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刘秀到场之后,结合他手下那些南阳豪族,这才控制住了局势。
刘秀站在城墙上,遥遥望着远方,说道:“昆阳孤城一座,久守必失,而且,你我都知道,南阳如今是不可能派遣援军来解围的。
说到底,绿林军本就人手不足,还正在围困宛城,又怎么可能分兵呢?”
宗佻也冷静下来,他悄声说道:“文叔,你我皆知,南阳,昆阳之外,还有两支军队驻扎在鄢陵,定陵,皆是我南阳大家统领,兵精粮足。”
他看了一眼四周,绿林军的将领全都各自安守,毕竟刘秀这个刘伯升弟弟的名气在绿林军中还是很大的,在拿到王凤的虎符命令之后,还是撑得住场面的。
于是他松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即使昆阳不保,你我也可东奔定陵,鄢陵,与伯升左右呼应。”
“不可,”刘秀摇了摇头,“昆阳已经是四野当中最为坚固的城池,还囤积着绿林大军,万万不可放弃。”
城外这时马蹄声嘶鸣,大军整装待发正在修筑营垒,可以预想到当营垒简单修筑一番,勉强有个退路之后绿林军就会立刻攻城。
他指着城外大军,冷静说道:“夫战,勇气也,成国上公无勇气,只道官军势大难挡,于是不敢守城,然而只要今日我等挫其锋锐,则昆阳可保,然后……”
“然后文叔你梳理威严,可将绿林诸军尽收囊中,大事可期。”
不等刘秀说完,宗佻就不由激动了起来。
刘秀撇了撇嘴,说道:“不可,昆阳诸军列皆为绿林,你我夺权必然引起内斗,则昆阳必失,昆阳一失则你我皆无性命。”
宗佻冷静下来,不由感到一阵烦躁,“若依照文叔你的意见,则该如何应对?”
刘秀拿起剑指了指东方,说道:“昆阳若长期坚守,必须仰仗绿林诸军,你我可东奔定陵,鄢陵,取得兵马,合兵一处,解围昆阳。”
宗佻有些讪讪,不说话了,守城尚且艰难,何况野战,说实话,他自己是没有这个勇气和四十二万大军野外一战的。
刘秀也不多言,此时若是城破,万事皆休,也不用谈什么野战了。
时间缓缓过去城下官军的营帐也已经修筑齐整,刘秀也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来了。”
此时,昆阳城在辉光之下显出苍灰色的轮廓,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越发沉重。
新军先锋巨无霸走在全军最前方,这个身高一丈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披着厚重的铠甲,少许裸露的皮肤上面也浮现出青铜色的暗纹。
他抬起头仰望昆阳城楼的时候,双眼微微泛红。
这时,一个戴冠的人走出来,指向城头上的守军,“将军,昆阳城小而坚,需要下官前去劝降吗?”
巨无霸嘴角咧了咧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不必,司徒公说了,南阳为绿林贼寇经营良久之地,多为贼寇,不许投降,一律斩草除根。”
他转身看向身后诸军,声音宏大有如青铜钟鼎相互碰撞。
“架云车。”
十辆云车高达十丈。木塔外身包裹着青铜色的外壳,在金光下呈现出非人的冷光,在士兵的缓缓推动下不断前进。
此时,不等他继续吩咐,一支羽箭顺着长风,在城墙上飞驰而下,直指先锋巨无霸。
巨无霸看着眼前的羽箭,心中毫无波动,直至羽箭靠近身前,这才在电光火石之间将其伸手抓住,火光摩擦在他的手中。
一旁的文人抬头仰视着巨无霸。此时被惊骇得难以言论,“两倍于射程之外,竟然有人能够射箭于此。”
“不过尔尔,”巨无霸松开箭尾,手上青铜的纹路若隐若现,他回头看向士兵,“继续攻城。”
城墙上,刘秀看着恢复了原样的弓弦以及城墙外的云车,一阵沉思,有些不知道该拿这个大麻烦怎么办?
宗佻此时赞叹道:“将军好箭法,经此一射,滴落胆寒矣!”
刘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一箭最多不过鼓舞一下士气,但是相较之下,那十丈高的云车可是实打实的威胁。
他立即传令:“备火油,集弓弩手于云车来路!檑木滚石预备两侧,长枪兵结阵待命!”
时间缓缓流逝渐临,战鼓震天,不等云车逼近射程,刘秀就立刻亲临前沿,指挥若定:“火箭齐射目标云车顶棚!”
千百支裹油火箭划破夜空,数架云车顿成火塔,守军趁机倾泻檑石,惨叫声不绝于耳。
文士面露惊骇之色,看着巨无霸,悄声说道:“将军,首战失利,坐车了尽毁,攻城器械全失,不如退回营帐,待司徒红大军前来,再来攻城。”
巨无霸见状大怒,拔出剑,大声说道:“竖子安敢乱走军心?”
他大声说道:“攻城,退后者斩。”
于是巨无霸亲率敢死队架梯强攻,这位巨人力扛落石,竟徒手攀墙!
刘秀看得分明,巨无霸全身披甲三层,除了面部以外全都无懈可击,于是急令:“集中弩箭,射其面目!”
