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犯了一个错误，”皇帝没有去看身旁无暇的少女，而是紧盯着窗外的乌云，“一个很大的错误。”
天空中电光射行，猛然撕裂沉沉的墨色天幕，滚雷随之轰然炸裂，大雨在这一刻倾盆而下，将整座城市淋湿。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被乌云遮挡的黑暗，将皇帝和耶梦加德脸上同时映照的一片死寂惨白。
就在这天地震怒的刹那，天空的尽头，虚空猛然撕裂开来，八足骏马斯莱普尼尔从裂口踏出，庞大的身躯甚至要超过皇宫两处的拱门，每一次铁蹄踏下，神足脚下的石板便皲裂开来，蹦出刺目的火星。
马背上披着暗沉铁甲，举着手中长枪的神明，无声的散发出可怖的气息。
“奥丁。”耶梦加得声音有些嘶哑，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哥哥会在这一刻距离自己这么近。
“不，”皇帝否认道，看着远处袭来的那一张熟悉的面孔，没有多少畏惧的心理，反而有些释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我的大内总管奥丁。”
第49章 必中之枪
耶梦加得被噎住了，心里有一百个槽想要吐，但是看着面前披甲神明身上流露出来的恐怖气息，以及自身还没有进化到“夏弥”的完整状态，终究是压下了内心的想法，只淡淡说了一句。
“那你真棒啊！”
龙女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后，紧接着就又问道：
“那么，我亲爱的皇帝陛下，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亲爱的哥哥要前来的消息，那么你自己有什么准备吗？”
龙女紧绷着身子，眼睛死死盯着伴随着狂风和雷鸣声而到来的神明，手中隐隐浮现出一把漆黑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镰刀，戳了戳皇帝头顶金色王冠，身上同样有鳞片构成的盔甲浮现，已经是毋庸置疑的战斗形态了。
只是看起来好像要同室操戈的样子一样。
皇帝只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就恢复了一脸淡定的神色，他神色自如的推开龙女的黑色镰刀，也不在意天空中神明高高举起的金色长矛。淡淡说道：
“我区区一个混血种怎么有资格参与龙王之间焚山煮海一般的战争呢？耶梦加得殿下。”
皇帝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龙女殿下，拍了拍刚刚头顶被镰刀划过有些瑕疵的王冠，随意将其放在一边，感觉头顶终于轻快了一些，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捂住龙女殿下的嘴唇。一阵轻柔荡漾。
“耶梦加得殿下，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是这一次真的不是我在祸水东引，”皇帝紧盯着龙女的灿金色瞳孔，瞳孔当中是他自己的漆黑眸子。
“仔细想想，比起你这个龙王，难道是我这个傀儡皇帝更加吸引来自北方神王的目光吗？”
不待龙女深思，皇帝已经缓缓转过身来，动作缓慢，头顶还没有皇冠，但是威严得好像身后跟随着千军万马一样。
这时，神王已经到了，他高高在上，骑着八足骏马，披着甲胄，举着长枪，携着雷霆，带着狂风而来。
敌意满满。
然而到来之后，却又止住了步伐，头顶的盔甲如风一般消散，露出面庞表示礼仪，随后恍若神明一般低下头看着在宫殿当中前后相依的两个君王，首先看向的竟然不是阔别多年的妹妹，而是皇帝。
“好久不见，我的陛下。”
“确实好久不见，”皇帝竟然也没有多少意外，看着站在窗户外，踩着神马停滞在空中的君王，同样有些感慨。
“我亲爱的臣子……佩特罗尼乌斯马克西穆斯。”
佩特罗尼乌斯马克西穆斯，这个名字在元老院不值一提，只不过是一个靠着血脉勉强入席的“寻常”家族罢了，在后世的史书中同样微不足道，他留给后世的唯一记载就是……
皇帝瓦伦提安三世因为玷污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贵族的妻子，因此遭到了这个原本不值一提的贵族的刺杀，从而导致西罗马最后一位公认比较“正统”的皇帝的身亡。
仅有这些了。
也正因为如此，皇帝才没有预想到这样一个人背后的身份竟然是神王奥丁，从而放心的将禁卫军统领的职位交给他。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马克西穆斯虽然是直接导致皇帝身亡的罪魁祸首，但是同时也是一个已经亮明了身份的人。
