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如陛下所说。”
这是在这场涿鹿之战开启前的故事。
回到现实,天女魃看着眼前敞开的宫殿大门,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她缓缓走进前去,趁着这难得的休战日,进入了眼前的黄帝宫殿。
宫殿内部,是两个声音在不断争吵。
“有熊氏,我觉得你应该罢免你那个宰相,他望之不似人臣。”
这是一个熟悉的女声,让天女魃感到无比的记忆深刻,那是那位西方来的神女,名为九天玄女的女神。
“不,耶梦加得,我想尊贵如你应该大度一些,学会容忍不同的意见。”
这是黄帝陛下,所不同的是天女魃感觉到陛下的声音无比的低沉,和之前所见并不相同。
是因为这场战役的原因吗?
很有可能,毕竟,即将加冕称帝的黄帝陛下如今却被一个偏僻之地的“蛮夷”给打的九战九败,这着实有损陛下的威名。
陛下为此感到困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度,我从来不明白那些,我只信奉一个原则,”神女的声音显得高亢起来,“让他们恨我吧,这样他们就可以怕我。”
果然是西方来的“蛮夷”,天女魃如此想到,不然的话也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行为,在黄帝陛下面前做此亡国之音。
果然,黄帝陛下看上去也很是头疼,久而久之却没有说话。
天女魃倚靠在门扉前,听到殿内久久没有传来黄帝陛下的传唤,心中不由感到有些疑惑。
这座宫殿本身是黄帝陛下的“领域”,当她踏入这座宫殿的时候,理应就已经在陛下的眼中了。
想起这个,天女魃尝试像过去那样径直踏前了一步。
一进入殿内,她就被惊住了,九天玄女笑盈盈站在她的面前,还很是欢心的拉住了她的手。
天女魃想要挣脱,但是她感觉到自己手好似被一座山岳压倒了一样,让她不得挣脱。
玄女拉着她的手,一路向上,一直到了黄帝的身边。
天女魃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是现在,她在这个女人面前无从做出任何的反抗,只能任期驱使。
玄女看着她的脸庞,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用她那双应该用来品鉴货物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天女魃下意识露出厌恶的神情,玄女本身却好似没有任何察觉一般,她看向黄帝,说道:
“有熊氏,这个送上门来礼物怎么样?你满意吗?”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九天玄女在她面前称呼黄帝陛下为“有熊氏”。
天女魃清楚的记得,黄帝陛下不喜欢这个称呼,原因在于“有熊氏”这个名字的意义则在于“有熊部落的首领”,而黄帝陛下本人则应该是九州的君王,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在过去的时候,这位西方神女从来没有这么直接的称呼过黄帝陛下,而眼前却显得毫不在意。
“黄帝陛下”似乎同样没有做出反应,他点了点头,痴痴傻傻看着她,就好像是第一次见她一样,就好像她刚出生时那位黄帝陛下看向她的眼神一样。
一样的莫名其妙,一样的意味深长。
“她是……天女魃。”
黄帝叫出了她的名字,但是天女魃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她明显感觉到这其中的停顿。
她将原因归结到“玄女”的身上,很显然,她就是“风后”那个老古董常常嘴里念叨着的“祸国的妖女”。
她转而看向玄女,厉声呵斥道:“玄女,你到底把陛下怎么样了?你是怎么迷惑了他的心智?”
说话间,她周身隐隐排出一道热浪,空气中的温度随着她的怒火而无止境的上升。
如果天女魃接受过关于炼金术和言灵学的完整的教育的话,那么她会知道她这是在静态中提高温度。
这是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
如果风后看到这一幕的话,同样也会瞠目结舌,推翻自己过去对于天女魃的全部认知。
他过去认为天女魃是“龙族”,龙族是旧时代的“神族”,但是这样至高的权柄只属于四大君主当中的青铜与火之王,寻常龙族甚至没有能够僭越的可能。
天女魃愤怒着看向眼前这个抓着她手,束缚着她的身体的女人,而眼前的神女却显得毫不在意,她目光有些复杂,看向阶前的黄帝,自嘲道:
“我迷惑了你的陛下?小女孩,不要这么天真了,我又从哪里能够迷惑得住你的陛下,一直以来,我都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直到刚刚才看清了一部分真相,而这看清的一部分真相又即将锁死在她的记忆里,直到“适当”的时候才会被允许想起。
耶梦加得如此在内心想到,看着台上那个如今还显得有些懵懵懂懂的“黄帝”,心中却不由显得有些懒散起来,将原本握的天女魃很紧的手松开。
天女魃此时也消散了心头的怒火,她感觉到玄女的离开,心中却反而沉静下来,抬头看向黄帝,沉声说道:
“陛下,你忘记我了吗?”
“怎么会?”
王安之摇了摇头,感觉到心中的不解之题又多了一个,因为眼前这个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天女魃”的少女,竟然拥有着一张和娲主或者阴丽华相像的面庞。
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有着一个原因,一个他现在或许还没有经历过的原因。
“天女魃,你来此是为了何事?”
天女魃抬头看着黄帝,过去的陛下从未对她这么冷淡。
这时,反倒是那个她一向厌恶的玄女为她开口道:
“有熊氏,你何必对这个小女孩这么冷淡呢?要知道,三年前,她才在你和我的面前刚刚出生呢。”
玄女托着脸,摆出一副憧憬与回忆的神情,满是向往的样子。
天女魃一眼就看出她的装模作样,再加上她刚刚那副看上去“模棱两可”的话,更是让她为此不爽。
反而是王座上的黄帝陛下,他咬了咬牙,说道:“耶梦加得,你是说她是在三年前在我和你的面前出生的吗?”
