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难得你会想要来到教堂瞻仰先圣的遗骸。”
教皇利奥一世低着头颅,看上去非常的谦恭,然而实际上他是傲慢的人,傲慢到竟然真的相信虚无缥缈的神明在现实的皇帝之上。
皇帝同样低着头,没有回复任何一句话给教皇,只是看着大理石的墓碑在圣彼得大教堂中盛放,这位四百年前真正奠定基督教在罗马地位的圣人如今依旧用他的遗骸装点着这个满是沧桑的教堂。
“冕下,我听说圣彼得大教堂也在四十二年前全面重建过一次,连每一块旧的砖石都不允许存在,不知道那时候圣彼得的遗骸是如何处置的。”
身着白褐色修女服的女孩开口说话,像是皇帝的应声虫一样为他接下了教皇的讥讽。
时至今日,罗马皇帝不再像他东边的亲戚那样还能具备压下教会的实力,只能看着原本处于皇权之下的教会越发独立。
利奥一世苍老的脸上没有变化,只是看着修女的神情越发凶恶,“爱缇娜修女,我想你应该尊重一下先圣的遗骸,你我如今都是靠着他的庇佑得以在龙王阿提拉的铁骑下生存下来的,包括你的哥哥……埃提乌斯。”
修女甜美的笑容更是让教皇不满,他不觉得像爱缇娜这样既不虔诚又没有高贵血统的人有资格瞻仰先圣的遗迹,她不过是一个为了躲避婚姻而藏身教堂的小女孩,体内甚至有着日耳曼人蛮族的血统,根本没有多少对于主的虔诚。
面对教皇若有若无的威胁,修女的笑容越发甜蜜,看向这一穹顶状大理石教堂的眼神越发炽热,她能够感受到,整座罗马城炼金矩阵的中枢就是在这里,这里在整座炼金矩阵当中的地位要远超皇帝本身。
如果说皇帝在炼金矩阵中象征着的是虚无缥缈的罗马,并用这个概念将炼金矩阵链接起来,那么圣彼得大教堂就是炼金矩阵本身,它以实打实的伟力将罗马城这座战争堡垒融为一体。
如果能将这里摧毁的话,那么她的哥哥阿提拉就可以轻松杀入城中,即使暗中还有同族虎视眈眈,但是也必然失去了主场优势。
至于和皇帝的血盟?
耶梦加得小姐可以大度的赐予他撒丁国王的名号,统治罗马城以南的区域,这也不算是亏欠他了。
就在龙女蠢蠢欲动的时候,皇帝抓住了她微微抬起来的手,不再继续观瞻这座建立在死人陵墓上的教堂。
龙女冷静了下来,感受着自己体内百不存一的实力,不再试图直接去攻伐这座教堂,事实上她原本也会冷静下来的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皇帝也转而对教皇说:“冕下,带我们去静室吧!您应该清楚,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要询问你的。”
利奥一世脸上原本就十分冰冷的面容就更加冰冷起来,无论爱缇娜这个修女是否虔诚,她都披着上帝的衣衫,传言中皇帝和这位立誓要侍奉上帝的修女有着亲密关系,看着这一幕,他不信也相信起来了。
“是,陛下。”
皇帝走在身后,一路欣赏着这些浮雕,这些浮雕上记录着千百年的历史以及深奥无比的炼金知识,只可惜他一个文科生对于更加重要的炼金知识毫无所觉,只是看着基督教建立的历史微微有些出神。
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当中那些久远历史当中的圣人又在龙族的历史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与有些肆无忌惮的皇帝不同,在进入教堂之后,穿着修女服的耶梦加得反而更加乖巧起来了,甚至没有再对其进行什么针锋相对的言语,反而一派上帝虔诚信徒的样子。
看着龙女这副样子,略微有些后知后觉的皇帝陛下对于这座教堂的“含金量”又往上提了几分。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静室,各自安坐之后。
利奥一世十分矜持的说:“陛下,我知道你想要询问这座炼金矩阵的事情,想要知道为什么它竟然能够抵挡龙王的灭世言灵。”
很显然,教皇已经清楚了皇帝前往城墙的事情。
也是,龙王阿提拉的灭世言灵将白昼照成黑夜,将死亡视为新生,所有见过这一幕的人都只能将其归为魔鬼或者神明的遗迹。
如今,阿提拉已经占据了魔鬼的位置,那么能够抵挡他的自然也就只能是神迹。
利奥一世斩钉截铁说道:
“这是慈爱的神赐予我们的关怀,我们只需要静下心来聆听父的旨意即可,龙王阿提拉也无法抵挡神的伟力。”
龙女小姐看着这个老修士一副上帝最强,上帝至高的的样子,上帝暴打芬里厄,芬里厄在上帝面前温顺的就好像一只猫的样子,恨得有些牙痒痒。
却不想利奥一世转头看向她,“爱缇娜修女,当你虔诚聆听上帝声音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世俗的愉悦以及人间的情爱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利奥一世点到即止,耶梦加得却目瞪口呆,无言以对,什么叫“世俗的愉悦”,什么叫“人间的情爱”。老家伙难道把她堂堂龙王当成一个沉迷于爱情的贵族小姐了吗?