这在满眼望去不知道谁忠谁奸的皇帝看来还是十分重要的。
几次模拟下来，皇帝最大的感受就是人心多变，今天的忠臣可能就是明天的奸臣，现在心怀叵测之人未来未尝不是忠心耿耿。
一眼望过去，我大罗马简直就是“众正盈朝”啊，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总之，在一众忠奸难辨的群臣当中，马克西穆斯算是其中比较“眉眼清秀”的一个了。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因怒而刺杀皇帝，那么现在皇帝还没来得及玷污他的妻子呢，他没有理由冒险刺杀。
而如果他背后真的有一个巨大的阴谋集团，那么其选择的时间也是在三年后而不是现在，至少现在以及根据前几次模拟的经验来看，他看起来还是“忠心耿耿”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贵族马克西穆斯竟然是藏身于人类当中的天空与风之王。
一想起这个，皇帝本身也满是不解，不明白堂堂神王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忍辱负重”。
当然，这样的未来马克西穆斯……
不，奥丁还没有预见，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心平气和了，在见到皇帝认出他来之后，奥丁只是轻声笑了笑，就又看向了皇帝身后的龙女。
“同样久别了，我亲爱的妹妹。”
耶梦加得看向眼前的神王，丝毫没有任何退让，却已经将皇帝护至身前。
“奥丁，这是你为我精心设下的圈套？”
一番犹豫过后，龙女最终还是相信了皇帝的说辞，认为奥丁是来找她的，至于奥丁为什么能够找到原本隐藏的好好的她，和皇帝任命马克西穆斯做禁卫军统领有没有关系，她就不准备深究了，反正龙女原本也就不知道这一点。
“是的，耶梦加得，你一向如此，不相信任何人，敢进罗马城的只能是你了，”奥丁盔甲下面是一张及其俊美的金色长发，蓝色瞳孔，典型的高卢血统，他看着虚张声势的妹妹，坦然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不敢去面对你的哥哥芬里厄。”
耶梦加得冷笑一声，没有否决。
在神话中，为诸神黄昏常年准备的神王奥丁并没有看到黄昏的尾声就已经在巨狼芬里厄的撕咬下丧失了性命，用自己的生命为这一场黄昏的奏歌唱响高潮。
龙族是一个相信命运的种族，历史早已书写成功，在过去，在现在，也在未来。
正因如此，奥丁最为针对，最为忌惮的同样也是大地与山之王中的芬里厄，这也是他除去白王之外唯一吞噬的龙骨。
耶梦加得明白这一点，也不觉得奥丁针对自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她说道：
“你来这里针对我，难道就指望那几个混血种去对付我哥哥吗？”
“不劳费心，”奥丁彬彬有礼回复道，紧接着举起手中亮金的长枪，对准躲在皇帝身后的龙女。
与此同时，罗马城满城辉光闪烁，圣彼得大教堂中的金色光点直冲云霄，最后又落点在神王的长枪之上，修士们以及于此处寻求慰藉的罗马贵族们跪伏在地，口中呢喃着“上帝驾临”。
奥丁举着长枪，看着脸色难看的龙女笑了笑。
“妹妹，现在，就是你这一生的终末了。”
紧接着，他又看向皇帝，依旧如过往一样有礼。
“陛下，现在还不是你的死期，或许你还可以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说完之后，神王手中名为刚古尼尔的长枪抛掷而出，神话中这是“必中”的长枪，所带来的是命运的审判。
耶梦加得看着金色长枪席卷而来，知道这一生就是自己眼下的终点了，好在她已经提前留下了“卵”，不需要忧心永恒的沉眠，
没有多少反抗，龙女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50章 尼伯龙根之歌
“你们来了。”阿提拉坐在青石上，看着骑马而来的一众圣殿骑士团，以及领头的特里杰久斯，以及教皇利奥一世，长老阿维努斯静地说道。
他眼睛中既没有忌惮，也没有轻视，就像看腐草一般望着这些人，眼神纯粹得像一摊清水而非杀人如麻的“上帝之鞭”。
特里杰久斯紧紧抓着剑柄，一言不发，如果不是长老阿维努斯拦着他，他此刻已经要冲上去了。
屠龙对于他来说是无可比拟的荣耀。相比起这些已经上了年纪的秘党长老们，特里杰久斯心中尚存有一份热忱之心。
只不过他的这番热忱对于龙王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龙王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们一眼，只是将目光扫过所有人群，这才失落的又重新低下头。
“埃提乌斯竟然没有来。”
