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前辈。”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栏边缘的木头，“其实，我我……”
就在这时，一阵更强劲的山风猛地吹过清水舞台，发出呜呜的声响。
卷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吹乱了佐藤美和子的短发。
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甚至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整理，那未说完的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打断了。
高田悠树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帮她拂开脸上的发丝，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猛地顿住，悬在了半空。
高田悠树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那被打断话语后瞬间的茫然和无措。
风势渐小。
佐藤美和子自己将头发拢好，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高田悠树悬在半空的手和探寻的目光。
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因着别的什么。
“风……有点大。”她低声说，重新望向远方的山峦，刚才那短暂的发言，欲言又止好似从未发生过。
高田悠树默默收回了手，插回风衣口袋。
感受着口袋中的发簪，他还是决定将那个发簪掏了出来，随后为了佐藤美和子戴了起来：“我看你前面对这个发簪挺感兴趣的，于是便出手买下这个发簪。”
“嗯……”高田悠树看了一眼，满意点了点头：“挺不错的，看上去还挺不错的。”
佐藤美和子见状，不经意间眼中的泪痕再也止不住泣声了起来，给高田悠树深深鞠了一个躬：“对不起！高田前辈。”
“当初，与你那次初次见面，若不是我的鲁莽行事，后面也不会给你惹出那么多的麻烦来。”
“先是在没有弄清情况下，将你贸然抓回警视厅中，对你进行冒昧责问。”
“那个……松井翔佑的死，也是我一手造成的，若不是我的过错，也不可能让他死于牢狱之中。”
“我我我……”说到后面，佐藤美和子将自身积存许久压抑的痛苦，全部倾泻而出。
带着破碎的声音，泪水浑然落下：“我知道，自己很对不起高田前辈，还望高田前辈能够原谅。”
“我原谅你了。”高田悠树淡淡说了一句。
“啊……”佐藤美和子有些错愕着直勾勾看着他。
高田悠树冷笑一声：“我原谅你了，假如我没原谅你的话，按照我本身的脾气，早就让目暮老哥把你给开了。”
“哪会见得到你的人影。”
佐藤美和子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苍白无力。
原来……原来高田前辈他早已经原谅我了，否则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带我出去执行任务。
反倒是自己这般态度，的确是有些让人心寒罢了。
“该做出改变的应该是你？”高田悠树看着她失魂落魄，自我怀疑的样子，冷笑更深，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觉得我虚伪也好？还是觉得我宽宏大量也罢？”
他猛地抬手，指向山下京都朦胧的屋脊，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
“佐藤美和子，你看着下面，看看这座城市，看看我们头顶的警徽代表什么。”
“就算我们没有参与进去，但从松井翔佑被抓获那时起，就已经注定了他的死亡是避免不了的？！”
“你以为你的自责眼泪，你在这里的鞠躬道歉，就能让改变什么吗？就能让真相大白？就能抹平一切？！”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隐约有青筋跳动。
一直以来的沉稳冷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原谅你？那是因为我清楚，现在我该做什么，需要做什么。”
“比起沉溺在无用的自责里像个懦夫一样哭泣，我更需要一个能站起来，能追查到底的搭档，而不是一个只会说‘对不起’的累赘！”
“轰隆”一声！
佐藤美和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被这毫不留情的怒斥劈开了。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要爆发出来，不过想着之前场面，佐藤美和子还是意识到自身的不对，和声和气道：“高田前辈，是我错了，是我意气用事，犯下了错误。”
“还请高田前辈原谅。”
高田悠树摇了摇手，冷声道：
“关于你的事情，我之前从目暮老哥那边有所了解，我知道你父亲的死对你影响很大，所以我希望你无论做任何事情，应该放平心态，做每件事情……”
“高田前辈，我我我……”佐藤美和子看着面前的高田悠树，硬是没说出心中的那句话。
“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想想，我跟你说的那些。”高田悠树轻声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被悬置的气氛。
那句未说完的话恍如羽毛拂过，被风卷起，飘荡在清水舞台的悬崖之上，不知何时才会落下。
他们并肩站着，望着相同的风景，心思却各自在未尽的言语和被打断的瞬间里，悄然翻涌。