教皇利奥一世用他带着褶皱的面孔告诉她,“是的”。
一时间,耶梦加得怒从心来,随后怒了一下,“冕下您说的是。”
龙女低头了。
没办法,这座罗马城就是一座战争堡垒,越向内部其威力越大,此刻耶梦加得甚至怀疑在这座炼金矩阵的加持下这个老家伙甚至能够暴打她这个人类形态的龙王。
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够修建的工程,越是深入了解,耶梦加得内心越是坚信这个想法。
皇帝看着教皇,或许是无知者无畏,又或者是游戏人生的心态,也有可能是眼下皇帝的身份,他没有多少对教皇的敬畏,也没有去追问关于这座炼金矩阵的事情,很显然,这个老家伙,老神棍只是一个执行者,相信着上帝的神迹,对于其他的一切都并不知情。
“冕下,我想要知道秘党的首领,阿基坦,他现在是在哪里?”
第38章 42年前的预言
“阿基坦……”利奥一世沉默下来。
阿基坦四十二年前是秘党的首领,四十二年后秘党的首领仍然没有更换,他预言了龙王阿提斯的诞生,主持修建了罗马城这一座战争堡垒,让他们现在得以在首都拉文纳被攻陷之后仍然保有一席之地与阿提拉再作周旋。
在历任秘党领袖中,或许阿基坦不是第一个藉藉无名的人,但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一生当中都没有任何功绩的人,他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预言阿提拉的诞生,以及修建这座战争堡垒。
“冕下,有什么不好说的吗?”皇帝轻声问道。
虽然教皇利奥一世对他的态度并不算所么友好,可是与摆明了车马想要谋朝篡位的元老院首席议员阿维努斯相比,就连一直冷着一张脸的利奥一世都算是非常和蔼可亲的了。
“不,没什么,”利奥一世摇了摇头,他说道:“陛下你是想要询问关于他的那个预言吗?”
不待皇帝回答,利奥一世就说:“406年,阿提拉出生,三年后,阿基坦预言了龙王的苏醒,并在次年说服了皇帝和元老院,主持重新修建罗马,并征召了一批虔诚的信徒入住其中,向他们许下去往天堂的承诺。”
“听上去有些像赎罪券。”皇帝说道。
利奥一世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这个浅显的意思,他冷笑道:“确实如此,阿基坦是如此的亵渎,妄图自比为为神明向信徒许下承诺。”
“他欺骗了他们。”美貌的耶梦加得判断说。
利奥一世厌恶的看了一眼这个并不虔诚却又装作虔诚的信徒,随即斩钉截铁说道:“不,阿基坦并没有欺骗信徒,只是试图窃取神的荣光。”
皇帝愣了一下,很是有些不解,但是不待他再次追问,利奥一世就又开口了。
“信徒们确实会前往天堂,但是不是因为阿基坦的许诺。”
他喘着粗气,对于这个秘党的首领既尊重又愤恨,“他们早在四十二年前就许下了为主献身的誓言,又在这四十二年当中享受富贵,这些并不是凭空得来的。
一切要等到四十二年后的今天才会偿还,这些不是因为阿基坦的许诺,而是主曾在过去向我们做出的约定,抵抗魔鬼的人将前往的国。”
定了定神,利奥一世平静下来,他又是那个一脸端庄的的教宗了。
皇帝想起了这一个月以来已经空了一半的罗马城,说道:
“愿他们真如您所说的那样能够前往天堂。”
“凡称呼我‘主啊,主啊’的人,不能都进天国;惟独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才能进去。”利奥一世微微低头向着他心中神表示虔诚。
“陛下,信徒们为对抗魔鬼而献出自己的灵魂,您心中又会有什么疑虑呢?”