数十硬弩齐发,巨无霸虽挥剑格挡,终被逼退。
然其凶悍已动摇守军,北门一度告急。
夕阳将昆阳城墙染成血红色,巨无霸胸口中了一箭,被迫从城头跃下。
新军阵中响起鸣金之声,如潮的攻势开始退去。
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和断裂的兵器,激战正酣,直至夕阳西下。
宗佻身上浑身浴血,这是他击杀十几个爬上城墙的官军而导致的,他看着退后的官军,欣喜若狂道:
“昆阳,守住了。”
“清理城墙,救治伤员。”刘秀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这是他首次亲身参与并指挥作战。
他弯腰拾起半截断箭,发现箭杆上刻着细密的炼金矩阵,这解释了为什么新军的箭矢能轻易穿透守军的甲胄。
夜幕降临,城下新军营地点起连绵的篝火,望不到尽头,如一条盘踞的火焰巨蟒,将昆阳紧紧缠绕。
县衙前,王凤看着浴血归来的刘秀,默然之后,说道:“将军辛苦了,多亏了将军,昆阳得以保全。”
周围诸将看向刘秀,目光也不由变了变色。
这时,一向与刘家兄弟交好的下江军首领王常开口说道:“昆阳守城,多赖文叔之功。
我等久经沙场,没想到初逢敌阵,竟然惊恐至此。”
王凤脸色更加难看,王常的话虽然名说,但是怎么看都是在职责他王凤调遣失措,兵临城下惊慌失措。
刘秀却说道:“成国上公,我有一言以对,望成国上公周知?”
“请讲。”王凤坐在首位上,心中不由又泛起了猜忌的老毛病,他看着自己麾下诸将看向刘秀敬佩的眼神,心不在焉回答道。
刘秀却说道:“如今敌人首战受挫,必然内心惶恐,趁此时间,我想要带领一队人马前去定陵,鄢陵寻求救兵。”
所有人都沉静下来,狭小的会议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凤内心既有欢喜,又有不甘,欢喜的是这样可以堂堂正正夺下刘秀的兵权,不甘的是如果同意了刘秀的意见,那么刘秀很有可能就这么逃之夭夭。
这时,王常打破了沉默,说道:“何必文叔你去冒险,不如等待伯升前来救援?”
在初到南阳的时候,就是刘伯升刘演带着王常打败了新军,说实话,王常心中对于刘演还是心服口服的。
“不可,”刘秀摇了摇头,“我家兄长围困宛城五个月,师老兵疲,着实不堪再战,所要来,必须要休整一个月为好。”
他又劝说道:“鄢陵,定陵与昆阳近在咫尺,唇亡齿寒,还屯有大军,若想解除昆阳之围,必须会合两处大军。”
这时,又一个王姓将军大声开口道:“这件事情何必你刘文书去呢?我等也可以调遣大军前来。”
刘秀笑了笑,没有说话。
宗佻却忍不住,大声反驳道:“你是何人,也能调动鄢陵,定陵兵马,不说其他,恐怕仅仅只是出城,就让你两股战战了吧!”
“你……”这位王将军想要夸口说些什么,却被王凤打断了。
“好了,族兄,你且退下吧!”
王凤打量着刘秀,宗佻二人,陷入了沉思,别人不知道,他还是清楚的,虽然绿林军已经拥立了南阳刘氏中的刘玄为更始皇帝,南阳豪族也在刘伯升带领下加入了绿林军。
但是两派人马依旧是旗帜鲜明,泾渭分明,南阳豪族看不起绿林贼寇,却不得不和他们合作,绿林军高层也对这些南阳豪族很不耐烦,如果不是需要他们供给粮草器械,而且对刘伯升忌惮的话,外面还有新朝官军如泰山压顶一般震慑得他们两派不敢妄动的话。
说不好什么时候他们自己就打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王凤被困孤城,别说想要去接管定陵,鄢陵的兵马,就是指望他们前来救援也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这也是几千年来的优良传统了。
至于像刘秀一样孤身出城?
说实话,王凤内心当中还是有这么一丝想法的,不过一想到孤身出城的下场?
他在拥立刘玄的时候就已经得罪了刘演,而这附近基本上都是南阳豪族的地盘,换句话说,基本上都是刘演的拥护者,他这么孤身出城,恐怕也就不要想着能够活着出现了,最好的结果就是“失踪”了。
相反,在昆阳城里,他还有几万大军,这些人都是他绿林军的好汉,哪怕今天他露了一个大丑,绿林军还是对他服气的,毕竟他到底是绿林军的首脑。
无论是守城,或者是出城投降,对他来说都算是一份前途。
一想起刘秀也能守住城,王凤内心中的想法也就不由多变了起来,不再像最初那样畏官军如虎。
毕竟,此时的刘秀在绿林军中还没留下多大的名声,名声最大的就是他“长腿将军”的名号。
明明跟随绿林军屡战屡败,但是每次都能逃出官军的围剿,虽然比不上“驴车漂移”几千里的速度,但是在如今在算是骇人听闻了。
正因如此,刘秀的名声并不响亮。
王凤心想,刘秀都能守住城,那么我来我也行。
至于为什么今天他被惊骇得放浪形骸?
嗯,那肯定是酒色误我。
毕竟,昨天喝了一点小酒,都说酒壮怂人胆,如今看来是假的了。
从明天起,戒酒。
王凤暗暗想到。
由此,他看向刘秀的目光也不由温和了起来,心中也已经拿定了主意,于是他说道:
“文叔所言甚是,久守必失,所以昆阳必须要有援兵,只是,如今城内没有文叔,又该如何守城呢?”
刘秀看着王凤惺惺作态的样子,微微一笑,说道:“有成国上公在,昆阳万无一失。”
王凤心中大定,但是内心还是害怕刘秀一去不复返,又想了想,指着众多将领说道:
“诸将内心皆有疑虑,忧心文叔一去不返。”
宗佻怒气冲冲,“成国上公这是不相信我们吗?”
刘秀也想要辩解什么,却被王凤打断了。
他叹息了一口气,“我又怎么会不相信文叔,只是为安众将之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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