四九城古玩圈子的,平日和一些退休的老干部大有交集,知晓一些寻常人无法知晓的秘事,而京圈上层的政治变动,多和权力斗争有关,既然有了调查案例,本身就说明这位大人物要被淘汰了。
韩舒不擅长政圈里的弯弯绕绕,不过通过网络搜集一点罪证资料还是绰绰有余。
三人会餐时,天璇已经遁入了网络空间,潜入了有关王蔼的一切关系网。
不查不知道,一翻查,韩舒发现王蔼确实做了不少大事。
就比如去年秋季拍卖会的记录中,王蔼一幅《松鹤延年》标注“成交价 980万”,收款方的一笔钱从拍卖转出,绕了三家关联公司,最后回到了王家的一个企业账户。
所谓的买“家”,是安排好的空壳公司。
“虚拍+资金回流”的操作看似左手倒右手,但利用虚假交易炒高“艺术身价”,能实现长期套利,后续通过一系列操作,甚至能够避税逃税、资金洗白。
除此之外,王蔼披着老艺术家的皮,还干了不少权钱交易,打压同行的浑事。
上世纪法律不完善的时候,王家还出现过大批量的涉黑占地。
天璇列举的条条框框,可以说罄竹难书。
“我觉得不用再往前翻了,王家风评在圈内人尽皆知,你不能幻想他出了圈,就变成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了。”
身为器灵的天璇都有一点看不下去了。
“算了,就当给相关部门的同志提提业绩,把所有资料都整合打包发过去。”韩舒说道。
天璇闻声照做。
酒楼的菜肴端上桌了,关石花和那如虎还在纠结如何下手,一旁的韩舒只说了四个字,便大快朵颐起来:
静候佳音。
王家书房,羊脂玉笔洗盛着半池冷墨,宣德炉的沉香味也压不住空气里的焦灼。“源远流长”的匾额在水晶灯下发着幽冷的光,像块悬在头顶的墓碑。
“老家主,纪委的约谈函来了”
王蔼刚攥紧函件,又有人跌进来:“税务稽查那边查了咱们几年的账,说有十几亿流水对不上。”
话音未落,书桌上的手机疯响,继两个机构之后,前来联系的是银监会。
王蔼眉头紧皱,猛拍桌案,茶水溅射在他尚未完成的画作上,洇开一片深褐的渍,像极了血。
“出什么问题了?”
王蔼喘着粗气,摸出了另一部加密手机。
他在京都的人脉中,最大的那位后台要比他小三十岁,往常一个电话就能摆平所有事。
嘟嘟
忙音响了半分钟,无人接听。
不得已,王蔼只好打去办公室的电话,可对面传来的却是陌生官腔:“您找书记?他上周就调去文史那边了。”
王蔼举着手机僵在原地,窗外飘进的春风裹着柳芽香,可他后背却浸了冷汗,像突然跌进深秋的寒里。
“老家主,咱名下大多企业的流通账户,全被冻结了。”
“知道了,下去!”
王蔼无心再理会上门通报的几人,他终于明白,现在是对面要不死不休了,不是简单的敲打,而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一点活路都不留!
“唇亡齿寒呐根一拔,连泥带土都出来了。”
王蔼心力憔悴地坐回太师椅,眯缝起的小眼看不清一丝前路。
世俗的法律无法制裁他,可一旦罪名坐实,他这王家的家主,注定日后只能像丧家之犬般流亡在外。
与其那样,不如动用备用资金,卷款跑路逃去国外。
王蔼出了门,唤来司机,坐在了车的副驾位置,车窗缓缓摇下,他凝视着宅邸的朱红大门,看见门楼上的铜狮落着层薄灰。
经营一生的家业,一砖一瓦都浸着他的算计,此刻却只能回头瞥一眼,像告别一场抓不住的梦。
“开车。”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司机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瞥见王蔼只握着拐杖,没一丁点的行李,甚至没提半句航程信息。
往常出行,行程单早递到手里了,可他不敢问,只应了声“是”,踩下油门。
柳枝扫过车窗,海棠花瓣粘在玻璃上,春景闹得慌,王蔼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指节反复摩挲拐杖的龙头。
半小时里,手机没再响。
不是风波停了,是连最后一点挣扎的余地都被堵死了,他比谁都清楚。
吱
车停在了国际机场入口,王蔼推门走出,司机想开口询问几句,后方车辆不耐烦的鸣笛声催促起来,他脚底一踩,驱车而返。
王蔼没有走进入口,寻了个无人地带,以五色替自身着墨,神涂所描绘的“界门”打开,他迈步一踏,缓缓走了进去。
神涂的拿手好戏,可以将人和事物压缩至二维态,通过多重界门实现转移和穿梭。
转眼之间,王蔼已经出现在了飞机起飞的助跑过道上,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副印于地面的不明显国画。
“连一点交待后事的机会都没有,你们等着,山水有相逢。”
那一幅画作还在游离,最终附着在了一架前往旧金山的客机机翼。
轰!
