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没有暴怒。
他心里忽然多了些不忍心，那个渐行渐远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孤单，孤单的好像一个人坐在天台上，从早坐到晚，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望着晚霞点燃在他的头顶。
孤独得只能和云彩为伴。
老唐心中仿佛看到那个稚嫩的孩子一样的声音落寞的远去的背影，像一条狗一样。
像他一样。
“好啦好啦好啦！我允许你叫我一声哥哥，我也知道咱们这儿的孤儿院不太好，收养你的家庭对你不好。你就住在我这儿吧！”
老唐一边翻身坐了起来，一边迷迷糊糊说着，似乎有些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
他努力着睁开眼睛，阳光刺穿他的眼皮，他从阳光当中席地而坐，看到的却不再是自己的狗窝，而是一个仿佛古代宫殿一样的地方。
“见鬼？”
老唐打了一个哆嗦，低下头，看到自己穿着一袭白衣，脸庞在青铜的瓦砖墙上不再是那张可笑的面容，而是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他畏惧着这股陌生的气息，却找不到这股气息的根源。
他抬起头来，看到自己身边插着一朵白色的茶花，茶花在青铜瓷瓶里盛放，散发出一片芬芳。
隔着花，老唐看到一个同样穿着白袍的孩子手里拿着一管毛笔在宣纸上轻轻书写着什么。
一笔一画，极其认真。
“喂，你没走啊？”老唐还想要说一些更过分的言辞，却嘟囔着停了下来，只是问道：
“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看着孩子在宣纸上认真书写的样子，下意识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于是，他很自然的从旁边拿起一块绢布，擦了擦这个孩子已经浸着汗水的额头。
或许，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写字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老唐突然这么想到。
康斯坦丁听任老唐擦着他额头的汗渍，还微微闭上了眼睛，等老唐擦完后，他重新睁开眼睛，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镇定，再无遗憾。
“哥哥，我是要跟你告别的。”
“告别？告什么别？”老唐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有些害怕，措辞也不再客气了，反而变得有些严厉。
“我不允许。”
他下意识就这么说了，说完就后悔了。
他是这个孩子的谁啊？他想走就让他走呗。
莫名的，老唐突然生了口气。
“康斯坦丁，在我没有允许之前，你永远也不能说这个词汇。”
康斯坦丁看着老唐，眼神微微欣喜，可是随即黯淡下来。
“可是，哥哥，我们那两千年前的约定……”
约定？还是两千年前？
老唐不屑的笑了笑，这又是哪个骗子忽悠人的手段，他听说老家那边电信诈骗比较严重，别不是这个孩子也摊上这个事情了吧？
“康斯坦丁，旧日的长约于此终结，我等还会建立起新的约定。”再一次的，老唐说出了言不由衷的话。
他想着，这话听起来和资本家说的一样，打完这份工，还有另外一份，只要你想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谁会听这PUA啊！
康斯坦丁却笑着说道：“那就是说，我和哥哥还会见面的，对吗？”
“死亡之后，穿过那场漫无边际的荒原，也许会失去很多，甚至会失去所有，但是唯有诺顿和康斯坦丁的名字不会丢掉，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诺顿是谁？康斯坦丁又是谁？
老唐突然感觉到有些烦躁了。
“那么，暂时再见吧！哥哥。”
康斯坦丁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清秀的声音。
“我要走了，哥哥，再见。”
老唐站起身来，想要去追寻那个身影，却只看到了自己一塌糊涂的卧室，白衣男孩的身影再也不见。
但是他依旧在无知觉中蠕动了下嘴唇，“再见，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重新睁开眼睛，看着烈焰从他的肺腑当中燃烧，直至全身，燃烧成黄金一样的液体，最后流入到了那个被他的手插入胸腹的金毛中间。
“恺撒加图索。”
康斯坦丁看着这个倒地的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握着手中的圣杯，里面属于诺顿的血液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那炽热的火焰在焚烧着他的躯体。
至高无上的青铜与火之王在主动吞食下属于他自己的烈焰时，也只会被烈焰焚烧殆尽。
