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有些熟悉……金色的……温暖的……
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来不及细想,无尽的黑暗便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温暖而干燥的触感将兜从深沉的昏迷中缓缓拉回现实。
他首先感受到的,不再是河水的冰冷和鹅卵石的坚硬。
而是身下柔软的被褥,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阳光曝晒过的布匹味道和……孩童的气息。
他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阴沉的天空或是冰冷的岩洞,而是一个简陋却干净的木制天花板。
几缕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可以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其中缓缓漂浮。
他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也让他彻底清醒。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左肩那恐怖的断口已经被仔细地清洗、敷上了散发着清草药香的膏药。
并用洁白的绷带妥善地包扎了起来。
虽然内部风属性查克拉造成的破坏依旧存在,疼痛难忍,
但至少外部出血已经止住,伤口也被处理得十分专业。
这里是哪里?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放着几张简单的木床,看起来像是一个集体宿舍。
而此刻,在离他床铺不远的地方,正围着几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几个年纪很小的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五六岁。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旧衣服,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但也带着明显的恐惧。
有几个胆大的,正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似乎想要碰一碰他露在绷带外、覆盖着细密白色鳞片的皮肤。
但又因为害怕而迟迟不敢落下。
兜看着这些孩子,看着他们眼中那种混合着恐惧与好奇的纯真眼神,心中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现在这副人不人、蛇不蛇的怪物模样。
为了获得力量,为了超越大蛇丸大人,他主动融合了过多的蛇类细胞。
使得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不可逆的异变。
这副尊容,别说小孩子,就是成年人见了也会感到恐惧和厌恶。
他冷哼一声,不想理会这些碍眼的小东西,挣扎着想要起身离开。
他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然而,就在他试图用手臂支撑身体时,一个声音,如同穿越了漫长的时空隧道。
带着他记忆中早已模糊、却又深刻到灵魂深处的温柔,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你醒了?”
这个声音……
兜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他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熟悉到让他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听。
熟悉到……让他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恐慌与一丝微弱期盼的后怕。
他不敢回头。
他害怕一回头,看到的只是一个因为极度渴望而产生的幻影。
或者,是一个戴着面具的、模仿着那个声音的敌人。
他宁愿这只是一个梦。
然而,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脚步声轻轻响起,那个人绕到了他的床前,然后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躺在床上的他持平。
一张脸,清晰地映入了兜因为震惊而收缩的瞳孔之中。
金色的、略显凌乱却依旧柔顺的长发,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一切苦难的眼眸。
挺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熟悉的圆形眼镜。
嘴角带着那抹他曾在无数个孤独冰冷的夜晚反复回忆、却始终无法清晰记起的温暖笑容。
药师野乃宇。
他曾经的院长,他黑暗童年中唯一的光,他以为早已被他亲手……埋葬在过去的人。
“哎呀,你看我,”
野乃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对一个迷路的陌生人打招呼:“光顾着问你了,都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药师野乃宇,是这家孤儿院的院长。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
仿佛真的只是第一次见到他,在询问一个受伤的、需要帮助的陌生人的名字。
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张鲜活的面容,感受着那独属于她的、平和而温暖的查克拉波动,大脑一片空白。
院长……还活着?
怎么可能?!他明明……他明明亲眼……
无数的疑问、震惊、恐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庆幸。
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偏执、疯狂和复仇的信念。
在这一刻,在这个他以为早已失去的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那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不是他自己的。
“……兜。”
仅仅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野乃宇,看着那双透过圆形镜片望着自己的、温柔依旧的眼睛。
一个更加让他恐惧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她……不记得我了?
或者说,她真的……只是恰好救了一个长得像怪物的陌生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所执着的一切,他所犯下的一切……又算什么?
第477章 噩梦,该醒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孩子们压抑的呼吸声。
药师兜僵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狂喜、恐惧、愧疚、茫然……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中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死死地盯着蹲在面前的野乃宇,那双透过镜片望着他的眼睛。
清澈、温柔,带着纯粹的关切,却唯独没有他记忆中应有的那份熟悉。
她真的不记得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研磨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想开口,想问“院长你还记得我吗?”
想为自己当年犯下的罪行忏悔,哪怕会迎来唾弃和报复。
但喉咙像是被无数荆棘缠绕,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问?
又有什么脸面去乞求原谅?
当年,正是在类似的场景下,他因为误解了她不再认识自己。
在极度的痛苦和愤怒中,用抛弃了重伤的她。
他以为她死了,带着那份被“背叛”的绝望和对自身存在的否定,彻底坠入了黑暗。
那是他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也是他所有偏执与疯狂的起点。
可现在,她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不仅不记得他的背叛,甚至不记得他这个人。
这简直是对他过去所有行为最残酷的讽刺。
内心的抗拒与对温暖的渴望激烈交战。
他下意识地想逃离这里,逃回熟悉的黑暗和仇恨中去。
那里至少没有这种让他无所适从的、尖锐的痛苦。
野乃宇似乎察觉到了他剧烈波动的情绪和挣扎的眼神。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害怕,只是依旧保持着蹲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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