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切的老天师张之维,此时缓缓开口。
叫住了正准备跟着人流离开的张楚岚,“你随我来。”
张楚岚闻言,连忙应道:
“是,师爷!”他快走几步,跟到张之维身后。
经过王玄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飞快地与王玄对视了一眼,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老王,多谢了。”
这句话含义丰富,既谢王玄决赛中的相让,可能也谢他没有在通天一事上横生枝节。
王玄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没有回应。
张之维带着张楚岚,在几位道士的随同下,朝着天师府深处走去,显然是准备传承天师渡了。
陆瑾也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王玄,与吕慈等人一同离开了场地。
王蔼在离去前,最后用那毒蛇般的目光狠狠剜了王玄一眼。
嘴角咧出一个森冷的弧度,随即在家仆的簇拥下转身离开,背影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转瞬之间,热闹的赛场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一些天师府的道士在默默清理场地。
王玄独自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那本册子带来的微薄存在感,脸上没有任何获得至宝的喜悦。
罗天大醮结束了,对他而言,真正的“正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白天属于比赛和阳光下的较量,夜晚则属于阴谋与复仇的阴影。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与游客下山通道相反的方向,龙虎山后山更僻静的区域走去。
步伐平稳,速度却很快,几个起落间,身影便没入了逐渐浓郁的山林暮色之中。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与一些人会合。
龙虎山西北麓,一处早已荒废、隐于密林深处的破旧山神庙。
这里远离主要游览路线和天师府建筑群,平时罕有人至,正是藏匿行踪的好地方。
当王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神庙残破的门槛外时,庙内的几人瞬间警觉。
篝火的光芒摇曳,映照着几张面孔。
沈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夏禾,慵懒地靠在一段倒下的房梁上,看似随意,但身体细微的紧绷暴露了她的警惕。
吕良站在稍远处,手里把玩着一团淡淡的光,好奇地看着王玄。
柳妍妍则有些紧张地站在沈冲侧后方。
当然了,还有一个胖子和尚,一个中年妇女。
以及一个矮小的老头带着一个高大壮硕的胖子。
沈冲看着天色逐渐暗淡,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几位!时间快到了!”
第61章 顺昌逆亡
龙虎山深处,废弃山神庙。
高宁和窦梅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脸上挂着惯常的面具般的笑容和平静。
但眼神深处都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们是被沈冲以“影”的名义联络后,自己决定前来看看这个实力强大的全新新人的。
而苑陶师徒,则是不请自来。
王玄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苑陶和憨蛋儿身上略微停顿。
苑陶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王玄几眼,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老江湖的油滑和试探:
“你就是那个搅动天津卫,又在罗天大醮上闹出不小动静的王玄?哦,现在该叫‘影’?听沈冲和夏禾两个小鬼说,你想搞个‘新全性’,还想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低头?”
他摩挲着手中的珠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实力嘛,确实不错,比赛我们都看了点。年纪轻轻,手段够狠,本事也够怪。”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质疑和隐隐的不屑。
“不过,小子,全性这潭水,可比你想象得深。大家聚在一起,图的就是个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你现在跳出来,就要收编立规矩?呵,毛长齐了么?就学人家开山立派?”
憨蛋儿似乎察觉到师父语气不对,放下了木鸭子,挠了挠头,看看苑陶。
又看看王玄,瓮声瓮气地说:“师父,打?”
苑陶没理他,只是盯着王玄,等他的回答。
高宁和窦梅也静静地站着,仿佛事不关己,实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王玄的反应。
沈冲和夏禾保持沉默,他们知道,这是王玄必须自己面对的“立威”环节。
王玄听着苑陶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嘴角缓缓勾起,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
笑声起初很低,随即逐渐放大。
在这寂静的破庙中回荡。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冰冷。
“一群只敢躲在阴沟暗处,靠着点偏门手段,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东躲西藏,见不得光的老鼠……”
王玄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苑陶。
“也配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谈什么自在?谈什么水深?”
他的话语尖锐刻薄,撕破了全性表面那层随心所欲的遮羞布。
苑陶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摩挲珠子的动作停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杀机。
“小子,你找死!”
他身为炼器大师,在全性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被一个年轻后辈如此当面羞辱?
“找死的是你。”
王玄的声音比他动作更快。
“既然你不同意”话音未落,王玄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兔符咒的极致速度在方寸之间爆发到顶点!
“那就死吧!!!”
苑陶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恶风已然扑面!
他甚至没能看清王玄是如何跨越数米距离的。
只感觉到一只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拳锋所向,赫然是他的面门!
牛符咒,全力运转!
“不好!”
苑陶心中警铃炸响,魂飞魄散!
他本能地想催动身上的护身法器和手中的螭吻珠。
但思维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王玄拳头推进的速度!
他只来得及将头颅向后微仰,瞳孔中倒映出那不断逼近的拳影。
“嘭!!!”
一声闷响,并不十分巨大,却带着一种血肉骨骼被巨力瞬间摧毁的令人牙酸的质感。
苑陶那颗带着惊骇表情的头颅,在王玄的拳头接触到它的瞬间。
就如同一个被铁锤全力击中的西瓜,猛地向内凹陷,随即轰然炸开!
红的,白的,碎裂的骨渣,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状向后方迸溅泼洒!
粘稠的液体和碎块溅落在篝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和焦臭味。
更多的则洒在憨蛋儿身上,地上,斑驳的墙壁上。
无头的尸身僵直了一瞬,随即软软地向后倒下。
手中那几颗价值不菲的螭吻珠“叮叮当当”滚落一地,沾满了污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王玄消失到苑陶头颅炸开,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苑陶的尸体倒地,庙内其他人才彻底反应过来。
“师……师父?”
憨蛋儿愣愣地看着倒在脚边,脖颈处还在汩汩冒血的无头尸体。
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前溅上的大片红白混合物,憨厚的脸上先是茫然。
随即被一种原始的暴怒的情绪取代。
他虽然痴傻,但与苑陶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极深。
“啊!!!我要你死!!!”
憨蛋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瞬间赤红。
他猛地一把扯下背后的大布包,看也不看,从里面抓出两件东西。
一双造型滑稽如同儿童玩具的兔子样式拖鞋。
他脚上的旧鞋被他胡乱踢掉,以惊人的速度将兔子拖鞋套在脚上。
“嗖!”
鞋子穿上的瞬间,憨蛋儿那壮硕的身体竟然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相称的鬼魅般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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