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在林间回荡,压抑的恐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警员们紧张地持枪戒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西侧幽暗的树林,试图找出狙击手可能藏匿的位置。
但那里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别的动静。
高田悠树缓缓从伊达拓仁身上抬起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迅速确认了工藤新一的安全,随即目光如电般射向刚才子弹击中的树干。
那弹孔的位置,还有子弹飞来的轨迹,在他脑中迅速构建成型。
“灭口……?”高田悠树低声重复了一遍伊达拓仁失魂落魄的话语,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几乎瘫软在地的伊达拓仁,“他们目标真的是你吗,伊达老师?”
他并没有立刻去安抚审讯着伊达拓仁,而是猛地转头看向狙击手两次射击的预估方位,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次射击,目标明确是我所在的位置,精准冷静,是典型的警告,或是试探性狙杀,针对的是调查此案的警方核心人员。”
高田悠树的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像是在进行一场现场的战术复盘,“而这第二次……”
他指着那颗深深嵌入树干的弹头,“弹道轨迹显示,它几乎是贴着伊达老师的头皮飞过…”
“…如果目标是灭口伊达老师,以这名狙击手第一次展现出的精度,伊达老师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绝无失手的可能。”
目暮十三闻言,脸色一变:“高田老弟,依你的意思是?”
工藤新一被高田悠树护在身下,此刻也挣扎着抬起头,湛眼眸中闪烁着同样醒悟的眸光:“高田警官说得对!第一次狙击是针对警方的挑衅或阻止调查,而这第二次……看似目标是伊达老师,但时机太巧合了!”
高田悠树接过话头,声音沉冷:“没错,太巧合了。恰恰在我指出伊达老师鞋印与现场匹配,他的嫌疑达到顶点的时刻,狙击手开枪了。子弹看似射向伊达老师,但真正的目的,对方是想着暗杀我。”
“暗杀你?”目暮十三狐疑着瞥了高田悠树一眼。
高田悠树点了点头:“没错,虽然说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对方极有可能跟先前破获三岛家族的事件有关?”
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最终高田悠树眸光定格在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伊达拓仁身上:“伊达老师,你刚才说他们真的要杀你灭口?”
“这个‘他们’是谁?你究竟知道什么?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以至于认为有人要杀你灭口?”
“但事实上,狙击手的目标,从始至终,更可能是我这个负责案件的警部!”
伊达拓仁被高田悠树凌厉的目光和惊人的分析吓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混乱。
工藤新一趁着这个间隙,大脑已经将所有的线索碎片拼接起来。
他站起身,虽然依旧借助警车的掩护,但声音却充满了自信和穿透力:
“我明白了!高田警官的分析很可能是对的。”
“狙击手的首要目标或许是干扰警方调查,甚至针对高田警官您本人。”
“而伊达老师,您确实与东山老师的死有关!准确来说你就是本次杀害东山老师的凶手。”
工藤新一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工藤新一,你已经知道真相了?”目暮十三急忙问道。
工藤新一点点头,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岛津真衣,羞愧又后怕的宫本由美,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的伊达拓仁身上。
“伊达拓仁老师,杀害东山贤之老师的凶手,就是你。”工藤新一表情严肃,一脸认真指着他道。
“工藤新一,你简直就是胡说!”伊达拓仁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但声音虚弱,毫无底气。
“是不是胡说,听完我的推理结论,你们就知道了。”工藤新一冷静地开始叙述,“这一切的开始,源于你和东山老师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便是关于学生培养理念的冲突只是表象,更深层次的是,你私下进行,未经学校批准的高强度潜能激发训练,遭到了东山老师的强烈反对和威胁揭发。”
“你认为他的保守阻碍了你在学校进步的前途,更触及了你的核心利益甚至信仰。”
“矛盾在这次的户外集训中爆发了。东山老师死亡前,分别给你和岛津老师打了电话。”
“给岛津老师的电话内容暂且不论,但给你的电话,绝不仅仅是催促或者争吵那么简单。”
工藤新一顿了顿,观察着伊达拓仁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那通电话,应该是东山老师最后一次试图劝阻你,并且警告你立即停止某些关乎个人利益行为。但这通电话,却让你下定了决心。”
“你利用解散学生后无人注意的短暂时间,前往与东山老师约定见面,你已知他所在的地方也就是案发现场附近。”
“你拥有丰富的户外知识和体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并杀害了东山老师。”
“作案手法或许利用了现场的某种物品,或者是你随身携带,符合你户外专家身份的工具。”
“然而,你作案的过程,很可能被两个人看到了。”工藤新一看向岛津真衣和宫本由美。
“岛津老师,你看到的那个快速消失的黑影,就是作案后迅速逃离的伊达老师。”
“而由美姐姐,你跟踪的那个行为古怪,警惕性高的男子,极大可能也是伊达老师!你是在他作案后,正在离开现场甚至处理某些证据时开始跟踪他的!”
