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墨家巨子不擅炼器 第19章

  韩舒闻声回头,笑道:“是看电视上演的,觉得帅,就让爷爷帮我做了个一样的,没啥大不了的玩意。”

  “原来是这样。”

  王卫国一拍大腿,坐在了凉亭正中央的石凳。

  “上几年级了?”

  “等开学就是小六。”

  王卫国点点头,“那还能轻松个两三年,初三之后,学业的压力就该上来了。我家那老小,高考前几月才放榜,这一年多来可真没少折腾,那天天熬得跟鹰似的。”

  “成绩怎么样?”韩舒没有“器灵”的头绪,接着话茬和王卫国闲谈了起来。

  王卫国双臂交抱,骄傲得挺胸抬头:“学校有了,还行,清华。招生办早早就打过电话,我们连专业范围都选定了。”

  说起他的儿子,大儿子王又哪都好,就是亲近女色,容易在女人的事情上拎不清,二儿子王亦,太在乎当爹的对他的看法,唯独这小儿子王也,最是讨他喜欢,也最令人省心。

  韩舒端着烟杆,回道:“金榜题名,恭喜王总了。”

  王卫国听完,胸膛一股子傲气瘪了下来。

  “本该是喜的。可当初我同他约定,要是考上了京都清北当中的任意一所高校,条件随便他开,结果你猜这小子要干嘛?他要去武当山做道士。”

  韩舒回道:“不也挺好的吗?”

  王卫国眉头一蹙:“这哪里好了?”

  韩舒说道:“世上大多数人,行至最终,不过是浑浑噩噩一生,王总家的公子涉世未深,却能早明己志,若不是天赐慧根,便是胸中有炬火未熄。”

  “比起那些终生俯首于世俗轨辙,至死不过走完一场既定途程的行尸走肉,这种‘知其所向’,已是凡尘罕有的清醒了。”

  “嗯?”

  王卫国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个都这么能说会道?

  他细细端详韩舒,总觉得这少年身上,有和自己小儿子一样的气质。

  心识眼界,甚至都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王卫国凝眉轻叹:“想我十六岁身披戎装,雪落边关,十七岁便来这吉林边境干起侦察兵,行至中年又下海创业,如今富豪榜榜上有名,自认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唯独见到你们这类人,我才知世上有太多看不透的东西,我也是那红尘中浑噩众生的一员呐”

  韩舒回道:“王总倒是有点妄自菲薄了。”

  纵然得炼,又有多少异人在修行上成就自己?

  相较多数人来说,“先天一”和富豪榜的华人首富,还是后者干脆实在一点。

  “小师傅,你学业有成之后,要不要考虑来中海集团做事?我甚至可以提前下offer。”

  二十年多的商海浮沉,王卫国自认眼光精明独到,眼前这少年,应该属于打小就聪明的那种,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那得要晚辈的才识学智配得上这橄榄枝再说。”韩舒起身拱手。

  不能说成为异人,日后的生活就不考虑了。

  不过今生的轨迹他早早谋划好了,即便不能借着数据时代的大潮狠狠恰流量,起码也要自由自在的单打独斗,不用看人脸色。

  原因无他,欲望萌生的世俗,那些明明依靠利益维系、却被美化成“以礼相待”的人情世故,想一想,总会让人觉得窒息。

  什么敬烟敬酒,职场逢迎,明争暗斗

  哪怕是工地实习,前世人情社会中的诸多条条框框,早将韩舒整得心力憔悴。

  这逼班儿是真不想上了啊。

  倘若可以,这一次,他想活在自己的规矩里。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京都好地方,以后可以往那里考。”王卫国笑道。

  这时,宅院的朱漆大门处,跑进一怀抱稚童的妇人,那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枯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怀中小女娃五六岁的样子,满脸赤红,体冒虚汗,不时重重咳嗽几声,似是染了风寒。

  “关大师,求您给孩子看看,她好像是中邪了。”

  关石花还在堂中处理长白山的事务,听见庭院中带着哭腔的呼喊,快步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隔着庭院遥遥打量老妇,没等开口,妇人旁边跟着的老汉跑进院子,“唰”地一声就跪在地上。

  “大师,我这孩子发烧,怎么看都不好,貌似被东西缠上了。”

  关石花面露不悦,没搭理老汉子,吩咐韩舒去屋内取了些晒干的野艾,将黄表纸一并拿来,随后便将那艾草点燃。

  烟雾缭绕,艾香四起,老汉子被熏得连连咳嗽,不由对这烟避让三尺。

  随后,关石花点燃黄纸,将灰烬拌入清水,手指一沾,涂在女娃后颈。

  “回去吧,该吃的药还得吃。”

  “就成了?谢谢大师,谢谢大师!”老妇抱着娃鞠躬致谢,又回门外取了一竹筐鸡蛋,当作成事的谢礼。

  随后便不管老伴儿,自顾自地抱娃离去了。

  旁边心急如焚的老头见状,长舒口气,又给关石花跪下了。

  “唉~”关石花俯视佝偻瘦削、不断叩头的身影,长长一叹,“小老弟,你得留下。”

  “还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老汉子说道。

  “那我问你,你死了多久了?”

