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感觉身体一轻,下一瞬便破土而出,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下溶洞。
他脚跟刚一碰地,还未来得及看清四周的情形,一道苍老而冰冷的声音便毫无预兆地响起:
“带土……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不能让别人知道阿飞的存在!”
那声音不怒自威,蕴含的可怕压迫力令带土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肌肉本能地绷紧。
猝不及防之下,他心中一片大乱。
明明事先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种与宇智波斑交锋的场景。
从愤怒质问到虚与委蛇,从直接摊牌到迂回讨价还价。
唯独没料到,宇智波斑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的质问。
这突如其来的责难,登时将带土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噎在了喉咙口。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
计划出现纰漏的慌乱和心虚是发自本能的,并非伪装。
带土僵硬地顺着声音来源抬起头,望向洞窟深处。
只见那巨大的外道魔像矗立在幽暗中,投下令人窒息的庞大阴影。
而在魔像之前,一个身影正缓缓显现。
佝偻的身躯,满布褶皱的脸庞,稀疏灰白的长发,风中残烛般衰朽,却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势。
正是宇智波斑。
此刻,这位传说中的忍者脸色阴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出难以言喻的凌厉与冷酷。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带土不由得感到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他很快也回过神来,心中隐约明白了几分。
白绝作为他延伸的耳目,其存在本就是最高机密。
回想梦境中,自己请求斑协助时,对方似乎也提出过同样的要求。
而如今,我却在刚才的战斗中肆无忌惮地动用了阿飞的力量,甚至将其暴露在波风水门和旗木朔茂面前。
这无疑违背了斑当初定下的约定,打乱了他的部署。
不过,宇智波斑既然敢把阿飞借给当时的自己,想必早就料到会有这种风险吧?
这一番兴师问罪,不过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而已。
想到这,带土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眼珠一转。
他努力令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结结巴巴,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我、我没有让别人知道阿飞的存在!”
带土急忙辩解道:“我只是跟他们说阿飞是一种特别的忍具,是借来应急用的!水门老师他们应该没起疑!”
他一边装出慌乱的语调,一边小心翼翼地窥视宇智波斑的神色。
只见自己这番略显稚嫩的辩解出口后,斑阴沉如水的脸色果然缓和了几分。
下一瞬,只听斑冷冷地哼了一声,杀意和怒意却明显消散了不少。
带土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更有几分笃定。
果然,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斑并非真的因为阿飞暴露而震怒。
也许他心有不满,但绝非此刻兴师问罪的主要原因。
这一切更像是一种试探。
毕竟眼下的局面与斑最初的设想已有出入。
卡卡西没死,甚至可能被带回木叶成为可控的人柱力,白绝也暴露在外。
面对这样的变数,他需要先摸清我的态度。
最初的措手不及过去后,带土很快镇定下来,甚至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和从容。
他知道,此刻斑在观察自己,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暗中打量斑?
更何况……带土感受着体内依然澎湃如潮的强大力量,以及双眼中那对刚刚觉醒便足以扭曲时空的万花筒写轮眼。
我的价值,他不可能没有看在眼里。
双神威初现,便能发挥出那样惊人的威力,这样的力量,斑不可能不动心。
一个拥有巨大潜力却又年少稚嫩看来容易操控的宇智波后辈,正是斑所需要的完美棋子。
刚才自己所展现的实力,无疑大大增加了这颗棋子的分量。
表演的时候到了!
带土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和状态。
随后,他抬起头,一脸感激又后怕地说道:“老前辈!这次真是多亏您把阿飞借给我!”
“要不是阿飞帮忙赶路,我根本不可能从那么多岩忍手里救下卡卡西!他差一点就死在我面前了!”
说到这里,带土蓦地攥紧双拳,愤恨地低吼了一声:“那群该死的岩忍!”