宫本由美惊讶地捂住了嘴:“是…是他?可是……”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深色衣服,你没能认出很正常。”
工藤新一解释道,“伊达老师发现被跟踪后,利用他对地形的熟悉,轻易甩掉了由美姐姐。”
“随后,他原本的计划可能是立刻从西侧护栏逃离现场,制造自己从未进入过核心区域的假象。”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护栏那里会有他那特征明显的鞋印,以及刮擦下的衣物纤维那很可能是在他匆忙翻越时,夹克或裤子被铁丝网钩破留下的。”
“但是,他可能还没来得及完全逃离,或者正在处理某些东西时,警方就到了。”
“刺耳的警笛声让他慌了神,他可能暂时潜伏了起来,临时改变了撤离路线。而这期间,由美姐姐听到了枪声和脚步声,误以为被追赶,才发生了后来试图翻越护栏被拦截的一幕。”
“至于狙击手,本来就不干你的事情。”工藤新一看向高田悠树,“正如高田警官所推测,他们的首要目标并非伊达老师。”
“连续两次射击,显然他们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高田警部一人,而你只不过是他们顺带的罢了。”
“而伊达老师。”工藤新一最后看向几乎崩溃的伊达拓仁,“你之所以如此恐惧,甚至脱口而出灭口,是因为你内心深处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违背了你身为教师最初的原则。”
工藤新一的推理条理清晰,将看似混乱的线索,矛盾的行为和诡异的狙击事件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逻辑闭环。
伊达拓仁在工藤新一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去,被两旁的警员架住。
他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东山贤之的死,的确是我害的。”
“明明起初我跟他教学理念一致,可惜后来,随着学校领导一直给予我施加压力,我为提高学生们的成绩不得不使用些非正常手段,而他偏偏不支持我,最后我们两在争执过程中,东山贤之他死在了我手中。”
眼下,伊达拓仁的反应,无疑已经默认了工藤新一的推理。
高田悠树深吸一口气,命令道:“立刻将伊达拓仁严密看管起来!”
“加派人力,全方位警戒!狙击手可能还在附近,或者还有其他同伙!”
他走到伊达拓仁面前,沉声道:“伊达拓仁,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警方。”
伊达拓仁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化作一声极度压抑,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再次深深地低下了头。
第109章 宫野志保的来信
伊达拓仁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架着,戴上了手铐。
他之前的阴郁和愤怒已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身体软绵绵的,几乎需要完全依靠警员的支撑才能站立。
他口中依旧无意识地喃喃着对不起等之类破碎的语句,被带离了现场,押上了警车,准备送回警视厅进行深入的审讯。
目暮十三指挥着部分警力收队,并留下大量人手继续封锁现场,尤其是对西侧树林进行地毯式搜索,以期找到狙击手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现场暂时解除了紧急状态,但紧张的气氛并未完全消散。
狙击手的威胁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高田悠树,他深知对方的目标明确,一次不成,很可能还会有下一次。
佐藤美和子看着好友宫本由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由美,这次你真的太乱来了。幸好你没出什么事,不然……”
她没有说下去,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宫本由美羞愧地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对不起,美和子,又给你和高田警部添麻烦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希望你真的记住了。”佐藤美和子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看向高田悠树,“高田警部,由美她的行为虽然不妥,但看来确实与凶案无关,更多的是……一场令人哭笑不得的误会。”
“她的证词也提供了重要线索。你看……”
高田悠树的目光扫过宫本由美,又看向一旁依旧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岛津真衣。
他沉吟片刻,对目暮十三低声道:“目暮警部,岛津真衣老师的行为虽可疑,但根据现有的证据,那小家伙的推理,她更多是受到惊吓后的失常反应,而非凶手。”
“她的证词关于‘黑影’的部分也与由美小姐的见闻和后续发现的鞋印吻合,间接佐证了伊达拓仁的行动。”
目暮十三点头表示同意:“嗯,确实。她本身没有明显的作案动机,现场证据也不支持她行凶。至于丢弃手机和逃跑,可以理解为极度恐慌下的非理性行为。”
高田悠树转向两位女性,语气严肃但不失公正:“岛津老师,由美小姐。基于目前的调查结果,你们与东山贤之老师的谋杀案直接关联的可能性很低。”
“你们可以暂时离开,但请保持通讯畅通,警方后续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补充一些证词细节。”
岛津真衣如蒙大赦,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是带着感激和后怕,她连连鞠躬:“谢谢……谢谢警官!我一定配合!我一定配合!”
宫本由美也松了口气,赶紧保证:“我知道了!高田警部,我一定随传随到!绝对不再添乱!”
佐藤美和子对高田悠树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然后对宫本由美说:“走吧,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压压惊。”
“嗯……”宫本由美乖乖点头,跟着佐藤美和子离开了。
岛津真衣也在一名女警的安抚和陪同下,离开了这个让她备受惊吓的地方。
现场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鉴识人员还在忙碌,以及高度戒备的巡逻警员。
高田悠树走到工藤新一身边,眉头紧锁:“工藤新一,案件虽然初步告破,但事情远未结束。”
“这个狙击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这里。”
“嗯。”工藤新一点头,神色同样凝重:“毕竟,从刚刚那种情况来看,那个狙击手连续两次向着高田警官你发起进攻,想来对方准确目的,应该是你才对。”
“高田警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最近不是破获了挺多的案件,甚至现在就连电视上都有播放着近期不少的新闻,所以,高田警官,眼下这个狙击手,会不会是你最近拔除三岛家族的势力?”
“只是猜测。”高田悠树沉声道,“我最近经手并导致三岛家族势力的所有成员被捕的案件,触及了庞大的利益集团。或许有可能是他们残余势力,想着对我进行报仇。”
“但他们有能力,也有动机采用这种极端手段。”
“如果狙击手是他们派来的,其目的可能不仅仅是灭口杀我高田悠树这么简单。干扰调查、报复办案警官,甚至有着更大的酝酿。”
思考了一会后,高田悠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试探警方的布防,难不成他们有更深远的目的?”
“更深远的目的?”工藤新一摸着下巴思索:“如果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阻止调查或报复,那会是什么?”
“伊达拓仁的案子显然与三岛家族无关,可那些狙击手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像是在利用这个混乱的场合。”
两人站在警戒线旁,低声交换着意见,试图从混乱的事件中理出狙击手行动的逻辑。
海潮不断拍打着他们两人的脚上,顿时气氛依旧紧张。
就在这时,高田悠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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