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花身后附着的灵影模糊波荡,右胳膊似乎有点破碎,环绕旁边的“魂”黯淡不明。
韩舒继续说道:“你右臂关节破损了。”
闻言,如花摇头晃脑,木制胳膊的关节连接处产生一种刺耳磨损声。
“怎么回事?”
墨输勾动手指,戒指连接的傀儡线将如花拉了回去。
“故障?凭借那个人的手艺水平,不可能出现这么明显的差错。”
韩舒有点似懂非懂,好像如花是没有灵智的“器”,所以这种沟通成了自上而下的指令?
这何尝不是一种化物?
“好姐姐,你那个傀儡都坏了,不如送给我呗。”
“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看看你的法器叽叽歪歪,现在还想连吃带拿,那些黑商做生意都没你这样的!”
“让我研究研究你的法器,这东西我送你。”她似是说了气话。
“诺!”韩舒背手一掏,将造型精致的迪迦木偶像丢了过去。
“诶?”
墨输不知道这少年突然抽什么风,接住木偶的时候,反倒有点不知所措,像拿了烫手山芋,左右手来回甩动。
“唔”
她不悦鼓起腮帮:“要是早乖乖听话,就不用姐姐那么折腾了。”
墨输目视手中雕像,总感觉上面所发散的神机之光有点奇怪。
一开始见到的那个,可是金灿灿的璀璨,现在手中的物件,只有暗淡的苍白光芒。
“你是不是在唬姐姐?”
韩舒摊手道:“我的好姐姐,一个炼器师终其一生,最多也就炼制两三件法器,我小小年纪,何德何能,拿出一个备用件来诓骗你?”
刚刚韩舒返回卧室,目的就是拿这个次品法器。
这个迪迦像原本会留在关家宅邸,以充当往返东北的传送点。
“嗯”墨输挠了挠头。
这两三年她调查过不少有关“八奇技”和“甲申之乱”的事情,世界上确实不存在第二份遗留在外的“神机百炼”。
要是将顶尖法器留给一少年,也说不过去。
毕竟墨门早已衰败,不是什么名门大派,门内承接的也是批量性生产的次级机关造物。
墨输灌输息,催动法器,光芒流转之下,她顿时感到身轻似燕,仿佛能一跃数十米。
“是增速用的法器,那为什么刚刚捉不到你?”
韩舒拱手道:“我与姐姐一见如故,就不骗你了。”
“我所修功法乃是号称‘玄之又玄’的达玄掌,配合这法器,移动起来的落地点连自己都找不到。”
墨输闻言一笑:“那你与人交手,落在了水中,或者跑到对手的术法范围迎头吃伤害,那该怎么办?”
韩舒回道:“自认倒霉呗。”
他继续说道:“法器给你研究,那机关傀儡是不是可以归我了?”
墨输凝视一旁的如花,面露难色,踌躇不决。
倒不是她小气,亦或背信弃义,只是这神机造物的来源实在特殊,她又不想让这少年牵扯其中。
墨输没有过往的记忆,打从某一日记事起,就像被留置了指令的机器,只会调查和接触“甲申之乱”的事项,凭借一身傀儡术和移形换影的本事,她甚至潜入过“哪都通”的分公司。
因为知晓众多,她才深知“甲申之乱”牵扯的祸端,一个入世未深的少年,接触“神机百炼”的造物,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你的法器我也只是稀罕稀罕,要是换了整个傀儡,那姐姐也太吃亏了。就给你研究个一时半刻,如何?”
墨输将迪迦像抛了回去,手中戒指牵引丝线,将如花送了过去。
“也好。”
韩舒扶过机关傀儡,就地盘坐,脱掉了它全部的衣物,仔细打量那赤裸光滑的机身。
他先从胳膊破损的关节处研究起,可一碰下去,那神机“魂”就剧烈震荡。
不得已,韩舒尝试用自己的技术,去修补关节处的错位和损伤。
操忙了一会儿,出现故障的胳膊似乎能动了,如花依旧神情空洞,可韩舒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魂”色彩的改变,那似乎是在高兴。
“改良造物时,要是造物本身能够提供一定的反馈,确实可以减少可能出现的纰漏。”
韩舒一边思索,一边若有所得地点点头。
果然,还是逼真的东西好。
第31章 问神机,得檀木
男生研究玩具,永远是从拆开始。
庭院中央,散落着机械肢体,精密的齿轮与轴承整齐排列在青石板上。
韩舒俯身摆弄着那具“如花”人偶,指尖灵巧,眼中跳动着近乎痴迷的火光。
不远处的墨输静静凝视着他,忽然牵起一抹欣慰的笑。
这种对神机的狂热和痴迷,她再熟悉不过了。
“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她无意识地呢喃。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怔住了。
“奇怪,我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甲申’之乱对我就那么重要吗?”
