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乃是西边一位有名的女琴师,听说擅长弹奏“靡靡之音”,又在许多州府,开了一个叫做靡凰阁的琴馆。
“这个姓薛的女人,今天带着一批人,突然杀到我们凤舞馆,说她开的是靡凰阁,我们开的叫凤舞馆,分明是要跟她作对。”
岑瑶越说越气,“明明安郡的凤舞馆都开了许多年,未必比她的靡凰阁更迟。她却是蛮不讲理,逮着这一点,不停说事。
“亮红师父因为她是从州府来的,在琴道上也是颇有名气,所以一直都在礼让。谁知道越是礼让,她就越是得寸进尺。
“然后‘刚巧’又有一个来自州城侯府的贵夫人路过,插了进来,说是主持公道,却是借着州府那边权贵的势头,逼着馆主接受那姓薛的女人的对擂。
“若是输了,凤舞馆就此闭馆三年,连对面那原本属于凤舞馆的场地都要让给她,让她在安郡再开一家靡凰阁。”
傅海道:“凤舞馆对面的场地?啊,那里啊……”
官灯节间,所谓“菜刀党”和“妈妈党”打擂台的地方。
那块地确实是属于凤舞馆的,也经常用来举办一些关于琴棋书画的会场、擂台舞之类的。
他道:“这样看来,她分明是原本就打算在我们安郡开一家靡凰阁。
“找凤舞馆踢馆,一个是为了造势,另一个是为了提前减除竞争对手。
“凤舞馆要是真的败了,闭馆三年,所有的学生都被对方接收了去,三年后怕是也没有脸再在原址重开。”
岑瑶恨恨地道:“就是这个样子。
“那姓薛的女人口气还很大,说她连坐三场,凤舞馆这边只要能赢她一场,她就承认凤舞馆技高一筹,马上退走,靡凰阁再也不进入安郡。
“安郡本来就没有靡凰阁,这不就像是打马吊时的虚空造牌么?气死人了!
傅海道:“这样啊!”
这种事,作为一个开客栈的掌柜,过往其实也听得蛮多的。
但真正撞上却不多,虽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大运河通行之前,安郡总体算是比较封闭的。
马车停在凤舞馆前。
进入凤舞馆的场地,内中除了凤舞馆自己的琴师、女学生之外,还有许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千金小姐。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提前听到消息,还是临时知道这事,赶来凑热闹的。
“那女人带着她的人,现在在栖梧台那边,”岑瑶低声道,“馆主让我把你带过来后,先到上次那秀琴楼去,她们在那等你。”
傅海道:“好!”
赶到秀琴楼,只见许多女学生等在门口处,忧心忡忡。
岑瑶道:“让一让,让一让。”
拉着傅海的手,进入秀琴楼,守在门口的两名女琴师将他们放了进去。
门外,那些女学生低声议论:“岑瑶把谁带进去了?”前面有人说,岑瑶去找人助拳去了,不会是这位小哥吧?“他谁啊?我们安郡有这么年轻的琴道高手吗?”
也有人道:“我认得他,他是城外那客栈的老板。”
“啊?”
“客栈老板?把人家客栈老板找来做啥子呀?”这带着南方口音的少女声音挺清脆的,但显然摸不着头脑。
“糟了!不会是因为馆主都输了,岑大小姐也没信心,准备等下就闭馆,所以先在城外客栈定房间给大家住吧?”
“这、这……这也太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说啥子呀,我们都是安郡人。就算真的输了,那也是摘了招牌,闭了馆门,难道还能将我们全都赶出城去?哪有这种事呀?”南方口音的少女还挺清醒的。
“那你说,把别人客栈老板找来做什么?总不能是让他上场吧?搞笑!”
傅海跟着岑瑶,登上二楼,看到了凤舞馆馆主凤霓红,以及安郡有名的才女岑大小姐岑琼。
两个人都坐在席上,旁边还有三名女琴师。
凤霓红看上去脸色憔悴,如坐针毡,状态非常不好。
岑琼沉默不语,显然也有些紧张。
岑琼在凤舞馆其实只是挂名的师长。
问题是,那薛艳香表面上是踢凤舞馆的场,实际上等同于挑战整个安郡的琴道名家。
人人都知她与凤霓红是安郡琴道造诣最高的二人,且关系匪浅。
不管她登不登场,凤舞馆今日一败,对她的名声都有损害。
而且人家薛艳香就是冲着打压下整个安郡琴道,为她自己在这里开馆收徒造势来的,她避战也无用。
“傅公子,你来得正好!”岑琼见傅海到来,轻声道,“你请坐,这里的事情,想必我妹妹在路上已经向您说明?”
傅海盘膝坐定,道:“我听说了,但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做得了什么?”凤馆主与琼姑娘你们两个,已经是我们安郡琴道水平最高的两人,如果连你们都不是那什么靡靡艳音“的对手,我来也没什么用吧?我只是初学的!”
岑琼轻声道:“公子客气了!公子在琴道上,虽是初学,但天赋过人,几可通神。
“当日随手一弹,便已有中品技艺,直如乐仙下凡、列子转世。
“公子曾说过,连桃花岛的李药师都曾说你天资过人,必定震惊四座,那时我与馆主便都信了。”
傅海想着,这乐仙下凡、列子转世什么的,是我瞎编的。
你们别信啊。
凤霓红、岑琼那个时候,虽然看出这少年确实是天资过人,但对于什么乐仙下凡、列子转世,其实也是将信将疑的。
但是现在,她们却是非常确信,这少年绝对就是列子转世……因为他如果不是的话,她们就完了!