王蔼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听见飞机推进的声响,悬着的心放下了,哪怕是还有人有意刁难,也不可能会在零点八马赫的巡航速度中拦下他。
别了。
王蔼起飞了,三万英尺的高空,云絮像蓬松的棉团,机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没什么特别。
可下一秒,他瞳孔骤缩,视线所及之处,一道亮银色的身影正贴着机翼平行飞行。
金属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脚底的推动装置正喷着淡蓝色的等离子焰,焰光裹着细碎的气流,在机身旁扯出转瞬即逝的白纹,像给空气划了道口子。
“什么东西!?”
第235章 知道AI绘画嘛
钢铁铠甲贴着机身飞行,面罩镜面亮得晃眼,正对着王蔼的方向。
明明隔着不同维度,但那镜面像块冷硬的冰镜,把他惨白的脸映得纤毫毕现,连眼底的惊惶都清晰可见。
身处画中世界的王蔼,看见铠甲的穿戴者双指并起顶在额头,用类似敬礼的姿势打起了招呼。
“王老家主,火急火燎的这是要去哪?逃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王蔼死死凝视着“界门”外的景象,正在思索对策,可猛然之间,他似乎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
王家的神涂,可以在画中世界打开纸页一般的门,一重界门就是一页,只要掀动页面,就能在不同界门之间穿梭,用作杀敌或许鸡肋,但用在逃跑或救人上无往不利。
可今天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界门能打开几重,完全以自身的“性命修为”为基础。
在万米高空中,王蔼完全没办法在不借助任何附着物的情况下转移界门,他能活动的空间被锁死在高速飞行的客机中了。
“上当了”王蔼脑子里“嗡”的一声。
从他逃出家宅、坐上车、再到登上这架飞机,全是对方允许的,目的就是要在客机中对他来个瓮中捉鳖。
“我与墨门无冤无仇,何故要咄咄逼人到这种份上?”王蔼冲画外喊道。
“好一个无冤无仇。”
韩舒将铠甲的机械臂按压在了机翼的下方,王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对危险的感知立刻让他转移了“界门”,画作从机翼下方逃到了经济舱的过道中间,并且在不断游离。
“王老家主,逃不了了。”
白虎铠甲的面罩内侧,淡蓝全息界面骤然展开,飞机的三维框架如透明水晶般悬浮,每一根舱梁、每一块蒙皮都标注着细密的白纹,数据流在框架边缘飞速滚动。
王蔼所在的红点像受惊的萤火,在框架上疯狂乱窜。
铠甲与飞机保持着丝毫不差的相对速度,韩舒目光扫过界面,手部装甲突然裂开细缝,细碎的银白金属颗粒如星尘般散出,顺着气流轻贴飞机机身,像给机体镀了层薄霜。
下一秒,韩舒单手朝着飞机方向虚抓。
唰!
红点附着的金属部位瞬间泛起微光,一块铁皮被牵引着,飞速钻进了韩舒的掌心。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机身化作天际的小点,白虎铠甲在高空悬停。
韩舒摊开手掌,掌心铁皮上是一幅国画画中老者眉眼扭曲,颧骨高耸,表情极度狰狞,画作笔触虽小,但阴鸷神态刻得分毫不差。
韩舒本想把承载了王蔼画作的铁片直接熔化掉,可掌心的铁片突然震颤,一道阴恻恻的大笑传出:
“我承认你聪明,可你百密终有一疏啊!”
“你会后悔穿戴色采如此单调的甲胄和我做对!”
话音未落,铁片骤然爆起刺目白光,银白息像活过来的蛇,缠上了铠甲的指间,瞬间漫过肩甲、躯干,冷硬的银白装甲被染得泛着瓷白光泽。
“凭我神涂的技艺,给你这破铜烂铁调色,不过是弹指间的功夫!”
王蔼的声音透着癫狂,银白息猛地收紧,化作个耀眼的光球,将韩舒裹在正中。
光球旋转的瞬间,韩舒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气流里充满着墨汁般的腥气,下一秒,他便重重落在一片陌生的天地里。
“你死定了。”
王蔼的身影浮在半空,画中山河在身后流转,眼底满是得意神色。
“这就是神涂的世界吗?”韩舒四处张望,环境和想象中有点区别,不过界门倒是挺多的,王并可以打开七重,可王蔼所描绘的世界中,闪烁白芒的门足足有二十四道。
王蔼袖袍猛地一甩,袖中飞出万千墨丝,在空中炸开成浓黑的雾。
雾里传出凄厉的鬼哭,无数黑影从里面钻出来有舌头拖到胸口的吊颈鬼,青面獠牙的食魂鬼,还有没了头颅、胸腔插着断剑的战死鬼,有鬼子鬼母,有伥鬼,九头鸟
百余只鬼怪密密麻麻地围在他身后,散发着阴森不详的气息。
丹青一门,奇技一道,越是技艺纯熟,所展现的效果就越强大。
这《志异百鬼图》正是王蔼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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