带土故意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他话锋一转,没有再继续骂下去,而是提高警觉,暗暗留意着宇智波斑的反应。
接下来,就看斑这只老狐狸如何接招了。
带土一边在心中思量着,一边表面恭敬又不失激动地凝视着斑,等待对方的回应。
宇智波斑静静地注视着带土的神情。
少年咬牙切齿的模样倒映在他幽暗的瞳孔中。
黑暗中,斑微微哦了一声,沙哑的声音中透出几分玩味。
“你似乎很痛恨岩忍?”
“那群该死的混蛋!”带土立刻摆出怒不可遏的样子吼道,“他们……他们竟然用那么恶毒的手段,硬是把三尾封印进卡卡西体内!他们是想把卡卡西变成怪物,想让他死在自己同伴的手里!这些家伙根本没把人当人看!”
此刻的带土,七分真,三分演。
对卡卡西的担心也好,对岩忍的憎恶也罢,皆是真情流露。
正如现实中他对雾忍心怀刻骨仇恨一般。
即便后来明白那些雾忍也不过是幕后人操纵的工具,他依旧无法释怀。
不过,现在如此激烈的情绪宣泄,却是他刻意为之,只为迎合斑的期待。
斑要的,就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应有的反应。
宇智波斑默默听完带土充满少年意气的愤怒控诉,脸上波澜不惊。
片刻后,他淡淡地开口道:“这就是战争。”
短短几个字,便将所有残酷、不公与罪孽轻描淡写地归结到了这个永恒的主题之下。
带土心头微微一震。
上钩了!
他明白,斑这是在引导自己的情绪,将自己对具体仇敌岩忍的恨意转嫁到对战争,乃至整个忍者世界规则的憎恶上去。
带土当即顺着斑的思路,迅速收起脸上的愤怒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迷惘。
他缓缓低下头,声音中透出难掩的伤感与困惑,活脱脱像极了一个对残酷现实茫然不解的少年。
“还好今天我赶到得及时,不然卡卡西就……就……”
带土话说到一半,故意停顿下来。
紧接着,他抬起头,两眼泛红,眼神中交织着痛苦与迷茫,望向斑所在的方向,喃喃问道:
“为什么……忍界一定要有战争呢?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和平相处呢?明明同样是忍者,岩忍为什么能这么残忍……?”
这些质问既天真又幼稚,却完美契合了一个刚刚目睹战争暴行,内心受到冲击的年轻忍者此刻的心境。
宇智波斑静默了片刻。
过了半晌,饱含蛊惑力的声音缓缓响起:“又何止是岩忍会做出这种事?你又怎么知道……木叶,就没有干过类似的勾当呢?”
带土听罢,内心几乎要为斑这番话拍手称快,甚至忍不住想嗤笑一声。
毕竟别的忍村再怎么狠,也不过是对敌人下手。
木叶针对起自己人来,那才叫真正的心狠手辣。
然而,尽管心中暗暗赞同,带土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
“不……不可能!”带土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甚至还掺杂着恼怒。
“木叶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木叶是守护大家的地方!水门老师、朔茂叔叔、三代目大人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带土激动地列举着一个又一个例子,演技可谓满分。
一个信仰遭到冲击却仍竭力捍卫心中净土的少年形象,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
宇智波斑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冷漠而嘲弄。
“这就是现实,这世上的一切,只要有光明的一面,必定就有黑暗的一面。所谓的和平与守护,不过是掩盖在血腥与污秽之上的遮羞布。木叶……也不例外,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带土连连摆手,拼命装出一副不相信的神情,嘴里嚷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宇智波斑斜睨了带土一眼,淡漠地说道:“怎么,不信吗?要是你想见证,我不妨给你找出一堆证据来。”
带土见时机已到,身子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踉跄后退半步,先前还写满坚定的不服神色倏然间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片茫然。
紧接着,他垂下头,双肩微微颤抖,喃喃道:“难道……您说的都是真的?”
洞窟中,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过了片刻,带土才再度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疲惫:“或许……您是对的……”
他说完这句,顿了顿,语气变得越发飘忽而空洞,好像透着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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