“走吧。”过了一会儿，佐藤美和子似乎恢复了平静，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指向舞台后方，说着：“我们去音羽瀑布看看？据说那里的泉水很灵验。”
“好。”高田悠树点头应道，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汇入前往奥之院方向的人流，阳光穿过古老的建筑。
在他们身后映照出那长长的影子，刚才那阵风带来的悸动，暂时被藏进了古寺中香火的气息里。
只有那悬而未决的话语，如同未解的签文，沉入了彼此的心底。
第38章 下山离寺
京都市。
清山寺。
高田悠树和佐藤美和子两人顺着一条小径来到了音羽瀑布之中。
佐藤美和子向前走进一步，拾取里面的清泉，闭上眼睛，好似诉说着什么愿望，随后将水一饮而尽。
“所以，你知道我刚刚想要问的是什么嘛？”佐藤美和子下意识转头瞥了高田悠树一眼，轻声道。
高田悠树看了看，淡淡一笑：“要是你把刚刚的愿望告诉我了，那你的愿望可就要实现不了，因此我并不想知道你问的是什么。”
随着他那声落下，恍惚间轻轻融进了瀑布潺潺的水声里。
佐藤美和子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个清浅又带着点无奈的弧度：“高田前辈……不是，你还真信这个……”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三股飞泻而下的清泉。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溅起的水雾带着山林的凉意拂在脸上。
“民俗传说而已，倒被你拿来当挡箭牌了。”佐藤美和子轻声嘀咕。
“宁可信其有嘛，不然，你又怎么会特意来许愿来了？”高田悠树走到她身边稍后一步的位置，也望向瀑布。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形挺拔，神情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
“况且，愿望说出来，压力不就转嫁到我身上了？”
“万一实现不了，岂不是我的责任？”
高田悠树微微侧过头去，嘴上拂过一缕笑意看向她。
佐藤美和子被他这歪理逗得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
“诡辩！”佐藤美和子转过身，不再执着于刚才那个带着试探的问题，只是一个随口说了一个玩笑：“高田前辈，你这样配合，那就不太好的哟。”
佐藤美和子看着面前时不时流出的清泉，简单进行评价：
“不过……这里的水真的很清冽呢，带着一股……清爽的味道。”
“嗯……”高田悠树深吸了一口气，山林特有的清新空气涌入肺腑，轻声道：“音羽之泷，据说这三股清流分别代表了智慧、健康与长寿的祈愿。”
“无论你刚才许下的是哪一种……”他顿了顿，随后微微看向她，说道：“……我相信都会帮你成功实现。”
高田悠树之所以会和她说这么多，也只不过是想给她一种笃定的祝福。
佐藤美和子心头微微一暖。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流连于眼前那流淌的清泉。
寺院的钟声不知从哪个角落遥遥传来，悠长而沉静，更衬得此处只有水声喧哗，却奇异地令人内心安宁。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不再言语，享受着这份远离尘嚣短暂的静谧。
“时间不早了……”过了好一会儿，佐藤美和子才轻声开口，打破了这舒适的沉默，“高田前辈，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吧？”
“嗯。”高田悠树点点头，应声道。
他的目光在佐藤美和子被水雾微微沾湿的鬓角停留了一瞬，随后问了一句：“走吧，要不要尝尝寺门口那家老铺的抹茶蕨饼？听说他们用的是本山产的好茶。”
“好啊。”佐藤美和子欣然应允，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他们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缓步下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高田前辈，你跟着我来清山寺游玩，应该不是单纯来的，所以你刚刚跟我说的这些话，应该才是你来京都的真正目的吧。”
佐藤美和子的步伐突然停滞在了高田悠树面前，冷声询问道。
高田悠树看了看面前的佐藤美和子，旋即放声一笑，“不是，佐藤，你在想什么呢？”
“我出发前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们今日来京都市看东煌竞马场。”
“先前正好时间还早，才带你来附近景点游玩，加上看到你一路上神经紧绷，受到之前那桩爆炸案的影响，这才带你来清山寺。”
“等会，东煌竞马场才是我们今天的重点，是天皇赏春季赛开赛的日子。”
高田悠树脸上的笑容没瞬间变得僵持住了，他摊了摊手，平稳道：“不是，佐藤，你在想什么呢？”
“我出发前不是已经跟你交代得很清楚了？我们今日来京都的主要目的，不就是来娱乐观看，东煌竞马场的天皇赏春季赛。”
“当然，刚刚跟着你说的话，只是顺便而已。”
高田悠树尽力在那解释，让她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清晰。
佐藤美和子审视着他坦然的神情，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底深处那一丝探究并未完全消散。
高田前辈总是这样，滴水不漏，他的“顺便”和“放松”往往带着更深层的意味。
不过，既然他这次真的出来娱乐玩耍的，她也无法再拒绝跟他一起前去观看东煌竞马场的天皇赏春季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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