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储存有剩余的能量,机械便可以运作,张楚岚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再往前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得,我还是躺着吧。”反正也气力不支了,张楚岚顺势栽倒,“大”字摆开,盯着清朗天际飘动的几朵流云。
差不多一周的时间都在为罗天大醮费心,都没察觉到龙虎山上方的晴空如此干净,看一眼,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
“额”主持道长见状,毫不含糊地宣布了结果,罗天大醮以韩舒的全神机展示、加之碾压式的胜利落幕。
赛场观众压抑住内心躁动的狂喜,给韩舒留足了静心的环境。
墨家机关道中,韩舒手持墨眉,插入青铜巨门的方形锁孔,剑柄和门内机关的齿轮同时转动,一道亮光照射在了脸上。
墨池的水越发躁动,逐渐溢出机关道,由神魂而起,灌入身体经脉,脏腑内的五行之轻快运转,一流过而生生不息。
年轻小辈还在静声等候,圈内老辈已逐渐看出了一点门道。
“继假物于外的神机之后,进而转向了对身体的内求,每一步都稳扎稳打,前路明确呀。”张之维不禁感慨。
陆瑾附和一声:“没错,要是能多活几年,真想看看这小子能成长到什么地步。真论实力,他恐怕早就跻身豪杰之列了。”
比起圈内的老怪物,韩舒的“性命修为”或许差点意思,可神机(机械)的存在,不正是为了弥补差距,扩大发展优势嘛。
田晋中视线下移,看了看乘坐的新式轮椅。
或许比起实力而言,更难得的是墨者那份“兴天下之利”的大义。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韩舒缓缓睁眼,墨色浸染下,他双目瞳色愈深而灵光愈明,整个人的气质同先前又大不一样。
如玉韫珠藏,光华凝聚于内,表面温润,实则底蕴深邃。
气息如手持的非攻墨眉一般,锋芒敛尽之处,反见真功。
“节葬”法的催生下,韩舒的头发很长了,一袭流云衫浸染成深黑,迎风而动,加之眉宇间的英气,他似是玄虎般伫立场中。
除了无锋剑墨眉之外,他的手中还多了件物品,看起来似乎是剑鞘,剑口形状依旧是长方形。
主持道长环顾赛场一圈,为了适应氛围,重新宣布了结果。
“罗天大醮最终胜者,墨门韩舒!”
压抑许久的躁动和狂热在一瞬间释放,呐喊和掌声几乎掀翻了穹顶。
韩舒持剑抱拳,回以礼仪,短暂出神之后,思绪拉回了机关道密室所见的景象。
室内除了剑鞘,别无他物,映入脑海的,是一将身体作为机关去分而炼之的秘法,以及诸多对“非攻”思想的解读。
“非攻”者,墨家核心主张之一,字面可解为“反对攻伐”,然其真意远非止于军事批判,其所非者,非战本身,而是恃强凌弱的诸多暴行。
非攻非“不战”,而是一种“武德在御不在掠”的哲思。
但“非攻”密室所带来的变化,远远不止一点遐想。
墨家机关道越走至深处,所带来的能力就越发抽象,韩舒只是短暂寻觅到了一点灵光,他感觉随着步伐的不断深入,自身的神机之光越养越纯粹,他将要成“大器”了。
和法器品质提升会带来新的进化能力一样,韩舒异能上同样另有所得,他将身体衍生的能力称之为“争则失”,是一种压制战意、剥夺不必要暴力消耗的手段。
“争则失”源于对“非攻”的肤浅理解,韩舒尚未完全参透整个密室,室内依旧留有没有完全挖掘的部分。
他隐隐觉得,墨家强调“名实相符”,“非攻”实则是强行让“攻”这个“名”失去对应的“实”。
“争则失”发展到最后,估计会成为一种逻辑崩坏系能力,因为它修改了定义本身。
“越来越不合理了,这样走下去,等叩问‘天志’的那一天,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收敛思绪,韩舒正想和诸葛萌、韩嫣汇合,一同应邀赶赴天师府。
没想结果宣布不久,看台中陆陆续续有人翻越跳下,选手通道挤满人群,乌泱泱的人潮一路漫延到韩舒身旁。
“韩门长,请问门内对神机的定价如何?有没有适合寒门的低价神机呢?”
“韩门长,我是河北鹰爪拳的,小儿子貌似有得的契机,不知贵派的收徒标准是怎么规定的?”
“这里是江湖小栈,请问墨门的新门长有时间接受采访吗?”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吵的人心烦气躁。
有点小名气也不容易,异人这个小圈子都能吵成这样,韩舒一时间都对圈外蓄势已久的大新闻感到头疼了。
唰!
收掉全部神机造物,韩舒抬手示意,勉强压制住了骚动不安的人群。
“诸位,回头墨门会在异人网络开设相应问答板块,各位的问题会一一得到解答。”
“至于本人,暂时不接受任何采访。”
话毕,金光流散,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候在原地的人们面面相觑,随即不怀好意地朝彼此打量。
现今门派的弟子选拔都有明确标准,风头大盛的墨门绝对不例外。
自己拜入门内,或者想要将一些后辈塞进去,那眼前这些家伙,包括他们的闺女、儿子、小侄儿什么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竞争对手。
“各位要做的事情,咱彼此都心知肚明,就各凭本事吧。”一人说了句。
“是是是,就看自个儿的脑子和天赋了。神机说白了是机械,走在前列就是现代科技力量!”
