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龙女大手一挥,阴丽华眼中又是闪过一阵辉光,随即她睁开眼睛,尽管还是处于原地,但是阴丽华却知道她已经离开了那一处洞天福地。
她转而看向院子里,那一根笔挺的竹子的倒影在水中一阵摇曳,阴丽华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龙女在对她扮着鬼脸的样子。
她还没有离开。
阴丽华清楚,与此同时,一阵吱呀的声音传来。
房门被推开。
王安之走了进来,在扮演“刘秀”的过程中,他着实是疲惫了很多。
看着眼前这个除了双腿简直和娲主一模一样的女孩静静站在窗前,他骤然说道:
“阴姑娘,你在想什么?”
“不,没有什么。”阴丽华没有说出关于龙女的事情,她知道,仅仅凭借他们二人,或者哪怕借用绿林群雄,想要将龙女抓住或者使其沉睡也是在痴人说梦。
她看着眼前心上人忧虑的神情,察觉到了什么,询问道:“郎君,相较于我,你才有一些心事,不对吗?”
女人是天生的演员,无分大小。
王安之自然没有察觉到阴丽华刻意的隐瞒,他感觉到有些内心愧疚,说出了军议上成国上公王凤关于要求他将自己的未婚妻子留在城中,以此允许他独自带人前往鄢陵,定陵去搬救兵的举动。
阴丽华精静听着心上人的讲述,却突然说道:
“郎君又何必为我一个女子而担忧呢?郎君但行而去,我不觉得如成国上公那样的人能够阻拦郎君你的指向。”
“可是阴姑娘你?”王安之尽管心中清楚阴丽华的实力,但是心中还是有所忧虑。
阴丽华突然笑了,“郎君且行即可,不必为我担忧。”
尽管如此,王安之依旧心中有些忧虑。
阴丽华突然说道:“大丈夫何必效仿妇人之态。”
她随即又询问道:“郎君打算什么时候离去?”
“今晚就走,不然到了明日司徒王邑率领的大军以至,恐与片甲不得出城。”王安之回答道,这是他与宗佻等十二位南阳豪族做下的约定。
“既然如此,郎君还不快快准备。”阴丽华严肃着说道。
沉默片刻,王安之终于沉重的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肃穆的女孩,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他才说道:
“那么,阴姑娘你还请多多保重。”
“也愿郎君安好。”阴丽华同样行礼告别。
告别之后,王安之转身离去,阴丽华看着心上人离去的背影,目光不由有些痴痴。
“他就是你的那一位君子了吧?”这时,龙女突然又窜了出来,站在阴丽华身边,目光却同样看着离去的王安之,面带疑虑。
沉默之后,阴丽华却突然说道:“尊客不是对我家郎君很有兴趣吗?”
龙女毫不脸红,大言不惭说道:“是啊!我要抢你家老公了。”
阴丽华却不显恼怒,她说道:“既然如此,烦请尊客看护我家郎君一程。”
龙女也沉默下来。
阴丽华又说道:“不知小女子如何称呼尊客?”
龙女身影逐渐淡去,身形随王安之而去,只留下五个字:
“如今,我姓郭。”
第154章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
夕阳西下,一条大哥河横桓其间。
宗佻看着眼前的渡船,兴奋的说道:“文叔,过了这条河,顺流而下,就到了鄢陵,到了那里,就是我们南阳豪族的天下了。”
他看着身后十二人以及自己身前那个高大的人影,不由如是感慨。
宗佻身上一身是伤口,甲胄也不完善,自从前日傍晚他们追随刘秀夜出昆阳之后,就不断有追兵刺客前来。
幸好他们各个技艺高强,身手了得,才得以成功脱险。
至于丢盔弃甲之流,如今也不必多说,到此可以说是潜龙入海了。
鄢陵,定陵两支大军虽然名列绿林之下,但是其实是南阳豪族组织起来的,南阳豪族之间世代联姻,在如今这个战乱纷纷的年代可以说是最佳的盟友,平日里的营营苟且在如今这个大义面前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王安之同样也是心怀激荡,虽然内心不免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才能复刻出大魔导师天降陨石的操作,但是真正到了自己的成名时刻,内心不免激荡起来。
他看着宗佻,李轶等十二人,只觉得自己到了朱洪武到达淮西时的境遇。
他看着渡口,如今虽然已经是战乱纷纷的年代,但是南阳豪族相比起“绿林贼寇”来说最大的优点在于能够迅速平定秩序,以至于到如今渡口依旧人流不息。
他对着宗佻说道:“宗将军,万万不可大意,到了鄢陵之后,如何说服他们救援昆阳才是重中之重。”
宗佻冷静了下来,他同样出身南阳豪族,知道这些人虽然有些眼光,但是也不过是一地土豪罢了,虽然明知道不救绿林的话就会被朝廷官军所剿灭,但是如果救绿林的话那么他们若是也是无比的惨重。
正因如此,宗佻才明白这群人说不定会拖延下去,甚至保不齐他们已经和朝廷有所联络了。
这也为此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子对于那些还是“土包子”的南阳豪族来说自然可以接受,但是对于已经当上“将军”的宗佻来说却已经难以接受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文叔所言甚是,是我太过乐观了。”
王安之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能说“封官许愿”确实是古代造反的一大抓手。
一当上“将军”,就连宗佻本身也不由头脑发热起来了。
这时,李轶说道:“明公不必多虑,家兄就在鄢陵当中主管后勤粮草事宜,而且明公表兄来翕就在鄢陵为将,如今刘伯升已经担任更始大司徒,株连之下不可不察。”
王安之点了点头,指了指那些脸上满是畏惧的渔夫,自嘲道:“先走吧!不然还以为我等是什么溃兵呢?”