耶梦加得别过脸去,不想再看到这个看似谦恭的老人不停的说她和她哥哥芬里厄的坏话了。
这个老人是如此的傲慢,以至于亲身看见神明也要将打成恶魔,心中没有一点的敬畏之心,是一个坚定的宗教主义头子。
就算把他变成死侍,恐怕他都不会想着虔诚侍奉君王的吧。
龙女殿下暗戳戳这么想道。
皇帝也并不仁慈,薪柴们既然发挥了他们的功效,甚至连皇帝本人都在薪柴当中。
他还记得自己登基时教皇为自己涂抹圣油时的场景,那个时候他就注定了要作为一份薪柴来为罗马燃烧,也将自己的生命同这一份炼金矩阵联系起来。
那时他才6岁。
以一个十分重要的棋子的身份,以皇帝的身份,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皇帝不去看利奥一世了,他清楚尽管教皇与他自己都是整座战争堡垒的一部分,但是他们都是不知情的人士,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
片刻之后,皇帝又问:“那么,阿基坦死了吗?但是我从没有听说过秘党更换首领的消息。”
秘党最初的名字是“亚伯拉罕血统契”,仅仅就凭这个名字也可以轻易看出秘党与教会之间的关联,最初的时候他们甚至不分彼此,直至后来才因为理念的分歧而分崩离析,各自分家。
尽管如此,教皇依旧在秘党当中占据了一个长老的份额。
“像他那样敢于亵渎魔鬼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死去,”利奥一世说道:“尽管我也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或者说,除我之外的长老们,包括特里杰久斯,包括阿维努斯在内,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他什么时候消失的?”耶梦加得忍不住问道,她清楚这个人或许就是整个秘党的关键了。
利奥一世深深看了一眼修女,随后说道:“一年前,就在一年前你哥哥埃提乌斯将军在沙隆战役中打败阿提斯的时候。”
教皇看上去很是感慨,“当消息传回罗马,传回拉文纳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很震惊,尽管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这在击败龙王阿提拉的伟绩看来根本不值一提,没有一个人会想到你哥哥竟然能击败阿提拉。”
他非常坦诚的说:“那个时候我们只是派他去送死罢了,谁能想象他竟然真的赢了呢?不然的话你哥哥一个依靠蛮族上位的将军怎么有资格来指挥现在罗马城的战争。”
“所以,这打断了阿基坦的计划,他也就彻底消失了。”皇帝扫视了一眼装作生气的耶梦加得小姐,随后猜测道。
在历次模拟当中,他试图找过这位当代的秘党领袖,但是总是无功而返。
“正是如此,陛下,不过,像阿基坦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这样死去。”利奥一世肯定的回答道。
皇帝默然,他也不相信一个能够预言龙王的人会轻易死去。
耶梦加得拉了拉皇帝的袖子,示意他们应该走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被限制了力量的耶梦加得感觉很不自在。
离去之前,利奥一世突然又说道:
“陛下,如果你真的想要了解更多的话,那么去找你的妹妹霍诺利亚公主或许会更好一些,她是这一代皇族在秘党当中的代言人。”
第39章 长公主
夏日的罗马并不显得多么酷热,地中海气候让这里温顺而适宜居住,无论是一千六百年前还是一千六百年后,这里都是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之一。
赤陶瓦修建的宫殿在烈日下泛着熔金色的光,廊柱投下的阴影被夏日的热风揉碎,混着喷泉溅起的水汽,漫过大理石的地面。
霍诺利亚公主踩在冰凉的镶嵌画上,一旁挂着一幅《俄狄俄尼索斯的狂欢》,葡萄藤的纹路贴着她的脚踝发烫。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一个侍女在一旁叫道。
“安尼尔!安尼尔!怎么了?”霍诺利亚公主脸色依旧平静,那面容上还带着一丝纯真无邪的笑容。然而这笑容在侍女眼中,却仿佛来自深渊的魔鬼,无端令人心底发寒,恐惧如潮水般蔓延。
“公主殿下……”侍女的语气愈发微弱,仿佛那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她看向公主的双眼也不由自主地垂落,不敢与公主对视。“皇帝陛下……不允许您走出这座宫殿。”
没错,表面上尊荣显贵至极的霍诺利亚公主,实则是这座华丽宫殿中的囚徒。
那幅悬挂在宫殿当中的《狄俄尼索斯的狂欢》,笔触间所绘的肆意与自由,如今看来,更似对她命运无声且辛辣的冷嘲热讽。
霍诺利亚公主在两年前因为和侍卫通奸而被皇帝囚禁。
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两年前皇太后,两年前皇太后普拉西狄亚死去,一生被压制的皇帝忍不住发起了对他母亲的反抗,反抗的第一步就是将他亲妹妹放入囚牢。
这在皇帝眼中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太后死去之前,他将皇族世代相传的秘党长老席位给给了他的女儿,而非唯一的儿子。
霍诺利亚公主轻易接受了皇帝的旨意,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或者说,她做出的反抗,是将一封信交给她童年时的挚友来自东方的匈人王子阿提拉。这是一封求婚信,诉说着他们过往的情谊,希望阿提拉能够将她从这个囚牢中解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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