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张继承自父母,不管怎么说都应该算是较好的外观以外,两仪式并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任何值得他人喜欢,甚至为之痴迷的点。
说到底理解自己真正的性格,还被自己追着砍过的话,就算是千年的憧憬估计也会被冲散吧。
但是,如果纵观回忆,自从两年前发现悠贵受到重伤,并背着悠贵去医院的那天起,悠贵的种种反常行为,以及越来愈极端的行动。
如果用喜欢来说明……如果说是因为痴迷于自己的话,好像……还真的能够解释的了……
两仪式的表情从感到有趣,变成逐渐平静,变成低头沉思,变成逐渐皱着眉头,露出一副有些苦闷的表情。
从小就不是一个人,理解缺陷,过早认知人的丑恶而讨厌人类,对于两仪式而言,喜欢上他人,虽然是正常的事,却也是有些难以理解的事。
“你是哪里坏掉了吗?”
“或许吧……”
悠贵挠了挠头,似乎对刚刚脱口而出的告白也有些后悔,但是这份后悔也正说明,那真的是他心里所想的。
“你说……我自己,对吧……我其实不太了解,在校园重新遇见你之前的那段时间,我其实……曾经失去过一部分记忆,我感觉自己好像缺失了什么,却总是无法想起。”
“你说曾经,也就是说现在已经回想起来了是吗?”
“嗯……还记得那个夜晚吗,我浑身是血的倒在路边,你看到了我,背着我把我送回了家。”
“废掉了一件我最喜欢的和服,就算想忘也忘不了啊。”
“嗯,就是那个时候,我找回了记忆。”
悠贵的声音有些失落的继续说道。
“我曾经,失去过重要的人,我想那一定是被我视作生命……不,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人,那之后的人生,充满了悔恨,与无休止的绝望。”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毕竟死是……”
话还没有说出口,两仪式就意识到了,有着和自己相同的眼睛,悠贵不可能不理解死亡是什么。
“我并不是轻视自己的生命,哪怕是两仪式你,我再怎么喜欢你,如果只是为了快感或者冲动就想要杀死我的话,我可是敬谢不敏的,我不想死,只是有些牺牲对我来说比死更加沉重。”
足以让灵魂战栗的恐惧,无尽的虚无与绝望,然而眼前的友人却觉得,比起其他人陷入其中,还是自己会好一些。
“我只是……因为失去过,所以无法接受再一次失去,对我来说,那是比自己的生命迎来终结要更加可怕的事,值得庆幸的是,像那般重要的存在被我再次找到,所以我不会放手,我……构成我全部的,就是至今仍未抚平的悔恨,与不想再次经历那份悔恨的决心。”
原来如此。
两仪式理解了。
浅上悠贵是个寂寞的人。
眼前的友人,和自己一样,失去了一部分自我,徒余一处伽蓝之洞。
因为失去了两仪织,所以自己能够理解,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劝解的必要了,就算自己单方面切割,他也仍旧会和两年前一样,一遍又一遍的独自努力着。
那份坚持,式早就见识过了。
如果说,两仪织如今正沉寂在死亡,那无比寂寞的黑海之中的话,两仪式又是否愿意与之交换呢?
两仪式扪心自问,没有答案。
因为没有答案,所以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明明被重要的人视作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虽然沉重却并不讨厌。
两仪式讨厌的会因为这件事感到些许安心,以及为拒绝了对方而感到些许难过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并不完整,伽蓝之洞没有填补,过去的自己与失去了两年后,现在的自己产生的割裂,以及已经不是人类的身体。
这样的自己随意接受别人,才是践踏了对方的心意。
可是,明明式和悠贵是两个人,拒绝了他的感觉,却仿佛拒绝了自己一般让人难过。
“没关系,虽然说比生命更重要,但终究也只是我的自我满足,如果因此死掉,我也是死于自己的欲望。”
悠贵的脸上看不出失望的表情,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眼前的少女呢?
“这只是诡辩吧,这么讲的话一切行为最终都可以归类为自我满足。”
两仪式指出了其中的漏洞,这并不是与自己无关的事,两仪式想阻止悠贵冒险,但是说到底,只要自己不冒险,悠贵也就不会有危险了。
连自己都没有办法保证,又怎么去阻止他呢。
最后,两仪式只能无奈的说道:
“你只是人生不太美满罢了,多经历一些幸福的事情就好了,到时候再回过头来看的话,或许会觉得曾经痴迷的女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我只是看着你平安无事,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一时沉默。
“你这家伙……真的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羞耻的话啊,毫无自觉吗!”
悠贵有些疑惑。
“喜欢不就是这样子的吗?”
