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资格多想。
这份汹涌的爱意刚冒出头,就被他狠狠按了回去。
他只能把它藏在心里,再深一点,深到连自己都快遗忘,深到只敢在无人的深夜,对着月亮…悄悄描摹公主的模样。
从那天起,石宽的世界里只剩下“变强”两个字。
天还没亮,他就扎进演武场,拳打脚踢,刀劈剑砍。
汗水浸透了一层又一层衣衫,伤口结了痂又被磨破,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深夜的练功房里,只有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晃动,妖力在经脉里奔涌,每一次突破,都只为离“能护住她”更近一步。
“我要变得更强,更强。”
他对着铜镜里满身伤痕的自己低语,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要所有人都无法伤害她分毫。”
布泰站在记忆的洪流里,清晰地感受着石宽藏在心底的爱意。
那爱意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渗透在每一个日常的缝隙里,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
寒冬腊月,她早读时总觉得脊背发凉,转头就见石宽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件带着他体温的衣裘,见她看来,只讷讷道。
“风大,披上。”
梅雨时节,她撑着伞去看荷花,刚走到湖边就下起大雨,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
石宽举着一把油纸伞,自己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却固执地把伞往她这边倾。
她随口提了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半后,石宽浑身是尘地站在她面前。
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了三层的糕点,糕点还带着余温,他却只说:“顺路买的。”
她生辰那天,石宽递来一串手串,木珠子打磨得不够光滑,绳结也打得歪歪扭扭,他耳根通红。
“我…我自己做的,不好看就扔了吧。”
阿宽真的很胆小。
他不敢说“爱”,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藏在喉咙里,烂在肚子里。
他总觉得自己粗鄙、低贱,配不上金枝玉叶的公主,连靠近她都觉得是冒犯,只能远远地看着,把所有情愫都压在眼底。
可阿宽又真的很勇敢。
他把自己全部的爱意,都浓缩在这些笨拙的细节里。
他不敢宣之于口,就用行动一点点证明。
他不敢靠近,就用守护圈出一片安全的领域。
寒日里的衣,雨天里的伞,千里之外的吃食,粗糙的手串……
每一样,都是他藏不住的真心,是他日复一日、无时无刻的深爱。
布泰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原来…有人把她当成了全世界,把那份不敢说出口的爱,过成了一辈子的日常。
第101章 我的公主,我会永远永远爱着你…
“公主,小心刺客!”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宴席的喧嚣,一支淬了毒的弩箭直奔布泰而来。
石宽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宽厚的脊背挡在她身前,箭簇深深扎进他的肩胛骨,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劲装。
他却连闷哼都没发一声,反手抽出腰间长刀,凌厉的刀风瞬间扫倒了暗处袭来的刺客,转头看向布泰时,眼底只剩后怕。
“公主,没事吧?”
公主攥着他染血的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却笑着抬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松。
“公主,我受些小伤不碍事的。这点痛,比起护着您,算不得什么。”
每一次遇到危险,阿宽都会挡在公主面前。
“公主别怕,有我在你身前。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阿宽不怕死,他只怕公主受伤。
阿宽死没事,公主受伤更可怕。
在泥泞的小道。
“公主让我背着你吧,这里太脏了,别沾染了衣服。你的裙摆,该沾的是花香,不是泥污。”
无数个日夜,无数个清晨、正午、落日,再到下一个清晨
清晨,他会提前守在宫门外,手里捧着温好的牛乳,看着她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把杯子递到她手里。
正午,她在凉亭里看书,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默默替她挡着刺眼的阳光,连影子都尽量离她近一些。
落日时分,她想赏晚霞,他就提前搬好软垫,替她沏上最喜欢的茶,安静地陪在一旁,看她笑靥如花。
深夜,她突发高烧,他冒着大雨敲开皇城医馆,把药煎好后端到她床前,守着她直到天亮。
阿宽一直一直爱着自己心中的公主,他从不说华丽的情话,只用最朴素的方式,一点点拼凑出她的开心与幸福。
她喜欢窗边的那盆海棠,他就每天早起浇水施肥。
她想看城外的庙会,他就提前打听好最热闹的摊位,牵着她的手,把所有好玩的、好吃的都送到她面前。
她随口说一句想要天上的星星,他就熬夜用萤石串成项链,笨拙地戴在她脖子上,说“这样,星星就一直在你身边了”。
公主幸福,他就幸福;公主开心,他就开心。
公主想要的一切,他都想拼尽全力给她。
哪怕是天上的月亮,哪怕是深海的珍珠。
哪怕是自己的命!
在他心里,公主就是全世界。
护着她,爱着她,让她平安喜乐,便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归宿。
布泰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浸得通红,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她像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旁观者,无法操控公主的身体,只能透过那双属于公主的眼睛,贪婪又心痛地看着石宽。
看他把无微不至的关心刻进每一个眼神,看他把隐忍到极致的爱意藏在每一次低头里。
他的爱太沉了,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裹得她心口发闷。
她竟有些嫉妒,嫉妒前世那个懵懂的自己,能那么早、那么轻易地拥有这份毫无保留的爱。
她更害怕,怕此刻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公主,怕等石宽觉醒记忆,看到的是如今平凡的她,怕他眼中会泛起失望的涟漪,更怕自己配不上这份跨越了生死、沉淀了岁月的深情。
温馨的画面像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直到那天,阳光格外刺眼,公主的裙摆拂过开满海棠的花径,停在石宽面前。
她身后跟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眉眼温和,却让石宽瞬间僵住。
“我要结婚了,”公主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我的夫君。”
布泰清晰地看到,石宽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呆愣愣地看着公主,又看看她身边的男子,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瞬间被悲伤与绝望淹没。
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湖面,只剩下破碎的涟漪。
布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她清清楚楚地知道!
公主说要结婚,是为了破除那道束缚石宽的子母符。
是为了让他摆脱“护卫”的枷锁,获得真正的自由!
可石宽不知道啊!
阿宽不知道啊!
深深爱着她的阿宽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自己从小护到大、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多年的公主,忽然带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他只知道,那个他愿意用命去守护的人,亲口告诉他,这是她的夫君。
他会有多痛苦?
布泰不敢想。
那个把她当成全世界的人,突然被告知,他的全世界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这份打击,足以把一个人碾碎。
布泰甚至觉得,若是此刻她站在石宽的位置,恐怕早已崩溃疯掉。
可石宽没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滚烫的沙砾,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了…”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
背影落魄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着,玄色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挺拔。
“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
布泰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她对着石宽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哭喊。
“你没有被丢下,你才是公主爱的人,你才是我爱的人啊!”
可记忆里的石宽听不见。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很坚定,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心上。
石宽,结束你的痴心妄想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
你只是一个护卫罢了,一个低贱的石妖,不过是承蒙公主一点恩宠,就真的以为自己能站在她身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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