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幅下面,是沾了雨的湿漉漉红毯,以及商家开业时才会准备的大花环。
“啊这?”
韩舒竭力回想着,他在世俗圈闯出的名头,怎么都和徐文教授的研究领域不搭边,怎么就值得他摆出这么一副架势来了。
“请问你是?”还在摆放红灯笼的男人低下头,询问道。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不算旺盛,该是徐教授手下的博士生。
“我叫韩舒。”
“韩”那博士生抬头看看横幅,又低头打量来人,来回反复了几次,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导师请的是这位?
年纪未免太小了吧?
毕竟是匆匆忙忙邀请来做学术研究的贵客,他还以为是哪个名牌高校中的教授。
“学弟,看你的样貌应该是本科生吧?”
“大二了。”
“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徐文教授研究团队的实验室。”
“嗯”那名博士生的学长忽然发出一声沉闷,匆匆爬下梯子,慌忙跑去了实验室内。
很快,徐文教授赶了出来,他有四十多岁,脑袋扁平,带着眼镜,眼角斜长,模样看着不像学者,更像是精明的商贩。
“你好你好你好”他拽着韩舒的手摇晃了起来。
韩舒不知道对方的用意,开门见山道:“如果是之前的石墨烯新式材料的话,我对国内放开了专利,墨生科技也有成品可用”
“不是那个,不是那个。”徐文摆摆手,“氢能本来就是未来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和清北大学的联合科研团队正在攻克一个关于新催化剂的关键课题,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实现高效、稳定、低成本的制氢。”
“团队里集结了诸多生化和能源领域的教授,但我们都没想到,难题被你突破了。”
“听国防科大的一个朋友说,这甚至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啪!
韩舒双拳握手一拍,总算搞清楚了状况。
当时研究“AT-6”系列机器人,一股脑扑在了机器性能和外观设计上,完全忽略了造物之外的技术,“制氢”催化剂是无心插柳的产物,源自制作氢燃料电池时的思维发散。
“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徐文紧紧握住了韩舒的双手:“我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契机,能让堪堪二十的你实现了对该技术的突破。”
嗯
韩舒略作思索,总不能说是在制作“大蜘蛛”对敌武装中的意外产物,这样对一些研究者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我呼吸道不好,生活在一个重污染的城市,从小就对清洁能源感兴趣,从初高中就在涉猎研究了。那看似偶然的灵光乍现,却是我长达七年的积累。”
“难怪”徐文禁不住唏嘘感慨,“我就说嘛,老陈说你是三天研究出来的,那未免也太离谱了。”
“那徐教授,您看我是陈述下思路,还是现场给你模拟实验一番?”知道了对方的用意,韩舒也不藏着掖着,学术交流本来就值得高兴的事情。
徐文眯起双眼,神情疑惑:“你不打算写成论文,发表在《自然》亦或是《科学》上?它会成为你科研生涯中极其亮眼的一笔。”
“当然,现场实验也不错呀!”他兴奋地苍蝇搓手,掌心中似乎能磨出火花。
韩舒总觉盛情难却,最终决定两手抓,一边写成论文发表,一边进行相应的现场实验。
实验室设备齐全,几乎没有要补充的东西。
考虑到徐文教授的研究领域,韩舒大部分口舌耗在了能源催化材料上。
在现代化学工业中,催化技术承载着八成以上的化工品生产,堪称产业命脉。
但高活性与高稳定性,两者就是鱼和熊掌,在一些研究人员看来,根本难以兼得。
高活性催化剂能大幅提升反应效率,但往往会因为结构崩塌和活性成分流失而快速失活。
活性与稳定兼备,才是催化技术的前进方向,这也是徐文团队当前要攻克的最大难点之一。
韩舒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着,徐文和一众学生跟在旁边,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那负责前门装饰的博士生学长,说不出现在的感觉。
一个大二生给国科大的教授授业解惑,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大佬吧。
韩舒展示着仪器显示的画面:“构建稀土氧化物的纳米覆盖层,就意味着有了保护盾,这种结构选择性地覆盖载体表面的冗余位点,就能精准保护关键催化剂的界面”
“最后的结果,便是保持了高效性,同时拥有了稳定性。”
“原来是这样。”徐文频频点头。
身为研究人员,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技术应用前景。
交通运输,工业制造,能源与电网,航天诸多产业领域兴许要迎来一场狂欢了,尤其是那些汽车制造商,会为这项技术的产生而彻底疯狂,这意味他们所发展的新能源会拥有更低的成本。
韩舒坐在黑色转椅,手臂抵在桌面半撑着腮,就这么几天的功夫,现场实验的同时,天璇已经整理好全部论文内容,投稿至《自然》杂志了。
