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自从和太郎接触以后,还是第一次等人……今天她提前来到了公园。
她依旧穿着最爱的浅黑色格子连衣裙,乖巧地坐在喷泉旁的长椅上,宛如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她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将一切尽收眼底。
确认无误后,若叶睦拿出手机,拨通了素世的电话。随后,她将手机调至静音,轻轻放回裙袋。
远处的草丛里……是灯和立希。更远一点的地方……是素世。
大家都来了……看到伙伴们的身影,若叶睦心中那丝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下来。
果然,和大家在一起,才是最安心的。
确认了同伴的位置,若叶睦在内心的世界中呼唤出了丰川祥子的人格,模拟起祥子的视角,仔细审视现场
确保对方无法发现隐藏的伙伴们。做完这一切,她便安静下来,等待着祥子的到来。
祥子没让若叶睦等太久。她一如既往地挺直背脊,昂首走向对方。
她穿着那身熟悉的私服:干净整洁的米白色上衣壹@wu琦揪陕-,娃娃领,右肩挽着挎包,胸前的黑色绳结一丝不苟。腰间束着黑色腰封,灰色格纹伞裙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和往常一般的平淡,端庄,看不出爱音所说的不安,脸上画上了精致的妆容。
若叶睦低下头,祥子白色荷边短袜下的黑色厚底圆头皮鞋踩在地面上,步伐稳定且优雅,发出了不算小地动静。
显然她是故意的,故意的提醒自己她的到来。若叶睦平静的抬起头,看向了祥子,语气毫无波澜:“祥,坐。”
“睦,很高兴你还能约我见面。”祥子没有落座,反而将背脊挺得更加笔直。她唇角牵起一抹温暖的弧度,目光却带着俯视的意味:“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如果只是想聊聊天,我很欢迎。”祥子脸上那点暖意倏然褪去,覆上一层薄冰般的冷意,“但如果是要谈乐队的事,那就不必开口了。”
她接受若叶睦的邀请,心底确实存着一丝修复关系的念头。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容忍所有话题,尤其是此刻。
最近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几乎淹没了她的生活。如果要说这种事情,就算是小睦也是不可以的。
见祥子无意坐下深谈,若叶睦并未流露丝毫气恼。她只是双手轻按长椅,安静地站了起来。
她那和祥子相似的双淡金色的眼眸,此刻如深潭般凝望着祥子。
祥子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试图平视对方,却清晰地感觉到若叶睦身上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气势
这股无形的压力竟让祥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而若叶睦非但没有退让,反而紧跟着迫近一步,同时伸手,精准地扣住了祥子的手腕。
她只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
“我要和你谈的,”若叶睦迎着她惊怒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毫无惧色,“就是乐队的事。”
“放手!”
祥子脸色骤变,猛地发力想要挣脱。但若叶睦那只纤细手掌所蕴含的力量,却与她娇弱的外表形成了令人心惊的反差。
祥子的挣扎只是徒劳的,若叶睦继续看着祥子的眼睛,平静的说道:“我一直在想,见到你应该怎么说,一直在想。见到你应该说什么,想要提前给你写歌词但是我什么都写不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那么长的一段话了,但是若叶睦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她的眼神当中充满了觉悟,恍若点燃其了漆黑的火焰。
“有些话我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说,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做,但是我都去做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拉着祥跑起来。”
祥子被若叶睦的气势震慑的说不出话,若叶睦轻轻咬唇,低声道:“所以,我要说。祥讨厌也好,我也要说。祥会坏掉也好,我也要说。”
她低垂着眸子,轻声道:“我不擅长说话,苦来兮苦也是,因为我的话语毁掉。那时候开始我就很怕说话。”
说完,她抬起了眸子,直直的盯着祥子的脸:“就算是现在我也很害怕,很害怕我的话会伤害你,但是,我依旧要说祥,我会肩负作为姐姐的责任!”
若叶睦的年龄比祥子要大。所以,两个人之间,尽管平时祥子更像是姐姐,但是实际上,若叶睦才是姐姐。
祥子停下来挣扎的动作……许是若叶睦话语当中魄力,让祥子停下挣扎,也许是若叶睦的腕力让她停了下来,但是这并不重要。
若叶睦盯着祥子,目光没有离开她的眼睛半寸,她感觉到了脸颊的许些凉意,一滴,两滴,接着是一大片。
雨
起初只是几滴,但是没过多久,就连成了一大片。暴雨倾泻而下。
在雨幕当中,若叶睦没有动,丰川祥子也没有动。远处的高松灯,椎名立希,长崎素世也没有动。
若叶睦微微的张开唇,将她想说的话吐出来:“祥,现在的avemujica,组建的不顺利吧。”
雨更加凶暴了,这天地间,这两人间,除了雨的声音,就什么都听不到。
这片喧嚣而沉默的奇特场景,并没有持续很久。
“那又怎么样?”祥子的表情变得漠然,她冰冷的质问着:“我的avemujica组建的不顺利,又怎么了?是来嘲笑我的吗?”