“是啊!”龙女点了点头,巧笑嫣然,“三年前,在云岩宫,我亲眼看着她出生,还看着你为她披上了一件……衣裳呢”
龙女刻意将“衣裳”两字说的无比暧昧,期间种种,让人不胜深思。
王安之更是为此雷的不知所措,好在天女魃及时打断了他的尴尬,她冷声看向悄咪咪挑衅的龙女。
“玄女,不要在陛下面前胡搅蛮缠。”
“我说的有错吗?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龙女也有些不高兴,反问道。
天女魃一时无言以对,只能转开了话题,对着黄帝说道:
“陛下,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蚩尤身边又多出了四位异类。”
“异类?”王安之看了看眼前这个酷似娲主,只是没有蛇尾的女孩,有些茫然,不知道她所说的“异类”到底是什么。
是活着的龙族?还是死去的尸首?又或者是变异的死侍?还是那些被龙血污染的生命?
太多了。
这些在未来都可以称之为“异类”。
“就是龙族啦,只是你们人类自作多情把他们归结到异类里面。”一旁的龙女冷不禁插嘴道。
“异类就是异类,”天女魃不认可这番话,尽管有时她也在内心当中暗自猜想到自己会不会也是她口中的“异类”。
她被黄帝陛下收养的目的就是为了去屠杀她的同族,但是很快她就不再这么胡思乱想了,因为在涿鹿之战上黄帝没有一次要求她上过战场,像是把她遗忘了一样。
而天女魃也开始在内心惴惴,或许反而是因为她的缘故导致王都大旱,让原本已经服从黄帝陛下命令的蚩尤看到了反叛的机会,从而掀起了叛旗。
龙女笑了笑,看着一脸正经的她,乐呵呵说道:
“天女魃,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风后眼中,你才是那个异类呢?”
“我不是,”天女魃硬生生顶了回去。
王安之看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总算是稍微理清了一些思绪,他知道天女魃想要说的是蚩尤身边又多出了四个龙族。
说起来,他竟然不觉得多么意外,蚩尤身边既然已经出现了参孙,阿比顿,也就是风伯,雨师这两位青铜与火之王的次代种,那么再多出几位龙族来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他看向笑嘻嘻的耶梦加得,心知以小龙女的心性,恐怕是不会得到众多龙族的追随了,在太古时期黑皇帝在世时尚且如此,更何况如今这个黑皇帝已经辞世的时代呢?
只能怪小龙女不争气,别的龙王身边都有几条龙侍啊,尸首啊侍奉,唯有小龙女,身边最拿的出场面的竟然是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过了北极熊的镰鼬女皇。
哀哉!叹哉!
很快,在龙女狐疑的将目光投向他的时候,王安之顺利的将目光移开,他看向一脸严肃的天女魃,询问道:
“什么阶层的龙族?”
天女魃回忆了一下她和那四名“异类”接触的过程,判断了一下其中的血统,最后说道:
“要比风伯和雨师稍微弱上一些,但是已经是正经的蛟龙了,不是蟒虺一类。”
王安之知道,所谓蟒虺,是正统乃至于整个中国混血种当中对于低于三代种的纯血龙族的一种蔑视性称呼,在他们看来,低于三代种的龙族甚至不配冠以“龙”这个称呼,只能以蟒虺之流命名。
恰巧,王安之也清楚,在龙族当中的阶级链条当中,同样如此,低于三代种的纯血龙族,在他们眼中,未必会比混血的S级混血种高贵多少,都是奴仆一流。
只有三代种,才算是龙族当中的“龙”,类似于中世纪的骑士,或者“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士”一流。
也就是说,蚩尤身边又多出了四位三代种的龙族。
这在如今这个时代很难出现这样的“盛景”了,毕竟根据正统的“专家”的考证,龙族在东方真正的彻底消亡过程在三皇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没想到,到涿鹿之战这会儿,蚩尤还能随随便便拉出这么多的龙族,仅仅表现出来的,就已经有雨师,风伯这两位次代种,以及蚩尤那八十个兄弟的“坐骑”,他们也全都是五代种的水平。
而蚩尤骑着的那一个“食铁兽”,同样不是他原来想象的大熊猫,而是三代种一级已经堕落的龙族。
一眼望去,王安之就明白,风后以及黄帝身边的大臣称蚩尤为“蛮夷”并不足称奇了。
毕竟,他身边虽然多了“玄女”“应龙”这两个明晃晃的龙王,芬里厄还光明正大表现出他的龙躯,但是相比起蚩尤来,还是显得有些不足。
毕竟,耶梦加得披了一层“九天玄女”的皮,也没有显示过龙躯。这样一来,虽然他身边还有芬里厄这个“大家伙”,但是也可以说他的军队里没有天女魃所说的“异类”了。
至少,不像蚩尤那么明显。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王安之心中对此其实并不在意,三代种的龙族在后世虽然能够掀起波澜,但是在如今武德充沛的混血种军队面前,明显掀不起什么波澜。
天女魃则又说道:“陛下,正是这四位新的异类,掀起了如今战场上的大雾。”
王安之愣了愣,随即又点了点头,想起了风后前去准备的指南车,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也已经有所准备。”
想了想,他又问道:“对了,这四位新的异类叫什么名字。”
“魑魅魍魉,”天女魃回忆道:“我记得她们彼此是这么称呼的。”
她看着台上的黄帝点了点头,心知她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随后她咬了咬牙,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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