不过催化剂归催化剂,韩舒还是想更多的解决诸多造物的能源问题,因为他所制造的氢燃料电池能成为一个大型客机的辅助动力,而不是主要动力。
“要是电池能够更霸道一点就好了。”
“就比如某种核燃料电池,聚变电池就挺好的。”
第201章 人际圈子,就是一个套一个
韩舒关于“惰性纳米涂层赋能 Pt/γ-MoN催化剂”的论文还没收到《自然》的答复,徐文倒是有了大饱眼福的机会。
“好啊,当真好啊!”徐文教授接过韩舒的论文资料,目光灼灼,如获至宝般反复摩挲。
他一头扎进实验室,在数据海和不断的摹拟实验中,几乎是废寝忘食地苦心钻研了一个多月。
待二人再见,已是小雪时节,空气中带着凛冽的清寒。
徐文教授一扫之前的疲惫,神采奕奕,眼中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光芒。
他诚邀韩舒赴一场饭局,前往四九城一家不显山露水的老字号。
那餐馆门面古朴,藏匿于寻常街巷深处,丝毫不见奢华,但其老板是餐饮界拔尖的退休大厨,平日里食客盈门,若无提前数日预约,几乎是一位难求。
老板性情古怪,几乎不待见一些明星,二代,少爷小姐什么的,所以这馆子里除了寻常的游客,一些大的古雅包间都留给了政商学各界的大佬。
韩舒的脚步在青石板巷中停驻,雨后初霁的空气里,混着老胡同特有的沉静与湿润。
他穿过一道雕花月洞门,曲径通幽,最终来到一处雅致的包间。
包间附近,偶有大爷们慢悠悠地踱步而过,衣着寻常,神态从容,仿佛只是街头巷尾最普通的居民。
然而,天璇只需一眼,便能从他们在网上公开的履历资料中,勾勒出这些“闲人”背后,盘根错节的社会网络与不容小觑的能量。
这便是国人深谙的圈子之道。
它层层叠叠,像古老树木的年轮,每道纹路都牵扯着千丝万缕的人情往来,将无数个体紧密编织成一张无形却坚韧的巨网。
一旦踏入其中,便有了“自己人”的身份,共享着默契与资源,而那些圈子外的人,几乎挤破头都闯不进来。
“好像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啊。”
韩舒站在了门前,同席的座上宾,除了徐文教授,还有他的几位学术界至交:四位来自清北联合科研团队的资深教授,以及一位是应用物理与计算数学研究所的所长。
四位教授中,有三位都带着某种世俗而又有趣的刻板印象他们的头顶在包间淡雅的灯光下,锃亮如镜,为这古朴的小空间平添了几分别样的“光彩”。
那位应用物理与计算数学研究所的所长李国兴,显然对自己的发际线格外爱惜,此刻正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编织帽,几缕稀疏的发束在帽子边缘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宣告自由。
每逢这种场合,韩舒总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感谢墨家老祖留下的节葬节用之法。
这使得他在科研的道路上倾注心血,夜以继日地苦思冥想,头顶的头发也不会轻易背叛他。
此刻,留着一头长发的韩舒迈步而入,率先笑着向众人打起了招呼。
徐文教授见状,立刻热情地招了招手,示意韩舒在他身旁落座,随后便挨个为他做起了介绍。
每介绍完一个人,天璇都会从网上调取资料,看一眼几人的研究领域,以及团队内的成果和诸多论文。
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韩舒心中陡然明晰了一个事实。
外界对他异乎寻常的关注,并非全然基于他实打实的学术成就,更多是源于其斐然成果与惊人年龄之间的巨大反差。
这其中裹挟着太多媒体“造神”的浮夸与流量的推波助澜。
他那区区两篇论文,一个初见成效的落地项目,与几位教授履历上那洋洋洒洒数百项的辉煌成就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比这些前辈多出的,兴许不过是一个“创业青年才俊”的光环,以及手中握着的微不足道的百亿资金。
“哎呀,之前的研究可把我们难为坏了,还多亏了你啊,韩同学!话说你还在单打独斗嘛,要不要加入我们的研究团队啊?”
“合作,我们合作也行。”
一个教授忍不住发出了邀请。
再深奥的研究,都避免不了一些重复的机械性实验活动,他实在无法理解,韩舒怎么靠着一个人突破了他们整个团队都没攻克的难题。
“听说上个月你拿下了国际机器人大赛的优胜,不会有一大群机器人在帮你做事吧?”
另一个教授打趣道,自以为开了个风趣十足的玩笑。
韩舒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复,因为真的有一大批机械傀儡在帮他做事。
“谢过两位教授,合作愉快。”韩舒端起酒杯,递向前去,杯中倒着的并非酒,而是椰奶,也算是喝的“白的”。
砰~
酒杯清脆的一碰,徐文顺着话茬继续说了下去:“计算数学,石墨烯材料,自动化,人工智能,制氢催化剂你这领域够杂的啊,有没有想过下一步专心投入哪个具体方面?”
韩舒想了想,回道:“我有在考虑核燃料电池的事情,手底下的大型器械要解决能源的问题。”
“这样啊”
话音方落,徐文和几个好友不约而同将视线转移到了李国兴身上。
“你知道李所长是干什么的吗?”
“当然。”韩舒回道,“李所长在聚变能源领域有极高的成就。”
就是知道,他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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