第210章:二?风月无边的琴谱!
傅海还是不明白:“我能够做什么?”凤霓红在一旁道:“虽说是比拼琴技,但那薛艳香会一种神秘乐谱。
“那乐谱乃是八大仙音之一,唤作《二》,取的是‘风月无边’之意。她有一神秘技能,竟能将这《二》完美地演绎出来,发挥出它风月无边的功效。”
她伸出手,将这两个字轻轻比划出来,让傅海知晓。
又道:“以我之能,根本无法抵挡这谱迷乱人心、令人浮思联翩的效果,竟在台上被她乱了心神,当场弃了瑶琴,跳起艳舞。”
她面红耳赤:“虽有岑琼在我身边,及时制止了我,但当时许多人都看在眼中。幸好在场都是女流,但也是当众败得一塌糊涂、全无羞耻。
“当时外裳甚至都脱了一半,若有地缝,真恨不得直接钻进去。”
傅海讶道:“弹个琴,竟然有那等效果?”
岑琼道:“舞乐之道,直通人心。那薛艳香在武道上亦有七境实力,虽无法做到内劲外放,却将劲气含于琴声之中,随着声波感人耳目。
“台外之人,隔得远些,倒还不怎么受到影响。台上离得近了,便在她靡靡之音的攻击范围内,她‘靡靡艳音’的名号,就是由此而来。”
傅海想着,原来所谓二,乃是“风月”脱了衣裳。
道:“这样的琴道,堪称出神入化了,你们找我来有什么用啊?”
他也不是不想帮忙。
但听上去,这操琴的境界真的差太多了。
凤霓红转身,打开一神秘锦盒,取出一物:“傅公子请看。”
傅海接过,见这是一本乐谱,上面用古篆龙飞凤舞地写着“彀钟”二字。
凤霓红道:“《彀钟》同样也是八大仙音之一,其大气磅礴、雄浑伟岸,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克制《二》这等靡靡之音。
“当日傅公子竟能将残缺断篇的《钟》,弹出化腐朽为神奇的完整曲调,堪称奇迹,此刻以这完整的《钟》,或许就能抗衡住薛艳香的无边风月。”
傅海抬头:“琼姑娘,这《觳钟》竟有如此作用,你为何不以它来对抗那薛艳香?”
岑琼轻声道:“一来,我用的是蕉叶琴,《觳钟》只适合用落霞琴弹奏,非落霞琴无法弹出那等江海涛涛、山河万里的景象。
“二来,我擅长空灵之调,与《觳钟》这等大气混沌之音不合。《觳钟》我的确也能完整弹出,但仅仅只是做到能听而已。
“若在台上强行用它去跟薛艳香比拼,等于是以己之短,攻她之长。
“结果怕是还不如凤馆长。”
傅海略一沉吟,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个就跟武道一样,有擅长的方向,有不擅长的方向。除非是上品高手,否则谁做不到诸武精通。
岑琼道:“等一下我会先上台,以我自己最擅长的《桃夭》登场。《桃夭》虽非八大仙音之一,亦是有名古曲。
“结合我的冰晶诀,或能挡住薛艳香的靡靡之音,不至于当场出丑。但这却也只能是拖延一些时间。
“还请公子利用这点时间,看看是否真能将《觳钟》融会贯通,以之对抗薛艳香。”
傅海道:“啊!冰晶诀?”
岑琼疑惑问道:“此为我自幼清修的家传功法,公子为何如此惊讶?”
傅海心想,上次我跟蝶姐姐、小夜妹妹、仙蕊姐姐分别幽会,原本好好的,却计划出错,没有让蝶姐姐下不了榻。
究其原因,不就是蝶女侠偷偷找人学了《冰晶诀》,然后凭着更加高深的功力,挡住了我的“欲死欲仙”?原来你就是教蝶女侠冰晶诀,差点害我被三女分尸、让灵月师妹抱着我的脑袋出海的罪魁祸首啊?(傅海道:“好吧!我也只能尽力一试。”
傅海原本就乐于助人。
凤舞馆上次有赠送他落霞琴和乐谱的老交情,这次又有价值百两纹银的、同气连枝的新交情。
何况对方无端踢馆、仗势欺人,也让人感到不满。
楼下上来一名女琴师:“馆主,那薛艳香带来的人,已经在栖悟台起哄,诸多挖苦,说我们躲了起来,避战怯战。
“那位奢花夫人说,若是我方再不出战,就判定我方认输。你看这……”
岑琼起身道:“我去吧!”
傅海快速将《钟》翻看一下,跟着起身:“我也去。”
岑琼道:“傅公子,你……”
傅海截道:“我就在角落里看你们如何交手,同时翻看这琴谱。琼姑娘放心,我绝不会敷衍了事的。”
岑琼与这少年过往接触虽不太多,却也早就知道他有仁有义、一诺千金。
于是道:“好吧!”
看向妹妹:“你将傅公子领到栖梧**立的雅座处,离得远些,莫要让他提前受到薛艳香靡靡之音的影响。”5岑瑶道:“我知道了!姐,你也要小心。”
她怕姐姐也像馆主一样,在台上弹着弹着,突然起身脱衣跳舞。
岑琼先下楼,在馆中那些不安的女学生簇拥下,带着她惯用的蕉叶琴走了。
傅海便也跟着岑瑶,绕到栖悟台的侧面,悄悄进入一间半隔间的独立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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