雨仿佛又大了几分,瓢泼大雨连成了一片的雨幕,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
“如果我说……是的话,那又如何。”若叶睦面对祥子的质问,微微歪了歪脑袋,淡金色的眸子没有一丝动摇。
眼睛两侧滴落的雨水,也无法动摇她的意志,哪怕是一分一毫。
“啧……”祥子紧紧咬住牙,表情一瞬间就扭曲了,紧贴的湿漉漉的衣服让祥子很不舒服,但是,若叶睦的话让她更加的不舒服:“你……是来吵架的。”
“如果你要这样想,大概……没有错。”若叶睦紧紧的抓住了祥子的手,语气没有一丝的温度:“祥,一直都想,用自己的方式让大家好起来,对吧?”
“啧!”祥子另外一只自由的手臂习惯性的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没有说任何的话。
“祥,想要让大家对你失望,让大家都离开你。”若叶睦的语气没有一丝的波澜:“祥,认为这样会对大家更好。”
“不要自以为是了……”雨滴划过祥子的侧脸,她低着头,咬牙,手臂紧紧的抓住胳膊:“她们的想法和我无关……苦来兮苦什么的,我不知道……”
对于祥子的辩驳,若叶睦也不恼,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感受:“祥,现在的你的想法,只是自我满足,自我感动而已。”
祥子的瞳孔微微收缩,若叶睦继续说道:“就算,祥变的不好,大家会想的,也是怎么让祥好起来,就像是之前祥的父亲一样。祥明明做了同样的选择,为什么不做同样的事情。”
祥子撇开了脸,不再和若叶睦对视,只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但是,若叶睦依旧没有停下她的进攻:“我知道……祥遭遇的变故之后,祥的心情,祥的想法,我全部都知道……”
“不要再说大话了!”祥子猛地转过头来,冲着若叶睦怒声喊道:“你又懂我什么!”
“全部!”若叶睦毫不迟疑的给出了答案,她将手放在心脏当中,看着祥子的侧脸:
“因为,我的内心,有‘丰川祥子’。我这些天一直……一直在想,祥遇到的事情是,她的内心是什么感觉。”
“越是知道,就越是无法下笔,我无法写出你的心情……”
若叶睦的眼神在雨幕当中,仿佛一株晶莹的玻璃花,稍加触碰,就会碎裂,但是又是那样的坚定:
“所以,我才能断言,现在的祥做的事情,是错的。”
丰川祥子的人格在睦墨相互确认了自己的心意的那天,有了一起拯救丰川祥子的那天,就诞生了。
她一直想要弄明白祥子的所想的一切……如果要真正理解祥子才能接近她的话,现在的若叶睦和墨缇丝,就是最能理解祥子的人。
“祥,你想的事情只不过是捂着耳朵,想要逃避你的错误,想要用自我牺牲式的自我满足,来安慰你自己。”
她毫不留情的,点出了祥子真正的想法,祥子颤抖的瞳孔,说明了这所有的一切。
“avemujica也是……最开始邀请我,是觉得哥哥大人会加入进来,avemujica是一个会成功的乐队,那怕我会害怕灯光和采访,哥哥大人也是可以解决的。”
“但是……哥哥大人拒绝以后……你虽然表现得很积极的样子,实际上,你的动作都是十分的消极。”
若叶睦金色的瞳孔倒影着祥子挣扎的脸:
“在这个过程……你提出了,将avemujica转变为网络乐队,你想要保护不擅长镜头的我……”
“但是,出现了一个意外,咚巨龙火焰组成立了。”
若叶睦这几天都在让丰川祥子形的若叶睦复盘着丰川祥子本人的想法,
“你觉得,现在的大家都站了起来,向前跑了,但是,你自身就是牵着马儿的绳子,如果不将绳子切断,要么马儿无法向前,要么自己就会倒下。”
“所以才做了一场明知道不可能的表演!”若叶睦平静的说完了这一切:“你也是知道的,通过sumimi的渠道,不可能招募到相信你空话的人。你真正的目的,是让avemujica不成立。”
“……”沉默了许久,丰川祥子才爆发式的喊了出来,手也挣脱了若叶睦的钳制:
“别开玩笑了!我其实是觉得你们抛下了我!对我在进行着报复!所以我才想要报复回去!我才故意的在你的面前进行对她们的挖角。”
“sumimi也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完全不相信我的话!我现在,也打算攒钱雇佣她们!只要avemujica可以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自我想象而已!”
