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改变了宫水俊树的人生轨迹。
他意识到学术研究无法保护所爱之人,于是毅然投身政界,凭借学识和宫水家的支持当选町长。
系守镇町公所是一栋两层楼的现代建筑,坐落在小镇的中心广场旁。
与周围传统的木造建筑相比,它显得简洁而实用。
飞鸟玉走进大厅时,墙上挂着“系守镇行政区划图”和“年度发展规划”,展示着这个小镇平静而有序的日常。
“飞鸟少爷,町长正在等您。”
一位中年秘书恭敬地引路。显然,俊树已经吩咐过了。
町长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牌上写着“宫水俊树”。秘书轻轻敲门,里面传来沉稳而温和的男声:“请进。”
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有序,书架上摆满了民俗学专著和地方志,墙上挂着系守镇的老照片、发展规划图,以及一张全家福那是俊树、二叶夫妻和三叶、四叶姐妹俩,以及母亲一叶一家五口的合影,照片中的三叶大约十岁,笑容灿烂如阳光。
宫水俊树坐在办公桌后,他四十多岁,面容儒雅,头发微卷,气质更像学者而非官员。
看到飞鸟玉时,他站起身,露出真诚的微笑:“小玉,好久不见。坐。”
“俊树叔叔,好久不见。”飞鸟玉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秘书端来茶后便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的气息。
“昨晚二叶和母亲都跟我说了。”
俊树开门见山,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学者的习惯让他即使在谈公务时也显得温和,“关于彗星,关于你的计划,关于……‘神迹’。”
他的语气平静,但飞鸟玉能听出其中的复杂。
作为民俗学者,俊树理解并尊重神社的传统;作为町长,他需要考虑现实和行政逻辑;而作为受过飞鸟家大恩的人,他对飞鸟家有天然的信任。
“您怎么看?”飞鸟玉问。
俊树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的镇广场。
几个老人正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一切都那么宁静平常。
“小玉,我是这个镇的町长。”
他缓缓说,“我的责任是保护镇民的安全和利益。你提出的疏散计划,会打乱所有人的生活,会造成经济损失,会引起恐慌……我需要确凿的理由。”
飞鸟玉早有准备。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那份厚厚的文件夹:“这是科学数据。三位独立天文学家的分析报告,国立天文台的轨道模拟,以及历史上彗星分裂撞击的案例研究。”
他将文件夹推到俊树面前。俊树戴上眼镜,开始仔细翻阅。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良久,俊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0.3%的概率。在统计学上,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可能被那0.3%影响的每一个人来说,那是百分之百的灾难。”飞鸟玉说。
“我知道。”
俊树叹了口气,“但作为町长,我不能因为0.3%的可能性就让全镇人撤离。人们会质疑,会反对,会说我在制造恐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飞鸟玉:“除非……有足够的理由,和足够的保障。”
飞鸟玉明白他的意思。
第108章 最后的准备(中)
俊树需要的不只是科学数据,更是对整个计划可行性的信心,以及对后果的保障。
“俊树叔叔,”飞鸟玉身体前倾,声音平静而有力,“飞鸟家可以为您提供一条新的道路。我相信你也不想止步于这个小小的镇子吧。”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次是一个精致的文件夹,封面印着东京都政府的徽章。
打开后,里面是几份职位说明和调任意向书。
“总务省大臣官房审议官,或者东京都文化局局长。”
飞鸟玉将文件夹推到俊树面前,“如果您愿意,可以在事件结束后调任东京。”
“这不是课长辅佐之类的低级职位,而是真正的部长级职位,有实权,有影响力。”
俊树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拿起文件夹,快速翻阅着里面的内容,眼镜后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些职位,对于一个地方小镇的町长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飞跃。
“飞鸟家……能做到这一步?”俊树的声音有些发干。
“飞鸟家能做到的事情,比外界想象的多得多。”
飞鸟玉平静地说,“您应该很清楚毕竟七年前,飞鸟家调动了怎样的医疗资源。”
这句话让俊树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七年前,二叶被诊断出罕见疾病,当地医院束手无策。
就在他绝望之时,飞鸟慧通过飞鸟家的关系联系上了专家团队,承担了所有治疗费用,甚至还派专机接送。
二叶的病奇迹般痊愈,但飞鸟家从未要求任何回报。
俊树一直知道这件事背后有飞鸟家的影子,尽管二叶和飞鸟慧都试图淡化。
他感激,但也一直有种说不清的负担欠下如此大恩,却不知如何偿还。
“二叶她……一直没告诉我详细情况。”
俊树低声说,“但我知道,没有飞鸟家,她可能已经不在了。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飞鸟玉摇摇头:
“母亲从未将这件事视为恩情。她说,帮助好友是应该的。但今天,我不是来讨还恩情,而是来提出合作的。”
他指向那些职位文件:“您需要的政绩,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在这次可能的灾难中,实现‘零伤亡’。”
“如果彗星坠落,您是拯救全镇的英雄;如果彗星没有坠落,您也是‘防患于未然’组织了大型救灾避难演习的明智领导者。”
“无论哪种情况,这份政绩都足以让您获得升迁的资本,而飞鸟家会确保这个资本被兑现。”
俊树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飞鸟玉,望向窗外的小镇。这个他因爱情而停留,因责任而服务的地方。
“我原本是东京大学的副教授。”
俊树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遥远,“研究民俗学,写论文,带学生。生活简单而充实。直到我为了研究宫水神社的‘绳结仪式’来到系守镇,遇见了二叶。”
他转过身,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为了她,我放弃了东京的教职,入赘宫水家,成为了‘系守镇的女婿’。后来她生病,我才意识到学术无法保护所爱的人,于是参选町长……一路走来,都是被命运推着前进。”
飞鸟玉静静地听着。他能理解这种人生轨迹的转变因为爱,因为责任,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
“但我从未后悔。”
俊树的声音变得坚定,“二叶她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系守镇是我选择守护的地方。”
“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在更大的舞台上,是不是能保护更多的人?是不是能给三叶,四叶更好的未来?”
这个问题,飞鸟玉无法完全回答。
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线中,俊树有能力,有学识,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东京的职位……”俊树走回办公桌,手指轻轻抚过文件夹上的徽章,“真的可能吗?”
“飞鸟家的承诺,从不落空。”
飞鸟玉肯定地说,“而且,这不仅是对您个人的帮助,也是对系守镇的另一种保护。”
“如果您能在中央政府或东京都担任要职,系守镇未来也能获得更多资源和支持。”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他的身上将打下飞鸟家的标签,未来的政途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对小镇的责任,对家人的爱,对恩情的偿还,对未来的期待所有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决定。
俊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目光在飞鸟玉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诚意和能力。
“小玉,”他终于开口,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我有一个请求,不是作为町长,而是作为三叶的父亲。”
飞鸟玉坐直身体:“您说。”
俊树摘下眼镜,用布仔细擦拭,这是他思考重要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我看得出来,三叶对你……有特别的感情。”
“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你每次来,她都会兴奋好几天;你离开,她会失落很久。现在她长大了,这种感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显。”
飞鸟玉感到心中一紧。
他并非没有察觉,但一直选择回避这个问题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有真昼作为未婚妻,有彗星的威胁迫在眉睫。
“我知道飞鸟家这样的大家族必定有着自己的规矩。像你母亲慧那样是少有的。”
俊树继续说,声音温和但坚定,“我不奢望什么,也不要求什么。”
“我只希望……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不要伤害三叶。她是个单纯的孩子,把感情看得很重。”
这是一个父亲的请求,简单而沉重。
飞鸟玉感到喉头有些发紧。
他想到了三叶在月光下的脸庞,想到她轻声说的“欢迎回家”,想到她眼中那些他不敢深究的情绪。
“俊树叔叔。”
飞鸟玉郑重地说,“三叶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是重要的一部分,也是……我珍视的人。”
“我无法承诺未来会怎样,但我承诺,绝不会故意伤害她。我会尊重她的感情,珍惜她的友谊,保护她的安全。”
这不是俊树最想听到的答案,但他似乎也明白,这已经是飞鸟玉能给出的最真诚的承诺。
飞鸟家有飞鸟家的规则,婚约不是儿戏,而飞鸟玉肩上的责任也远不止个人情感。
“好。”
俊树缓缓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我相信你。不仅因为你是慧的儿子,更因为……你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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