康斯坦丁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这个结局。
第202章 王座的归属
但是他并不后悔。
至少，康斯坦丁知道，他的哥哥诺顿并没有像他想象当中那样已经彻底死亡。
这很好。
他感觉到身躯越发的无力起来。
“殿下。”
这时，一道急切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直到化为了一道高大的人影落下。
“参孙。”
康斯坦丁笑着想要像以往那样抚摸他的这个龙侍的头，龙侍也低着脑袋像以往那样恭敬。
但是康斯坦丁终究是停下了手，他看着自己手臂上开始燃烧的赤金色烈焰，笑了笑，很是无所谓甚至有些欣喜的样子。
“参孙，我就不害你了。”
龙侍看着他的康斯坦丁殿下身上燃烧着烈焰，想要上前，但是来自于身体的本能却让他停止了动作，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是……”
康斯坦丁此时无力的跌坐在了地上，但他竟然还能保持笑容。
“没错，就像你想的那样，”康斯坦丁抚摸着自己的心脏，感受着其中的跳跃。
“这是我哥哥诺顿的权柄。”
他看着参孙流下的眼泪，微笑道：“也只有他的火焰才能够让我的火焰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以至于连身体也抵挡不住这无声的高温。”
炽热的光照射在他的白衣上，不是阳光而是火焰。
撩天的火焰燃烧在康斯坦丁一个人的身上，却神奇的没有扩散出去，仿佛这一团火焰仅仅只是为了燃烧他自己一样。
“殿下……”
龙侍潸然泪下，他注意到少年龙王燃烧而下的金色液体缓缓流淌到了地上躺着的那个青年身上。
于是，参孙的瞳孔当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怎能允许这个窃贼以这样的方式窃取他主人的权柄。
“他是谁？”
此刻，在得知了自己哥哥诺顿还安然无恙的康斯坦丁，也有余暇来观察这个对他来说还算友好的人。
“大概……是我的一个侄子吧？”
康斯坦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金毛的身上混身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像是龙族，又像是人类，像是王者，又像是庶民……
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人的身上有他那个大哥的手笔。
他的身躯燃烧而成的黄金色液体缓缓向这个年轻人汇聚，缓缓被他吸收。
恺撒胸腔处巨大的空洞开始愈合，康斯坦丁看向他的目光也愈发的惊奇。
而另一边，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参孙又恢复了厉色，他看向康斯坦丁。
“殿下，我要杀了他，我决不允许有这个窃贼存在。”
康斯坦丁摆了摆手，一点也不在意，“你可以试试。”
于是，参孙的手臂延伸出锋利的龙爪，像是切开豆腐一样很是轻易的就切开了恺撒的右手。
恺撒于昏迷当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声，在短暂的惊醒过后就又重新昏迷过去。
沉睡之前，恺撒看到了拿着“圣杯”的康斯坦丁以及恶意昭彰的龙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家族这次给他的道路还挺靠谱，就是他没想到龙王竟然是一个孩子。
此时的白家大院中，矗立着一道炽热的火柱，男孩被丢弃在火柱的最底层，微微闭上双眼，享受自己最后的终末。
充当着被摆在台上的牲畜一样，任由火焰灼烧着他。
如同一场盛大的欢宴，在处理着最后的食材。
而客人们还没有全部登上餐桌。
参孙在切下恺撒的右臂宣泄完自己的愤怒后，随之毫不客气的继续将他的四肢砍下。
这一回，剧烈的疼痛让恺撒甚至来不及清醒就在呻吟当中重新昏迷了过去。
但是出乎龙侍预料的是，原本应该已经导致大出血而死亡的恺撒却反而壁虎一样缓缓蠕动着自己的身子，听任自然的反应将他的身躯全部接了上去。
参孙还想有动作，被康斯坦丁叫停了。
“好了，参孙，不要再这样宣泄自己了，”他猛地咳嗽了两声，原本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右臂也松软了起来，几乎要整个身子跌落在地。
参孙想要上前扶住康斯坦丁的身体，却被炽热的烈焰所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康斯坦丁躺在地上。
不远处灵堂飘落的白布吹拂着，仿佛对龙王无声的嘲讽一样。
康斯坦丁依旧不以为意，他嘱托道：“参孙，赶紧离开吧，我已经没救了，”他看着恺撒，笑了笑，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一样。
“至于他，至少我死亡之前，他恐怕也是死不了的。”
参孙依旧愤怒不已，“我不能容忍这个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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