  “啊?”老汉子一惊,被艾草呛的咳嗽了好几声。

  关石花看向旁边的韩舒,说道:“小舒子,你不是还要问鬼吗?今日就见到了,这就是清风。”

第27章 一念方觉,第二重门,开!

  鬼魂无形无质,如风般不可捉摸,东北民间认为,人死后灵魂会“随风归山”,所以在东北萨满文化,特别是出马仙一脉中,鬼又称为“清风”。

  若是女鬼,则称为“烟魂”,或是更加浪漫的以“胭脂”作称。

  “我死了?”

  “大师,您这说什么呢?我不就好好的跪在这里,还和您说话嘛,我怎么就死了”

  老汉子神情一滞,烟熏雾染之下,四肢百骸渗出缕缕阴。

  他仿若遭了迎头一棍,追忆起了骨灰盒下葬的场景,他忘了亲朋是给谁送葬的,只是觉得小孙女一路频频回望,索性就跟她一起回家了。

  “这么说,是我缠在乖孙女儿的身上?我害她生病的。”

  “还不算愚钝,一点就透。”关石花说道。

  “那大师,我现在该”

  “你本就是那小女娃的一缕思念拽着,因此才没有消散,事到如今,也该魂归天地了。”关石花云淡风轻道。

  这几十年来,她遇见清风缠人的事不算少,多少习以为常。

  “那我还能回去看孙女儿一眼”老汉话音未落,忽的沉默低头,“罢了,这样就好。”

  魂体震颤,丝丝缕缕的黑气被剥出。

  风从东南来,吹过庭院花草,将老汉子剩下的魂息卷起。

  那些残存的碎魄片魂,像燃烧后的纸灰般飘荡、旋转,愈飞愈高,愈飞愈轻

  终于,他成了一缕真正的清风。

  王卫国完全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觉关石花凭空自言,场面惊悚诡异,不觉后退几步,藏身凉亭没有外出。

  关石花问韩舒:“第一次见鬼,有什么感觉?”

  “像是人又死了一次,心里蛮不是滋味,可毕竟附身于人,会害得阴入体、病害滋生,这世间又没有他们的位置”韩舒如实作答。

  关石花心生慰藉,小跳起来摸了摸韩舒的脑袋。

  小后生长得好看,心思也灵活,真想引入出马仙家的门下。

  “怀揣恻隐之心并非软弱,对生灵的敬畏同情,有一日会谋得机缘福报的。”

  “晚辈铭记于心。”

  关石花背手于后,思绪飘摇,又多说了几句。

  鬼者,归也。

  故去之魂,存于香火,往来阴阳,悬于生人之念。

  以“清风”代指鬼魂,实质是将恐惧升华为浪漫想象,在萨满信仰中,祖先灵魂可通过“清风”之名回归家庭,模糊了人鬼的绝对分野。

  这本身是对人存在的一种尊重。

  鬼物,不似影视作品中塑造的那般恐怖,也不是一些巫士眼中可随意取用的修行耗材,而是生人心心念念都难以再见的不归人。

  呼

  关石花一念及此,浑身煞气暴涨,激荡得庭院花草乱颤,柳枝胡乱摇摆。

  她咬牙切齿道:“可偏有一等毒术的‘服灵之法’,专噬游魂散魄,趁那新死之人还未归入坟茔,便拘其魂炼其形,生生嚼碎,化作自身法力炉火”

  “好啊,当真是好啊!”

  “世间孝子贤孙,尚且怕亡亲在阴间受冻馁之苦,备下果品醴酒,焚香燃纸,生怕在各方面都怠慢了。

  “可若叫他们知道,亲人魂魄被毒术所囚,最后充当饵食,岂不捶胸泣血!?”

  关老太太话中所指,韩舒自是知晓。

  说得便是“十佬”之一,四大家的王家家主,王蔼,加之王家从风天养手中获取的“八奇技”拘灵遣将。

  “拘灵遣将”中有一“服灵法”的神通,可使巫士食用精灵,以此来永久性的换取力量。

  原著中,大概是八年后的罗天大醮上,王蔼的曾孙王并与风星潼交手,觊觎柳坤生那种大灵而不得,气急败坏之下,抽走了风星潼身上栖居的“清风”王子仲老爷子,并试图当场吞服。

  后逼得风星潼不得已“破宝清风”,让老爷子魂归天地。

  韩舒在那时就觉得,众人对“服灵法”的看法实在太过平淡了。

  食人魂魄,与食人血肉,区别又何在?

  关石花闭目调息,良久才缓缓将煞气压了下来,冷静之后,忽又自嘲一笑。

  “小舒子,让你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