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轻描淡写说出的，是将其他幸存族群强行拖入战火，以邻为壑的策略。
心头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凉意。
是了。
他差点忘了。
眼前这位，是屹立于源星顶端的强者之一，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
是植物生命，是自然规则的一部分，但同样，也是在无数岁月和厮杀中走到今天的耀金中阶。
圣橡贤者守护翡翠穹顶下的生灵，是因为这些生灵是他的孩子，是他的领域，是他的共生体。
但对于穹顶之外，其他族群的死活……
在自身生存受到根本威胁时，这位温和的贤者，绝对不介意采取任何有效，哪怕看起来有些冷酷的手段。
族群生存大于一切。
圣橡贤者感受到了韩宁细微的情绪波动，笑容温和依旧。
“你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韩宁沉默片刻，摇头：
“不，贤者，我赞同你的想法。”
“还有什么问题么？”圣橡贤者笑着问。
他似乎很是看好韩宁。
言语之间，把这位新晋的耀金，当成了自己的后辈。
“诸位前辈，我确实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各位。”
“你说。”圣橡贤者示意他继续。
韩宁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我们为何一定要固守在这片高地，与黑潮在源星地表纠缠？”
“既然黑潮的源头似乎盘踞在源陆，我们为何不尝试……离开源星？”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平台上一片寂静。
那些耀金强者的脸上，没有出现韩宁预想中的变化。
他们的反应太平静了。
韩宁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突破星体的地心引力，对于耀金存在而言，应该不算难事。”
“在座诸位加上我，二十一位耀金，若合力施展，是否有可能将整片沉陆高地，乃至我们庇护的所有族群，一同带离海面，飞向星空？”
“唯一的顾虑，自然是黑潮是否会追击，以及星空环境中如何生存航行。”
“但比起在地面与无穷无尽的黑潮和众多王兽死磕，寻找一条向外的生路，是否也是一种选择？”
他的话说完，平台上依然安静。
韩宁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个问题，他们早就讨论过了。
最后，还是圣橡贤者打破了沉默：
“你能有此想法，很好，说明你在主动思考出路，而不是想着被动固守。”
贤者轻轻摇头，翡翠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你提出的这条路，我们很早以前就探讨过，甚至……尝试过。”
韩宁神情一动。
圣橡贤者缓缓说道：“突破源星的引力束缚，脱离这颗星球，对于耀金而言，确实不算太难。”
“老夫，或是埃尔德林，格鲁玛，都能凭借自身规则，短暂脱离星体，踏入域外。”
“但问题不在于离开，而在于离开之后。”
星语者埃尔德林那空幽的声音接话，星光身躯微微波动。
“源星之外，充斥着混乱的时空湍流，、致命的湮灭射线，以及……难以名状的东西。”
“单个耀金或许能凭借自身领域，在域外短时间存活探索，但时间一长，规则之力会被混沌侵蚀，逐渐消磨。”
“而若要带着整片高地，以及高地之上数以百万计，千万计的生灵一起离开……”
“那需要的是一个能够长期维持的域外航行手段，能提供稳定环境，抵御外部侵蚀，具备航行能力的载体。”
“一如海洋上的船只。”
“我们缺少的，正是这种手段，源星上的种族，从未真正发展出成熟的域外航行技术，我们的文明，我们的力量体系，都扎根于此地。”
圣橡贤者点头，
“所以，离开星球不难，难的是如何在离开后生存航行，找到新的栖息地。”
“而这种方法，据我们所知，只存在于一个地方。”
韩宁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源陆？”
“不错。”圣橡贤者肯定道，
“源族，作为曾经统治整个源星，其影响可能超越星体的古老文明，他们必然掌握了星空间航行的知识与技术。”
“这些知识，就封存在源陆深处，源族留下的封印之中。”
“但黑潮的源头盘踞在那里，那里是源星最富饶，能量最充沛的地方。”
熔火泰坦格鲁玛低沉的声音如岩浆翻滚。
圣橡贤者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无奈：
“因此，摆在我们面前的，看似是两条路，实则殊途同归。”
“第一条路，找到无需依赖源陆遗产的域外航行方法，以我们目前的知识和资源，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出来，黑潮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第二条路，就是集结力量，打入源陆，从黑潮源头手中，夺取源族留下的方法。”
“后一条路，是我们似乎有可能走通的路。”
“但这条路，需要大量的耀金联手，要足以正面抗衡，至少是牵制住黑潮源头及其麾下众多王兽的绝对力量。”
“我们不一定要彻底消灭黑潮，那或许是目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需要一部分顶尖战力能拖住它们，为另一部分人争取到深入源陆核心，取得技术，就够了。”
圣橡贤者的语气变得有些萧索。
“可惜，正如你所见，也如我们刚才所讨论的。”
“源星上残存的耀金，远不止我们二十一人，深海、荒原、群山之中，仍有强者蛰伏，守护着各自的族群遗民。”
“但他们大多选择固守一隅，以求自保，黑潮的主要压力被我们这片移动的高地吸引，对他们而言，反而是喘息之机。”
“想要说服，或者说迫使所有耀金团结起来，形成一支足以冲击源陆的力量……太难了。”
“一盘散沙。”其他耀金纷纷叹息。
“单凭我们二十一人，能守住这片高地，维持翡翠穹顶，已是不易，想要反攻源陆，突破王兽们的封锁线，都力有未逮。”
“更别说，黑潮源头本身……其层次，可能远超普通的王兽。”
平台上一时无人说话。
韩宁默然。
大家不是没想过离开，而是离开之后无处可去，无法生存。
唯一的希望被敌人占据，而能夺取这希望的力量，却分散在星球各处，难以凝聚。
“所以说，在高地移动到极点之后，我们要开始主动出击。”
“尝试偏移轨道，前往存在着耀金族群的地方，胁迫那些耀金加入我们。”
接下来，众位耀金针对日常的一些事宜，讨论了片刻。
针对王兽，暂时没有好计划，于是会议便结束了。
……
翡翠光晕消散，其余耀金的身影陆续淡去，变成流光返回各自镇守的节点。
平台空旷下来，只余下韩宁与圣橡贤者。
“随我来。”圣橡贤者起身，对韩宁温和道，“既入议会，便需履行职责。今日起，你需熟悉翡翠穹顶的日常维护。”
贤者向下沉入源心塔内部。
韩宁紧随其后。
塔内不是想象中那样，是一条条楼梯。
而是错综复杂的能量通道。
无数翡翠色的符文在虚空中流转。
越往下，能量越磅礴。
最终，他们抵达一处难以言喻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结界的根，脚下是涌动着纯净自然之力的翡翠色光海，上方穹顶则倒映着外部高地与黑潮的景象。
光海中，悬浮着二十颗大小不一，明暗交替的璀璨光核。
彼此间有光流连接，构成一个复杂的网络。
“这里便是翡翠穹顶的核心。”
圣橡贤者指着那片光海网络，
“二十耀金共同支撑着结界，日常维护，便是将自身规则之力，稳定输入网络之中。”
他伸手一招。
这片空间突然一阵波动，生长出一个类似树桩的事物，蔓延到他手边。
接着，圣橡贤者示意韩宁把手按上去：“现在，先输入你的规则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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