宗佻仰起脸,傲慢着说道:“乡野之人,见识短浅,不足为奇。”
王安之咧了咧嘴,眉头多说什么,李闯王英雄一生,结果在九宫山上被一群农民或者地主武装打死,殷鉴虽远,不可不察啊!
只不过宗佻虽然对他如今也很是佩服,还是南阳大族,他现在也不方便反驳,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他轻轻抚摸着身后这一匹黑马,带着身后十三人向渡口前去,这是他们一行人从昆阳出来后所剩下的唯一一匹马了,其余的大都被追兵射杀。
如今可不流行什么具装甲骑呀!
到达渡口的时候,他看见渡口处停了不到十条船,没有一条大船,基本上都是小船,每一条船基本也就只能承载三四人,四五人的样子。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说到底这里也不过是一处“乡下地方”罢了。
看到几人过来,渔夫们各个面面相觑,仅看他们几个各个腰间配着刀剑,身上穿着甲胄,衣服上还有着血迹,一看就不像是什么良人。
恰巧,他们也知道,西边正在闹什么“起义”,兵灾连片,连平日里那些个给他们一口饭吃的几个老爷们(也就是南阳豪族)都造反了,这些大兵是万万不可得罪的。
最终,临时有一个人硬着头皮说道:
“不知道几位官家有何吩咐?”
宗佻意气风发说道:“带着我们这些人顺流前往鄢陵,到时候少不了你们这些人的好处?”
船夫们不敢拒绝,连连唯唯诺诺点头,一行人于是纷纷上船。
轮到王安之的时候,领头的船夫看着他身后那一匹高大的骏马,有些为难道:
“官人,你这一匹马太过高大,它上了船,恐怕就只有您一人能够登船了。”
王安之看着前方那些三三两两上船的追随者,随意摆了摆手,说道:
“无事,我一人上船就一人上船。”
他对着宗佻,李轶等人说道:“诸位,等到达傍晚时分估计我们就要到达鄢陵了,那时候我们再来汇合。”
说完,他就牵着骏马随意钻进了一艘小船当中,众船夫不敢阻拦,各自唯唯诺诺。
到达船上的时候,王安之看着这个船夫头上戴着兜帽,身上穿着蓑衣,身材有些娇弱,两只手上戴着一副手套,看不到肌肤,撑着船桨,划动水波,背对着他,看不清容貌,只有一袭长发垂下,看上去格外显眼。
王安之看他未曾束发,便知道此人还未加冠,又见此人身量不足,估摸着这个船家年岁应当不怎么大,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他询问道:“不知道船家如何称呼?何方籍贯?”
“我姓国,冀州真定人。”船夫沙哑着嗓音,骤然听上去有些惊悚,又像是故意吓人。
不过王安之倒是不作此想,说到底,谁会故意吓唬一个手里拿着刀,披着甲胄的人。
他听着此话,于是又询问道:“不知道船家为何背井离乡,来到南阳?”
这时候,各地方排外现象还是比较严重的,不同郡国之间形如仇据也不是什么个例,而是一种普遍现象,不说平民百姓,就是世家豪强,也是人离乡贱,一般人如非必要的话,是绝难远离家长的。
船家叹了口气,声音中竟然有些哀婉,“河北大地碎成一片,有铜马军,有上谷太守,也有高湖等人纷纷割据,兵灾之下,何人得安,我也正是那时候南下河南,想要讨一讨生活,却不想河南同样如此。”
王安之不由有些诧异起来,一个区区船家,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个流民,竟然能有如此见识,着实很难想象,他不禁怀疑眼前这个人有其他身份,于是试探性询问道:
“中原板荡,着实可惜,船家谈吐不俗,不知道是哪家俊杰,谁家修竹,沦落至此?”
船家不语,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划着船,一路顺流而下。
王安之还想再问,却骤然作罢了,他猜测眼前这个船家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对此他也不想多做询问了,只是心中默默提起了一丝警惕的心理。
不过他又看到船家身前戴着面罩,没有露出相貌,于是又问道:“船家何故如此吝啬,不肯以真容相见?”
船家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容貌丑陋,不敢以此见人,只恐惊扰了官人。”
王安之心中更是怀疑,他还想要再碰巧侧击一番。
只不过,就在他看着船蓬内的随意的装饰以及角落处摆着一个香炉的时候,这才骤然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味,这股香味极淡极淡,似香非香。
如果他首次模拟的是中国皇帝而不是罗马皇帝的话,那么他一定能够认出来,这种清香叫做“龙涎香”,。
其传说可追溯至《史记》等典籍,周太史伯阳曾引夏朝记录,称夏帝藏龙涎以求吉兆,后演变为周室祸端。
不管如何,它的出现正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总是和“龙”联系在一起。
王安之于是逐渐昏昏睡了过去,握着刀剑的右手也放松下来,一身还算完备的甲胄在此刻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压得他满身疲惫涌入心头。
他三天没有好好注意了,基本上一醒来身后就有追兵。
而这样的生活,他也已经持续了半年了,最为落魄的时候,甚至连马都骑不上,骑着一条驴就四散而逃。
虽然在史书上看到了光武帝的落魄,但是真成成了光武帝,却没想到落魄至此。
船家一边扭过头来,一边持桨荡舟,水面交衬之下,更是熠熠生辉,她松开两只手,有些嫌弃的扔下了船桨。
那匹黑马看着船家步步紧逼,也不由步步后退,几乎就要掉到了河里。
船家于是冷冷拍了一下马头,“老实点,不要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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