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等着对方力竭的伊利亚逐渐气力不支:“不对劲,对面的东方炼士是什么路数,她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
几人夹在水火对冲之中,像置身桑拿房一般。
两道身影忽然一闪,朝隧洞尽头的山中空地急速跃进,金凤见状,火速跟了过去,夏柳青像跟屁虫一般,跟着那矮小的身影一同跑去了。
芭莎聚集了全部的劈柴人,扭头看向本次行动的雇主刘明远:“你也想要里面东西的话,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刘秃子摇摇头:“听好了,我要你用全部的自然之神拖住对面的傀儡,然后掩护朱迪,不管她要做什么。”
“完成这些事情后,你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唰!
话音方落,几个外国佬迅速脱离了队伍,追着张楚岚一行往山中洞穴跑。
这座山可以给人力量,事到如今谁在乎那点雇佣金,这个恍如神迹一般的山谷中藏着的东西才是真的秘宝!
以利亚气力不支,苍白蒸汽和阴暗交织的闷热隧洞中,朱迪面无表情地向前挪步,她衣袖中的几道绳索机关迅速发动,缠住了持枪的冯宝宝。
轰隆!
劈柴人像舍生的死士,奋不顾身地撞击在机械傀儡的铁拳之下,那场面足够称得上壮烈,随着自然之神力量的消解,最终劈柴人再无法凝聚。
“朱迪,刘,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以利亚大声质问道。
朱迪压在了冯宝宝身上,对着她的脸张开嘴,喉咙口冒出一股幽蓝色的光。
“嘿嘿嘿~”刘明远阴笑着,“得手了。”
“什么得手了?”芭莎摊摊手,看着遍地狼藉,在她的视野中,朱迪正抱着一块石头“啃”着,刘秃子望着朱迪,在痴痴地笑。
八道亮光一闪,机械傀儡收回到了韩舒的胶囊之中。
他手持墨狂,刀刃一划,空中亮开一道半弦月。
闪烁寒霜冷辉的剑抵在了朱迪的脖颈处,黑皮女人这才回过神,扭头仰视着韩舒,可韩舒的面容似是笼罩了一层散不开的雾,根本看不清真实样貌。
“被操持的傀儡,在面对死亡时,连半点恐惧都没有吗?”
韩舒凝视着朱迪面无表情的冰冷面孔。
对面的刘明远同样反应了过来,转身朝洞窟方向逃窜,“砰”的一声枪响,掺杂着肾水之的子弹将他变成了一座冰雕。
“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利亚问道。
韩舒以刀柄击晕了朱迪,转身回道:“镜中花,水中月。”
“幻幻术?”
“啧”以利亚和芭莎对视一眼,感觉这趟行动完全是被雇主耍了,既然如此,这二十四节通天谷便没有待下去的必要。
两人循着蚁穴般纵横交错的隧洞逃窜,循着一点微光判断对外的出口,终于,刺眼灼目的亮映入眼帘。
以利亚揉捏眼角,笑道:“芭莎小姐,看样子我们逃出来了。”
“是”芭莎心有余悸,看了眼山谷林木遮蔽的日光,适应了环境后,这九月的太阳貌似也没那么扎眼。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她忽然慌了,太阳中似乎盘坐了一尊佛,挂着佛珠,可又失了憨厚富态的佛相,像是长着鹅蛋眼的外星人。
那光瞬间让以利亚失明,他开始挥枪乱射,子弹沿着怪诞的隧洞地形变换轨迹,射穿了他右腿的筋脉。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走出过山谷中的蚁穴隧道。
“幻术任何术法的施展一定会有某种前提条件,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施展的?”
唰!
韩舒收刀别在腰间,开口道:“那我也来问问你吧,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使用镜花水月的错觉?”
“非法入境,携带枪支,想好让你们的王拿什么来赎了吗,以利亚先生?”
“嗯!?”以利亚揉捏着发昏的头脑,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才从皮钱包中掏出了一张证件。
“什么东西?”
“我的旅游签证,还有十三天的时效。”
以利亚双手捧着枪交了过去,“枪是刷了银漆的木制枪,和魔法师的法杖是一样的原理。”
“能发射就符合危险品的标准,有些事回暗堡说吧。”韩舒并起手刀,打晕了两人,连同曲彤手底下的两个“傀儡”一并收入胶囊。
完事,韩舒沿着隧洞的主道向前走去,张楚岚跪在金凤面前,和她解释着什么。
余下的外国佬,因为一遍周天后的起功无法散尽,全都像永不停歇的永动机般超过负荷,最终爆体而亡了。
原本的二十四节通天谷教人得,无根生改变山体纹路后,此处已成一个死局。
韩舒朝周围看了眼,日光依旧无法洒落在这幽暗山体之中,一座破败的庙宇在眼前静静矗立,青石台阶凹凸不平,周围连撮野草都没有。
庙前的空地上,铺着一面巨大的八卦石盘,卦象纹理清晰无比,是一副完美的阴阳交错之态。
无根生的宝藏早就失窃,几人还是来晚了。
王震球扫视四周,小心凑到了韩舒耳旁:“领导,我带着任务来的,本就是要调查金凤婆婆被掳走的原因,接下来的事,你看?”
