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他们还有点用。”
语气依旧粗鲁，但少了之前的敌意。
露玖听到了达旦的话，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弯起，继续逗弄着怀里的艾斯。
艾斯被她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小院子里回荡。
刘九在角落里，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山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时间在山林的枯荣与孩童的成长中，悄然流逝。
艾斯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嘴里也能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语。他会指着天空叫“鸟”，会抱着露玖的腿喊“妈”，也会在刘九偶尔看向他时，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含糊地叫一声“九”。
山贼小屋前的空地，成了他探索世界的小小乐园。露玖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眼神温柔而专注。
刘九依旧沉默，但待在屋里的时间似乎比以前多了一些。他有时会坐在门口，看着艾斯笨拙地追逐蝴蝶，或者试图爬上多古拉的背。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直到一个初夏的清晨。
露玖刚给艾斯穿好衣服，刘九从角落里站起身，拿起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刀，背上那个早已空瘪的行囊。
他的动作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露玖的心却猛地一沉。
她意识到了什么。
刘九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和正抓着她的衣角、好奇张望的艾斯脸上扫过。
“我走了。”
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三个字。
露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问“去哪里”，想说“不能留下吗”，想告诉他艾斯还需要他，这个……家，也需要他。
无数的话语在舌尖翻滚。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从未透露过任何去留念想的眼睛，将所有的不舍和挽留，一点点压回了心底。
她用力抿了抿唇，挤出一个尽可能平静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她弯腰，将艾斯抱起来，让他面朝刘九。
“艾斯，跟九叔说再见。”
艾斯似乎不明白“再见”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刘九，挥舞着小手，含糊地又叫了一声：“九……”
刘九看着艾斯，伸出手，用指节很轻地碰了碰艾斯的脸颊。
动作短暂，一触即收。
然后，他转身，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露玖抱着艾斯，跟在他身后。
山贼们还在睡梦中，小屋外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林间鸣叫。
刘九没有回头，沿着下山的小路，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露玖抱着艾斯，默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艾斯在母亲怀里，好奇地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一直走到海边。
那艘熟悉的小船，依旧停泊在当初那个隐蔽的海湾里，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刘九走到小船边，检查了一下船身和风帆。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露玖和艾斯。
海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露玖抱着艾斯，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维持不住，眼眶微微泛红。
“保重。”刘九看着她，开口说道。
露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也是。”
刘九的目光最后落在艾斯身上。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离别的气氛，不再嬉笑，只是睁着大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刘九没再说什么。
他跳上小船，解开缆绳。
帆升了起来，海风吹鼓了帆布。
小船缓缓驶离了海岸，朝着广阔无垠的大海而去。
露玖抱着艾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
看着那小船变成海面上的一个黑点，看着那黑点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角，也吹干了眼角那终于忍不住滑落的泪水。
她低头，看着怀里似乎有些不安的艾斯，用力抱紧了他。
“艾斯，只剩下我们了……”
她的声音很轻，消散在海风里。
怀中的艾斯似乎听懂了一般，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露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转身，抱着艾斯，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回山林深处。
那里，是她的家。
有她的孩子。
而那个沉默的男人，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的生活，再次融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如同一个完成了阶段性任务的过客。
第23章 妮可罗宾
西海，奥哈拉。
冬天的海风格外凛冽，像裹着冰碴子的鞭子，抽打在皮肤上，生疼。
岸边礁石区，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湿滑的石块，寻找着可能被海浪冲上来的、可以果腹的东西。
是罗宾。她比同龄孩子要瘦弱得多，不合身的旧衣服空荡荡地套在身上，小脸被海风吹得通红，嘴唇有些干裂。
她已经很饿了。寄养在亲戚家，但得到的食物少得可怜，还常常被克扣。她只能自己出来找吃的。
礁石缝隙里偶尔能找到一些小小的贝类，或者被海浪打晕的小鱼。今天运气不太好，翻了半天，只找到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瘦巴巴的牡蛎。
她正想把牡蛎撬开，几个穿着厚实棉袄、脸蛋红扑扑的孩子发现了她，嘻嘻哈哈地围了过来。
“看！是那个没爹妈的怪胎！”
“她在捡垃圾吃呢！”
“怪胎！离我们远点！”
孩子们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她扔过来。石子不大，但打在头上、身上，还是很疼。
罗宾没有哭，也没有反抗。她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用手臂护住脑袋和怀里那点可怜的收获，蜷缩在礁石后面，任由那些带着恶意的嘲笑和石子落在身上。
她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过分的欺负。忍耐，是他们离开的唯一方式。
果然，孩子们见她毫无反应，觉得无趣，又骂了几句，便跑开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罗宾才慢慢松开手臂。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碎石子，看了看怀里那几个瘦小的牡蛎，小心地放进口袋。
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吃。
她离开礁石区，走向海岸附近的树林。冬天，树林里也没什么像样的果实。她只能辨认着那些可以食用的、味道苦涩的野草和蘑菇，一点点采集。
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她拨开一丛枯黄的灌木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低头看去，发现灌木丛的根部，躺着一个样子很奇怪的水果。螺旋状的花纹，颜色是那种很不自然的、仿佛中毒般的深紫色，表皮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罗宾从未见过这种水果。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吃。
但饥饿已经压倒了一切。
也许……这个奇怪的果子能吃？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捡起了那个果实。用袖子擦了擦，闭上眼睛，张嘴咬了下去。
“呕！！！”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端恶心和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她口腔里炸开！那味道比她吃过最苦的草药、最涩的野果还要强烈百倍！直冲脑门，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本能地想吐出来，但喉咙却不听使唤地一动。
那口难以形容的果肉，被她咽了下去。
罗宾捂着喉咙，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太难受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她后悔极了，想把剩下的果子扔掉。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奇异的热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在她身上，毫无征兆地，凭空长出了两条……手臂！
是的，两条和她自己一模一样、却忽然长在她身上的手臂！
那两条手臂还在微微晃动，手指纤细，和她自己的手别无二致！
“啊！！！”
罗宾吓得尖叫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远离那两条诡异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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