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仙洪,就像一个在火药桶旁边玩火的孩子,而那伙神秘势力,就是已经点燃的导火索。
我们必须在火药桶被引爆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将它处理掉。”
“至于那位前辈……”
赵方旭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们控制不了他,也指挥不动他。
我们能做的,只有顺水推舟,将他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引导向我们希望的方向。”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你们谁有胆子去跟他说,‘前辈,这事儿您别管了,我们自己来’?”
“老毕,你性子最直,你去试试?”
屏幕之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几位平日里说一不二的董事,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去跟那个一掌拍死一个超越了绝顶异人的存在说“不”?
他们还没活够呢。
“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赵方旭一锤定音,“召开各大区负责人会议,从现在开始,西南大区全面配合,封锁碧游村周边所有区域,疏散民众,将影响降到最低。
其余各大区,严密监控全性残余势力及各大门派动向,防止有人趁乱浑水摸鱼。”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干涉,更不是去帮忙。”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凝重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为那位前辈……扫清障碍,处理手尾。”
会议结束,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宁静。
赵方旭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希望这一次,自己这步险棋,没有走错。
第204章 潜龙入渊,碧游村口
京城的喧嚣,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数日,最终停在了贵黔边境一处荒无人烟的岔路口。
张云渊从车上下来,对着派来送他的哪都通司机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司机如蒙大赦,一脚油门,车子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道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草木的芬芳,山风清冽,带着一丝野性的凉意。
他没有急着赶路,只是寻了块干净的岩石坐下,从怀中摸出那份标注着“绝密”的档案,再次翻阅起来。
档案的内容详尽得可怕,从碧游村的地理位置、人员构成、到马仙洪的生平履历,乃至几次与公司探员冲突的具体过程,都有着细致的记录。
甚至还附上了几张由高空无人机冒死拍下的、模糊的村落俯瞰图。
“乌托邦……”
张云渊的指尖在“有教无类”这四个字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活了太久,见过了太多打着崇高旗号,行苟且之事的所谓“理想家”。
无根生当年何尝不是如此?
收拢天下异人,不问出身,不分正邪,试图建立一个绝对自由的“全性”。
人死灯灭,他所创造的那个“理想国”,最终变成了一个藏污纳垢、人人喊打的疯人院。
马仙洪,这个年轻的神机百炼传人,终究还是太嫩了。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人性,想要用技术去弥合异人与凡俗的隔阂,却不知,他所面对的,是比任何技术都更复杂、更不可控的……人心。
将档案收好,他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循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向着那片深山中的禁地潜行而去。
半日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山势豁然开朗,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中央,炊烟袅袅,屋舍俨然,俨然一派与世隔绝的桃源景象。
但张云渊的目光,却并未落在那片看似安宁的村落上。
他的混元道早已铺陈开来,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细细地感知着此地的每一丝能量流动。
“有意思。”
他双眼微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碧游村,都被一层极其独特的局所笼罩。
这局的结构,他闻所未闻,见所未闻。
它既像一个巨大的、单向过滤的“筛子”,能将外界所有怀有恶意的窥探与探查尽数隔绝、扭曲,让整个村子在卫星和寻常异能的感知中,都变成一片普普通通的原始山林。
同时,它又像一个精密运转的“聚灵阵”,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周遭数百里山脉的天地灵气,将其汇聚于村落的中心,使得村内的灵气浓度,竟比龙虎山福地还要浓郁几分。
隔绝与汇聚,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竟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生生不息的能量循环。
“神机百炼……当真是鬼斧神工。”
张云渊心中暗赞一声。
能布下此等奇局之人,其在炼器与阵法上的造诣,恐怕早已超越了当世所有已知的流派。
不过,这局虽然精妙,但在他那早已将万法归于混沌的混元道面前,依旧是破绽百出。
他没有选择强行闯入,那会打草惊蛇。
他要做的,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成为这“乌托邦”的一份子。
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盘膝而坐。
下一刻,他体内的混元道轰然运转。
只见他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庞,其下的肌肉与骨骼,开始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发生着不可思议的改变。
颧骨缓缓升高,眼窝渐渐深陷,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粗犷,皮肤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粗糙而暗沉。
甚至还凭空多出了几道纵横交错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狰狞伤疤。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个气质出尘的龙虎山小师爷,便已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满脸风霜,眼神阴鸷,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落魄中年人。
张云渊心念一动,体内的混元道再次发生变化。
那原本纯粹浩瀚的,竟开始主动地变得驳杂、混乱、阴冷。
他模拟出数种截然不同的、甚至彼此冲突的邪道功法的气息,让它们在自己体表疯狂地冲撞、交织,形成了一股极其不稳定,却又真实无比的“走火入魔”之兆。
此刻的他,无论是从外貌,还是从气息上来看,都像极了一个因修炼邪功而走投无路,最终被仇家追杀,不得不亡命天涯的邪派散修。
这副尊容,这股气息,完美地符合了碧游村“有教无类”,收容天下边缘人的标准。
他为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张云渊,或者说“厉飞”,才从山洞中走出,朝着那村口的方向,一步一步,踉跄着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的茫然。
还未靠近村口,两道身影便从路旁的林中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两个穿着碧游村统一制式工装的年轻人,气息不弱,至少也是二流好手的水平,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与警惕。
“站住!什么人?!”
为首那人厉声喝道,手中已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由金属与木头拼接而成的手弩,弩箭之上,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光。
“厉飞”被他这一喝,吓得一个哆嗦,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对着二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两……两位小哥,行个方便。”
“在下厉飞,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人,只因早年得罪了些不该得罪的人,被仇家追杀,一路逃到此地,早已是山穷水尽……”
“听闻……听闻碧游村的马村长仁义为怀,有教无类,愿收容我等走投无路的苦命人……
在下,在下想求个安身立命之所,还望两位小哥……通融一下。”
他说得声情并茂,那份落魄与卑微,演得是入木三分。
那两名守卫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警惕并未减少分毫。
“想进村,可以。”
为首那人冷冷地说道,“但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指了指村口旁的一块半人高的、通体漆黑的奇特石头。
“把你的手,放上去。”
“验心石?”
厉飞心中了然,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与紧张。
“少废话!放上去!”
另一名守卫不耐烦地催促道。
厉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缓步上前,将自己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按在了那块冰冷的石头上。
石头表面,无数细密的符文瞬间亮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石头中散发出来,将厉飞的身体彻底笼罩。
那两名守卫死死地盯着石头表面的变化。
只见那光滑的石面之上,竟如同放电影般,开始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年轻的散修,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本残缺的邪派功法,欣喜若狂,开始修炼。
随着功力的增长,他的心性也渐渐被功法影响,变得残忍嗜杀,为了争夺修炼资源,不惜与同道反目,最终犯下累累血案。
再之后,便是被仇家联手追杀,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的场景。
所有的画面,都与“厉飞”刚才所说的话,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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