头痛骤然袭来,像有尖锥刺入天灵盖,墨输抱紧脑袋,指节都有些压得发白。
“你觉得呢?”韩舒忽然抬头。
话听了半截,墨输甩开那股刺痛,蹙眉道:“你刚刚说什么?”
“鬼门工的活人炼器之术,用生魂淬炼器灵,或是直接捕猎精灵充作材料。”韩舒的指尖拈着一枚齿轮,神机的光泽在他瞳仁里碎成了星点。
“多少有点荒唐了。”墨输冷笑,“既丧尽天良,又徒劳无功。”
“那以傀儡师的角度来看,器灵究竟是什么?”
墨输眯起眼睛:“我试图用科技原理解析过但就连最顶尖的学者们,给出的答案都不尽人意。”
关于机器和智能的讨论,早早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有所萌芽。
墨输曾去国外参加过相关主题的展览和讲座,在关于“机器是否具有自我意识”这一主题上,提出大量的疑问。
有教授提道:能否分辨自己在镜子中的映像,是判断自我意识的重要标准。
墨输则认为,只要编程足够精密,历史上有不少的机器人都通过了“镜子测试”。
那教授又说:更重要的标准是,能否理解情感和动机的来源。
行为不等于意识,机器可以通过算法和数据库匹配,完美应对镜子测试,但这只是模式识别,未必涉及“自我”的概念。
墨输无奈耸肩:“于是我俩陷入了矛盾当中,那位智能领域的大牛说,若意识必须依赖生物基底,那么硅基逻辑其实永远无法理解镜像。”
“但你想啊,若意识仅是复杂系统的涌现属性,那么足够精密的代码或许真能跨越临界点呢。”
韩舒笑着回道:“那按你所说,情感模式同样受基因与文化编码影响,与智能的差异或许是复杂度的量变,而非本质区别?”
“对啊,可改的嘛!编码变了,那记忆岂不是会一起记忆?”
墨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再次头痛欲裂。
“要是有一门异术改变了编码,那记忆是可改的!”
“啊啊啊啊!”
墨输跪地蜷缩,手指扯住短发,嘴中不停地低声念叨,刺穿天灵的疼痛,激得她侧身一倒,昏死了过去。
等再次睁眼,她已身处关家为韩舒准备的客房之内。
床头旁,点燃了一支静心安神的焚香。
“你身上有暗疾?”桌上茶壶中的水已凉,韩舒斟满茶水,递了过去。
墨输摇头道:“只是失忆症。我记忆中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自己在家里醒来,除了名字和一种强烈的指引感,余下的全是空白。”
韩舒递茶的手僵了一下。
如花,马仙洪,加之失忆,因素齐全,这人多半是和曜星社的曲彤打过交道了。
乃至于脑子被“双全手”洗过。
双全手,八奇技之一,取自“性命”双全之意,蓝手可改灵魂,红手可改肉体。
是救死扶伤的圣手,亦能成为祸害世间的毒手。
韩舒现在想想,哪怕是“墨输”这名字,多半都是假的。
一半取自墨家的“墨”,一半取自公输家的“输”,作为傀儡师,取名还挺猖狂的。
“你怎么了?”墨输半揭开面罩,抿了口茶水,见一旁的韩舒有点呆愣,就开口询问缘由。
“没什么。”
“现在几点了?”
“傍晚,别看天还亮,其实差不多六点半了。”
“我靠!我晕了那么久!”墨输将茶水一饮而尽,急匆匆下床。
这个时间段,出马仙家的话事人要回了,过那段混乱岁月的异人大家,哪个不是手段高深的人物,她估计在“神婆”面前都撑不住三招。
溜了,溜了。
“今天还算开心,姐姐以后再来找你唠神机的事。”
墨输推开朱漆斑驳的窗,温热的风裹挟着晚香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眯起眼睛,小心窥探,恰好四下无人,便单手撑住窗台,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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