埃提乌斯是他的朋友，甚至还在沙隆战役中将他击败，在阿提拉心中，埃提乌斯同样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对手。
教皇利奥一世咳嗽一声，他们此刻置身于沸腾的水银池中，水银蒸腾而起的雾气，无论对于他们这些混血种，还是对于龙王而言，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剧毒。
然而龙王阿提拉坐在水银池边，并未亲身踏入池中，这点毒气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而圣殿骑士团以及这些混血种们，几乎个个都抱着誓死的决心前来，此刻也无暇去顾及这些微不足道的水银雾气了。
利奥一世望向阿提拉，回答道：“埃提乌斯将军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倘若我们死了，他还会继续带领城内众人坚守下去。”
阿提拉笑了，他看着这些面露决死之意的混血种们，随即缓缓说道：“如今，城内怀有必死之心的人，恐怕都聚集在此了吧？你们一死，我想城内也就就此投降了吧！”
特里杰久斯当先一步跨出，眼中满是兴奋，紧紧盯着眼前的龙王。此刻的阿提拉看起来是如此普通，与他记忆中那个在罗马宫廷里身形瘦弱的小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禁高声说道：“阿提拉，你还记得我吗？”
阿提拉将目光投过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轻声说道：“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印象。”
这倒并非虚言，虽说龙王记忆力超凡，但也不会刻意去铭记那些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之人。
毫无疑问，特里杰久斯便在这类人之列。
这位罗马将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丝毫没有因被轻视而流露出不悦。
他凝视着阿提拉，看着对方漆黑色的眸子，以及身上匈人常穿的短袍，再次沉声说道：
“我叫特里杰久斯，20年前，在罗马宫廷里，我曾经用剑敲过你的脑袋，阿提拉，你还记得吗？”
说完之后，特里杰久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阿提拉，你如今可真是堕落了。
20年前，你身处罗马宫廷，即便我用长剑抵着你的脑袋，你身上穿的仍是华丽锦袍。
可再瞧瞧现在，你窝在这群野蛮人中间，身着这般破破烂烂的衣裳，还大言不惭地自称什么皇帝，却也不过只敢号称是这些野蛮人的皇帝罢了。
若不是当初公主殿下护着你，哼，那时我便不会留你活着回去的机会。”
特里杰久斯那番嘲讽的话语，在阿提拉心中并未激起丝毫波澜，反倒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他记忆的大门，令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与霍诺利亚公主初遇时的情景，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这位罗马将军，眼中没有丝毫恼火之色。
相反，他语气诚挚地说道：“确实该感谢你，不过并非是因为那些锦绣华袍与如今这身破旧衣衫，而是因为你，让我遇见了霍诺利亚。”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并未投向这些对他满怀恶意的罗马人，只是沉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也清楚你们为何而来，而你们，同样知晓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长老阿维努斯厉声喝道：“你是为了毁灭罗马！你一路行来，不知已经毁掉了多少个这样的国度！”
阿提拉闻言，嗤笑一声，接着说道：“不，我只是为了重返故乡，当然，也是为了迎娶霍诺利亚，只不过你们挡了我的路罢了。”
这一刻，阿提拉才有了龙王的风范，而不是那个身在罗马宫廷被人欺负的傻小子。
利奥一世凝视着眼前这位龙王，缓缓说道：“神告诉我，你只会带来毁灭。”
阿提拉一脸无所谓，淡淡回应道：“若你的神是这般说的，那他恐怕早就该死，早就应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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