“傀儡已经回收完毕,你们随意就好,不用管我。”
韩舒开口,几人想继续探索山谷隐秘,想要搞清楚无根生的秘密,就必须解答“何为人”“何为诚”的问题,他们便想重走一趟山谷。
张楚岚和王震球在互相提防中离去了。
韩舒静静盯着脚底的八卦图案,用力踩踏,厚重的石层下会传来阵阵空洞的回响。
有剧本真好啊。
韩舒单脚一踏,脚底石层分解成细密灰尘,他像是坠入沼泽一样沉入地底。
指尖点亮一抹光,周围环境骤然清晰,一条螺旋状的阶梯盘旋直下,通往黑漆漆的更深处。
韩舒纵身一跃,从螺旋楼梯的中心笔直坠落,落地时,眼前是一方形小门,上书四字:人身难得。
穿过小门,依旧是一处山体中开凿的空屋子。
墙壁有几个大字:九曲盘桓洞。
大字下面,四周一圈圈的都刻满了字样,石洞表面大部分被打磨过,或者干脆用暴力手段抹去了上面雕刻的东西。
还能够看清的,无非是紫阳山人张伯端所作的一些七言四韵。
韩舒面前,乃是: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
自知颠倒由离坎,谁识浮沉定主宾。
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神功运火非终夕,现出深潭日一轮。
讲的是通过“颠倒坎离”使心肾相交,转化后天精气为先天一,水火既济,以汞投银、龙虎交媾,在丹田中炼就金丹,坚持修炼下去,便可见性光圆明。
按照张紫阳在二十四节通天谷的布置,石刻字样是令人入门的关口,真正的馈赠,被无根生一点没留的彻底抹去了。
韩舒抚摸着凌乱无比的划痕,以及打磨过的光滑壁面,忽然发现不同墙面的处理出自不同人之手。
打磨成灰的墙壁字刻固然没有办法,但这些凌乱的刻痕,根据划刻的深浅和落地的石屑去判断重组,完全有修复的可能。
“姑且试上一试。”
韩舒唤出了天璇,人与器灵一同打量着石壁的刻字。
衣着绿衣的女人双臂抱起,秀美面容中沾了一丝凝重:“当年甲申之乱余波未平,你居然还想复原那时的东西?”
韩舒露出一副没办法的笑容:“来都来了嘛,再说你无法忽视一个科研人员的好奇心,小心窥探,满足好奇,如此即可。你不好奇吗?”
“我肯定好奇啊!”器灵和主子一个德行,天璇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那直接动工。”
唰!
一人一灵分工合作,天璇根据刻字深度和碎石轮廓去还原石壁,韩舒则操持着落地的粉尘碎块小心填补。
渐渐的,还真有零散片面的内容被两人修复出来了。
“炉炭非烈不融精铁,指掌非勤难驯机关凡百工之妙,皆在锱铢三分入木,七分入魂
“故君子制器,必参造化工有巧拙,存乎一心;器无精粗,达乎其理。”
韩舒托腮思索,不知为何,每每念之这石壁所刻字样,总有一股异常的波动在拷问心神
我,想要什么?
第168章 此行,无所得
韩舒没有理会内心如涟漪般泛起的悸动,手指一碰,墙壁石刻的字样莫名其妙浮动,如同一副凌空镌刻的字帖。
上上个甲申年,三十六贼约定于此处聚首,最终仅八人和无根生到来,并于山谷内参悟出“八奇技”。
韩舒眼前的画面,和当时八人所见别无两样,都是于仙人躯似的山谷之中,窥视到了紫阳真人的一抹神意,再结合毕生所学所得去参悟破解。
韩舒起身走去,旁边的字符游鱼般环绕。
暗青色的山体石壁消失了,一条闪耀璀璨光芒的长河自九天垂落,韩舒感觉自己的心神被拉扯着随光河逆流而上。
洞见整个光景之后,惟有天璇一个器灵始终陪伴在身后。
无数画面闪过,韩舒不知道是从石壁文字中接受了这些信息,还是真的随光河窥见了历史中的某个冰山一角。
他看见了苏颂的水运仪象台和半球形的星图演示器,看见了喻皓的开封开宝寺斜塔和“无梁殿”,看见了何稠的“行殿”与“六合城”,看见了祖冲之的千里船和水碓磨
再往后,便是三国名巧马钧的“水转百戏”,诸葛武侯和黄月英的木牛流马,张衡的浑天仪和地动仪
还有公输班的锯子、木鹊和云梯;墨翟的木鸢、连弩和攻城车。
“都是古来的一些能工巧匠啊”韩舒叹道,又看见一偃师向君王献伎。
他手下的木偶精巧绝伦,能歌善舞,“颔其颐,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
天璇在画面中来回穿梭,手指抵着下巴:“是根据你心中所想构成的画面,这情形还真不好说是仙人手笔还是寻常的术法手段。”
“哎呀,我说错了。”
她右手握拳,在左掌手心一拍。
“没有什么仙迹,这里的一切都源自于你。”
韩舒就地盘坐,那条光河距离自己越发遥远了,等彻底看清全貌,他才知道,那东西哪里是天河,分明是一棵参天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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