“才不是啊……喜欢应该是……应该……”
两仪式也无法判断,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所以一时间也愣住了。
而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突兀的停在了附近。
“……看来,是时候告别了。”
明天是两仪式她们动身前往三町的日子,而今天则是悠贵动身前往意大利的日子。
虽然对于这时候出现的去机场的专车感到不满,但是考虑到是自己在两仪式家门前耽误了太多时间,所以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两仪式就这样目送悠贵上车离开。
直到这时,才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学校偶然听在自己旁边八卦的女同学讲起过的“判断内心是否喜欢对方的方法。”
想象对话和别的异性成为伴侣的话,自己是祝福还是烦躁。
可惜,想到的迟了一点,如果悠贵回答的话,大概是祝福吧,毕竟他比起和自己在一起,看起来更加看重自己的幸福。
到时候应该就会醒悟了吧,自己的青梅竹马,只是不小心把自己摆在了过高的位置。
碰巧悠贵身边有很多漂亮的女人,随便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就好了啊……
“总觉得,这样也有些讨厌啊……”
因为想到了悠贵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画面,两仪式感到内心一阵烦躁。
第128章 诺耶尔的选择
圣堂教会其核心中枢位于梵蒂冈,也就是所谓的法王厅所在。
然而作为与魔术协会对立的全球性组织,基本上在全球主要城市均设有分支机构,其中比较重要的当然还是集中在西欧诸国。
作为主要分支机构之一的法国某处教堂里,一名面容姣好,穿着修道服的年轻女性,此刻正铁青着脸,瑟瑟发抖的跪在其间。
女性名叫诺耶尔,今年24岁,是距今约十年前的法兰西事变里,唯一的人类幸存者。
她能够活下来纯粹是因为巧合,即便如此,还是被教会当作污染物看待,无家可归又失去了回到普通生活权利的她,自此之后便被送到修道院过著被隔离、监禁的生活。
虽然没有天赋,还是依靠着努力,花费了五六年的时间,才勉强当上了代行者,结果却又在不久之前搞砸了。
当教廷宣判其罪行的那一刻,女性几近崩溃。
名义上来讲,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但实际上并非真的犯下了多大罪行,实际上,就只是惹怒了教会上层的某个人物罢了。
诺耶尔小时候的时候就有着写清单的兴趣。
那是把想做的事情、做不了的事情、想要的东西、不需要的东西、因为不爽而写的惩罚对象、被亲切对待所以想要报恩的对象等等,全都记在清单里的行为,也算是缓解压力的一种手段。
基本上,就是那个东西暴露了。
不爽的人里,包含了当年将自己隔离监禁的某个神父的名字,加上言语中包含了对于神的不敬,结果被借题发挥,才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但是,这也不能全怪诺耶尔。
十四岁生日的时候被以猎奇方式屠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当时还是虔诚少女的她向主祷告,没有等到主的救赎,只等来了自己最厌恶,也最害怕的存怪物。
被初恋带着,才勉强逃离被那个怪物化作血池一般的教堂,结果转眼间就被对方背叛、走出教堂大门就把她推入死者群中真的是阴差阳错才勉强保住的性命。
原本,诺耶尔在教会的情况就比较微妙,这下近十年来的努力就此全部作废,想到自己又要回到以前那种如同罪犯一般的监禁生活,诺耶尔就感觉浑身发冷。
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自己才是受害者。
在心中无视自身粗心犯下的错误,推卸责任,咒骂那个惹人嫌的上司,然而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一周……自己还有一周的时间,眼下重要的是想到解决办法,然而无论是逃走还是求情似乎都没有意义。
本来也是因为自己毫无背景,才会沦落至此的。
不……真的毫无背景可言吗?
诺耶尔想到了一个人,虽然是听到名字都会令她感到作呕的家伙,但是这些年她的名字却偏偏在教会中得到传唱。
杀死了两个祖,并在前不久的日本观布子事变中再次立下功劳的家伙,埋葬机关的超级新星希耶尔。
那张早熟的脸蛋,和十年前的平安夜,同时也是自己生日的那天里,夺走自己一切的恶魔的形象重叠。
无神的走在教堂外,察觉到向那个人诉之请求,就是自己眼下唯一的办法。
“唔……呕呕……”
诺耶尔感到一阵反胃,踉跄着跪在附近的草坪上,吐了起来。
不甘心的感觉,憎恶的感觉,伴随着呕吐的不适感,让她不禁流下了眼泪,然而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诺耶尔也不想再一次回到那暗无天日的监禁生活里。
(诺耶尔)↑
……
意大利,罗马教廷内部的某个特化的练习战斗的场所中,一阵阵金铁交鸣的声响自天穹向下炸裂开来。
训练场中央,悠贵手中的黑键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渗出的血珠沿着刀柄滑落。他喘息着后撤三步,鞋底在石砖上刮出刺耳的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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