若叶睦笑了起来,笑容温柔,开朗的若叶睦的笑容,祥子是见过的,但是,这样温柔的笑容,祥子还是第一次见。
她伸出双手,牵住了丰川祥子的一只手:“祥,你只是在骗着自己……你是万能之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呢。你只是不想知道而已……”
“祥,其实很害怕吧。”若叶睦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只是不知道为何,变得温柔的感觉:“害怕因为自己,让大家无法继续向前。”
“害怕大家知道自己的境遇,向自己伸出手。”
“害怕自己的软弱, 会握住伸过来的手……”若叶睦勾起了一抹微笑:“害怕自己身上的重量,会将伸过来的手也拖入泥沼,所以,祥,你将伸过来的手全部打开。这样就不会有人试着拯救你了。”
“喜欢上哥哥大人也是,虽然你自己觉得是因为他对你的尊重,是因为你的父亲被他改变……”若叶睦坚定的摇摇头:“其实不是的,是因为你知道,桃井太郎会强大到不会被你拉入泥沼。”
“所有人都是为了克服恐惧,获得安心而活着的。而获得名望、支配他人、赚取金钱、这些也都是为了能够安心。结婚、交友、这也是为了能够安心。为他人做出贡献、追求爱与和平,这些全都是为了能让自己安心所做的。寻求安心,这才是人类的目的。”
若叶睦复述了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安心论:“所以……你喜欢给你带来安心感的哥哥大人。”她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刺穿了祥子的掩饰。
“祥,很强,但是也很弱。”若叶睦平静的说道:“你不相信别人可以同你一起前行,所以你将所有伸过来的手打掉了,你还不愿意让别人向你伸出手……因为你的自尊不许自己依赖别人。你想要靠自己爬起来。”
“捂着自己的耳朵,在自己深渊当中爬起来……是祥的一切愿望。”
若叶睦不由分说的将祥子搂入了怀中,用自己娇小的胸怀包容了丰川祥子的身躯:
“一直都很害怕吧……害怕给大家添麻烦,害怕自己依赖大家,会被大家厌弃。一直,一直都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大家平等的相处,怎么样才能保持自己的自尊。一定要好起来……在这之前,推开所有想要帮助自己的人。不要让别人的幸福变得稀薄。这是祥的一切想法。对吧?”
“已经不要紧了……”祥子伏在若叶睦的身上,任由她平静的论述……任由她坚定的声音传到自己的耳旁:“我……会变成理想的样子。”
“就算做不到哥哥大人一般……我也会做不会被拖入祥想象中的深渊,就算帮助祥子也没关系……我会这样做的。所以,祥子……不需要再勉强自己了。”
“我……呜……呜呜……”祥子想说些什么,但是想说的话全都被哭声全部吞噬,半天,她才勉强的挤出来:“我,真的可以吗?那么弱小的我,也可以走到变强的大家的身边吗?”
“可以哦……”若叶睦轻声的说道:“没关系,所以……祥,跑起来吧。我会跑在前面等你的。”
“而且……我觉得,认清自己软弱的祥,是无敌的。”
如果祥子能真正的接受自己,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才能解除属于自己的桎梏……若叶睦是这样认为的。
“我也是。”一旁传来了温柔,但是坚定的声音。
祥子微微侧过脑袋,看向了一旁,素世,灯,还有立希,她们身上都被雨淋的湿哒哒的,但是他们还是走了过来。
素世的表情平静着带着坚定:“我……相信小祥。小祥一定会跨越过去,不是用这种的方法去逃避,我认识的小祥,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小祥!来组乐队吧。”
一直偷听她们对话的三个人,在一旁商量了许久做出了决定,她们要重新接纳祥子。
“素世……”祥子低声的念叨了一句,脸上又露出了些许的痛苦:“但是……我对你那么过分。”
“没关系哦……”素世向前一步,将若叶睦和祥子都一把搂在了怀里:“因为,我自己也是很过分的人。”
“哼……最先说在前头,我对苦来兮苦本身没有任何的感觉。”
椎名立希摆出不屑的表情,闭上眼睛抱臂着说。但是随后,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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