“说得对!”
铠甲,机甲,老婆女儿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前途,前途!
墨门的路才是众望所归。
谁不想为社会发展奉献力量呢?
第137章 罗天大醮的终章
天师府会客厅,八卦图的挂画下,除了张之维和陆瑾,另有两名外国异人,其中一位白发苍苍、长发长须的老者,便是欧洲知名的大魔法师、炼金术师,艾萨克塔伯。
决赛的水银灯,十足吸引了塔伯院长的注意,他同学生维克多导师特意延后行程,想着见一见那位让人偶诞生生命的工匠大师。
等了会儿,赛场骚乱彻底结束,韩舒姗姗来迟,简单同两位友人打过招呼后,落座于陆瑾身旁。
塔伯院长没有多说客套话,开门见山的问道:“韩先生知不知道炼金术?”
“知道一点。”韩舒对西方的部份事也有涉猎。
所谓的炼和炼金,实为东方和西方的不同修行体系。
炼金术以“等价交换”为原则,是将普通金属通过化学反应炼制成金子,将无价之物变成有价之物,更深层次来讲,是将无生命之物变成有生命之物。
古代欧洲的炼金术师追求永生,追求全知全能,这点同东方丹术的追求别无两样。
塔伯所在的学院,正是以十四世纪著名炼金术师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名字命名。
他最突出的贡献,便是制造了传说中的贤者之石,并通过这块魔法石实现了永生。
“我想请教你,那位充满生命力的人偶,你是用什么去交换了她的灵魂?”
“这放在我们的炼金史上,绝对算可以载入史册的大事件!”
塔伯的情绪有点激动,上一个使用贤者之石赋予人偶生命的炼金术师,还要追溯到十八世纪。
那时整个西欧制作人偶和炼金的业务愈发增多,给上层社会带来了新的消遣方式,在巴黎某次聚会中,就出现了一个神秘人偶师,并带来了他那充满生命力的人偶。
当时的炼金术师,对人偶师的作品有个更确切的称谓人造人。
“塔伯院长,你觉得什么是足够匹配灵魂的东西?”韩舒将问题丢了回去。
“另一个灵魂?难道你将自身的灵魂奉献了一部分给她?”这种交换,貌似记载于诸多异教的邪神祭祀。
一旁的张之维和陆瑾也听懵逼了。
按照炼的理解,先天一可以创造血肉,但想要培养出与血肉相匹配的灵,则完全是异想天开之事。
代表道教最高法力的天罡三十六法之一,“斡旋造化”,不过是一些无法求证的神仙传说。
“按照炼金的原则,塔伯院长只能这样去理解。”
那些倾注在神机中的心血和心意,说是灵魂也不为过,确实是器灵的关键。
“amazing!那具体的工艺流程是学院内的秘密吗?假如你将来有访问欧洲的机会,一定要来弗拉梅尔学院举办一个专题讲座。”
塔伯拉着韩舒的手上下摇晃,眼神中闪烁着对炼金技艺的虔诚渴求。
韩舒不知该报以怎样的回复,实际上,这位老院长及其学生,在不久后的几个月,就在某次大事件中双双殒命了。
“要是有机会的话”
“谢谢。”塔伯用带着奇怪口音的中文致谢,一旁神情严肃的维克多导师跟着点头致意。
简单交谈了几句,塔伯院长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双手一点取出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形。
散发红艳色彩的光环中,一个空间悄无声息打开了,里面似乎是图书馆,成排的书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书籍。
塔伯抬手一勾,最上层的一本黑封书册轻缓飘落,安稳停在他苍老的掌心中。
“我见识了你制造机械的手段,那和炼金术实在有不少相同之处,这本书就赠与你,希望在中西体系的碰撞下,你能有新的思考。”
“也期待我们下一次的见面。”
韩舒接过书,简单翻看了几页,内容大多由极其复杂的赫密斯语写成,依托AI数据库的全部信息估计都难以全部破解。
泛黄的纸页足以证明书册的年份,哪怕放在弗拉梅尔学院的图书馆中,它也是一本意义重大的书籍。
交付书籍后,塔伯院长和维克多导师谢绝了龙虎山的宴请,沿着后山的小径下山,继续在国内游历,以找寻打破欧洲异能者僵局的灵感。
罗天大醮颁奖仪式,韩舒不领天师继承人的身份,按照大会之前的约定,陆瑾亲自交付了“通天”。
韩舒不受。
“不要?”回答不算太出乎陆瑾的意料,就韩舒在罗天大醮展现的实力手段来讲,他身上背负的技艺完全不下于“八奇技”。
“不要也是预料之中,但拒绝的这么干脆好歹尊重一下‘奇技’二字呀。”
韩舒打量陆瑾的眼神有点玩味,实际上,这个使用“通天”数十年的百岁老头,甚至没有真正跨过“通天”的使用门槛。
符术起源于巫觋,始见于东汉,后来才在发展中成为道教符派道士的基本功之一。
缺少对符的修行,拿到“通天”无非是将符像撒豆子一样使用,这同韩舒的机械师身份太不适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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