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真一点头，沉默地走向厂房另一侧的一扇小门。
新人们面面相觑，迟疑片刻后，才陆续跟上。
高田悠树走在最后，冷眼观察着这群人的反应。
波本走在人群中，步伐不疾不徐，既不出挑，也不落后，完美地融入其中，仿佛一个真正的新人。
但高田悠树能感觉到，对方看似放松的姿态下，隐藏着猎豹般的警觉。
器械室堆放着一些旧的拳套护具，以及几把保养得还算可以的手枪模型。
高田悠树随手拿起一把模型枪，在手中掂了掂。
“在学会杀人之前，先学会别被杀死。”
他举起模型枪，指向房间尽头一个画着简陋人形的靶子，“握枪姿势，瞄准基线，击发要领。黑泽，你示范给他们看。”
黑泽真一默不作声地上前，接过另一把模型枪，以极其标准，迅捷的动作完成了一套据枪、瞄准、预压扳机的流程，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明显的军用风格。
“分组练习，互相纠正。”高田悠树下令，“一小时后，我会检查。达不到标准的人，不准休息。”
新人们开始笨拙地模仿，厂房内响起了零星的金属摩擦声和低声的交流。
高田悠树抱着手臂，靠在一个生锈的机器旁，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波本身上。
波本学得很快，几乎是看了一遍黑泽真一的演示就掌握了要领，握枪姿势稳定，眼神专注。
之后，黑泽真一开始低声指导旁边一个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年轻人。
“都给我注意力集中。”高田悠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是一凛。
高田悠树踱步走到波本身后，“手腕太僵，会影响微调。你以为你在端着一块石头吗？”
波本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依言微微调整了手腕的角度。
高田悠树却没有离开，反而靠得更近，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冷意：“装得挺像，波本。就是不知道，你的枪口，最终会对准谁？”
波本的身体有瞬间的紧绷，但很快恢复，他侧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教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另外，我似乎可以清楚感觉到你身上有着一股强烈的恨意。”
“请问，我是在什么时候惹怒到你了嘛？”
高田悠树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抱歉，我对外人一向是没有印象，自然也包括了你。”
“至于你有没有惹到我，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说完，高田悠树不再理会波本，转身走向其他小组，继续用冰冷而挑剔的语言指出每个人的错误。
整个训练过程压抑而高效，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灰尘味和一种无形的紧张。
从基础的格斗对抗、体能训练，到简单的跟踪与反跟踪技巧，情报传递的基本方法。
高田悠树的教学方式残酷而直接，他从不解释原理，只要求结果。
失败者会受到惩罚，可能是加练，或许是给予严肃的惩罚，也可能是当众的羞辱。
高田悠树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新人们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逐渐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有憎恨，有服从。
波本无疑是这批新人中最出色的一个。
无论是体能，格斗还是学习能力，他都远超旁人。
但他始终保持着低调，从不主动挑衅，也从不显露过多的锋芒。
高田悠树几次在格斗训练中“特意”指点他，下手狠辣，波本都咬牙承受下来，并在下一次交手时展现出惊人的进步。
这家伙，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高田悠树心想。
真不愧是警视厅公安部出身的卧底。
无论何时的表现，实在是很完美。
之后进行的是抗审讯训练的一部分耐力测试。
新人们被要求在高强度体能消耗后，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保持特定姿势长时间不动。
厂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光线晦暗。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忍不住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高田悠树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手中的模型枪，随手在手中旋转了几圈。
再抬头时，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眸光视线扫过人群，发现波本虽然也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但姿势依旧稳定，呼吸也控制得极好，眼神甚至还有余力观察着周围。
当然，还正好和高田悠树对视在了一起。
高田悠树站起身，慢慢踱到波本身边，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很能忍嘛。”
“看来以前吃过不少苦头？还是说……你之前受过专业训练？”
波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平静的深潭：“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教官。”
“活下去？”高田悠树轻笑，“在这里，想活下去，光靠忍是不够的。需要的是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忠诚。你觉得自己有吗？”
波本沉默着，没有回答。
高田悠树也不期待他的回答，他站起身，对着所有快要到达极限的新人冷冷道：
“记住现在的感觉。当你们被敌人抓住，拷问，折磨时，这种感觉会放大一百倍。”
“撑不过去，就是死。或者，比死更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当然，如果现在有人想退出，还来得及。走出这扇门，忘记这里的一切，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厂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没有人动。
他们都知道，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退出”这两个字，早已从他们的字典里消失了。
组织的“规矩”，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高田悠树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恐惧，是控制人心最有效的工具之一。
训练结束后，新人们几乎虚脱，互相搀扶着走向临时搭建的简陋休息区。
第144章 波本暗中行动
高田悠树示意黑泽真一跟过来。
“你对上面招来的新人，有什么看法吗？”高田悠树轻声问候了一句。
黑泽真一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大部分人资质平庸，有几个可造之材，但心性需要磨砺。”
“至于那个名为波本的人……”思虑了一会后，黑泽真一尤为满意道：“倒算是一个好苗子，若是日后用到好处，想来定然会是一名不错的人选。”
“我知道。”高田悠树看向波本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盯紧他。另外，找机会测试一下其他人，特别是那几个看起来心思活络，看看他们是不是……”
“……朗姆先生要的是忠诚的狗，而不是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狼。”
“明白。”黑泽真一点头，随即隐入阴影之中。
高田悠树独自走在废弃汽车工厂外部的空地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面传来不间断的静响。
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脑海中却在反复思考刚才与黑泽真一的对话。
波本这个新人确实引人注目，他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和敏锐的洞察力，在众多新人中犹如鹤立鸡群。
“好苗子是好苗子……”
“可惜，他始终还是警视厅公安部派遣在组织中的卧底。”
“不过，这些事情，都和他高田悠树没有任何关系，只有他不会影响自己，这段期间，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折磨一下他。”
高田悠树低声重复着黑泽真一的评价，嘴角微微上扬，“希望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组织的这个基地位于东京郊区一栋废弃汽车工厂的地下，经过改造后成为了训练新人的场所之一。
黑泽真一作为朗姆的直系下属，负责评估新进成员的能力与忠诚度。
因此，有些事情高田悠树也自然不会让黑泽真一知晓。
高田悠树原本计划直接返回办公室审阅新人档案，却在拐角处不经意的一瞥，让他立刻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约五十米处的应急通道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后，迅速推门而入。
仔细一看，那人不正是熟悉的人影。
波本。
他不在新人休息区，独自一人跑到这个偏僻的角落做什么？
高田悠树立刻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墙边的阴影中。
多年的组织生涯让他练就了如同猫一般轻盈的脚步。
他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早已过了新人的规定活动时间。
一丝疑虑在高田心中升起。
他回忆起波本的档案：安室透，二十七岁，东都大学优秀毕业生，擅长格斗、射击和情报分析，背景干净得无可挑剔。
也许正是这种过于完美的档案，让高田悠树在欣赏他的同时，始终保留着一分戒心。
不管，怎么说对方还是能把自己耍得团团转，怎么样都算是有着几分本事。
高田悠树悄声靠近应急通道门，从门上的小窗向内望去。
波本正背对着门口，半蹲在地上，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由于角度问题，高田悠树却无法看清其中的具体细节。
犹豫片刻后，高田悠树决定采取直接方式。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故意让脚步声变得明显，然后猛地推开了应急通道的门。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波本的身体明显僵直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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