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所引发的后果，却比任何恒星爆炸都要恐怖。
在死歌书院的观测视角中，那台承载了卡尔毕生心血，被誉为已知宇宙最伟大造物的超级计算机，其庞大的数据结构正在发生链式崩溃。无数珍贵的资料、文明的备份、未来的模拟……都在那股来自“虚数空间”的真实冲击下，化为毫无意义的乱码。
卡尔的投影，在最后一声凄厉的数字悲鸣中，彻底消散了。
为了防止自己的神圣原子被这股数据风暴彻底撕碎，他主动切断了与大时钟的一切连接。这位曾经能洞悉过去、俯瞰未来的死神，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被拔掉网线的瞎子和聋子。
他失去了自己最强大的工具，也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傲慢。
宇宙，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已经停止了崩溃，但却变得暗淡无光、布满“数据裂痕”的大时钟上。
大家都在等待着“老师”的判决。
“优秀”评价和“手办归档”还历历在目，那么，对于卡尔这份“不合格”的答卷，又会是怎样的“批改”？
海景别墅里，周烨一脸惋惜地看着屏幕。
“哎，多好的一个计算器，就这么烧了，可惜了。”03他摇了摇头，像是看到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却因为走火入魔而毁了前程。
“这孩子，脑子是有的，就是太偏科了。一门心思钻研理论哲学，结果物理学课挂科了。”
他拿起桌上的可乐，又喝了一口，然后对着身边已经麻木的风沙燕说道：“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老师，不能眼睁睁看着学生误入歧途。得帮他一把，矫正一下。”
风沙燕张了张嘴，她很想问“怎么矫正”，但她不敢。她有一种预感，先生的“矫正”方式，可能会比直接摧毁更加……别出心裁。
周烨打了个响指。
理之律者的权能，再次悄无声息地发动。
这一次，他的意志，直接降临在了那台濒临报废的大时钟之上。
冥河星系，所有正在窥探此地的存在，都“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台布满裂痕、暗淡无光的大时钟，开始“自愈”了。
那些数据裂痕，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下，被迅速抚平。那些崩溃的模块，被重新构筑。那些混乱的能量，被重新梳理。
然而，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从根源上，永久地改变了。
恶魔双翼上，莫甘娜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在……重写大时钟的底层代码……”
她的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大时钟的法则，是卡尔用已知宇宙的最高权限设定的，除非……”
除非，有人的权限，比“已知宇宙”更高。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时钟被“修复”了。它重新开始运转，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稳定。
然而，就在下一秒，新的“板书”，再次出现在了冥河星系的上空。这一次，那些光之文字，仿佛是从大时钟本身投射出来的。
【对思考题二的解答尝试进行批注：】
【解答方式：数据推演，以模拟结果代替哲学思辨。】
【评语：回避问题核心，试图用工具（大时钟）的复杂性，掩盖思想的贫乏。将真理等同于数据，是本末倒置。一个连观测者自身都无法容纳的真理，其最终形态只能是信息黑洞，即归于绝对的、毫无意义的无。】
【综合评价：不合格。】
看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处理意见：鉴于该同学偏科严重，现对其主要学习工具（大时钟）进行系统升级和课程矫正。即日起，大时钟运算核心将永久载入崩坏与人性两大常数。该同学需完成一亿次在保留人性与文明的前提下战胜终极灾难的模拟推演，提交十万份可行性报告。在此之前，大时钟所有其他功能，将被锁定。】
【教务处】
“处理意见”彻底显现时，整个宇宙都安静了。
莫甘娜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板直冲天灵盖。
杀人诛心！
这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他没有毁掉大时钟，他“修复”了它，然后，把它变成了一个专门用来否定卡尔的，永恒运转的哲学枷锁！
卡尔，虚无主义的终极信徒，从今天起，必须用他最强大的工具，去研究他最不屑的“人性”，去解决他最想逃避的“问题”。他被强迫着，去证揪瘤私刘七把尔明他自己是错的。
每一次计算，每一次推演，都是对他信仰的一次凌迟。
大时钟不再是通往虚空的钥匙，而是一面永远映照着他思想谬误的镜子。
这个惩罚，比把卡尔做成手办，要残忍一万倍！
“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莫甘娜失神地坐回王座，第一次，她对自己的“堕落与自由”理论，产生了动摇。
她无法想象，如果轮到她，这位“老师”会给她布置一份什么样的“家庭作业”。
是让她去体验一亿次圣洁与秩序的生活？还是让她用自己的恶魔基因，去创造一个绝对善良的文明？
光是想一想，就比直接杀了她还难受！
就在已知宇宙的诸神，都还沉浸在这份“批改作业”所带来的巨大恐惧和震撼中时，海景别墅里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周烨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感觉就像是成功地把一个网瘾少年从电脑前拉了起来，并给他报了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继续把玩他的独角兽高达。
然而，一只微凉颤抖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是风沙燕。
这个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的女孩，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清澈和执着。她不像凯莎那样问得宏大，也不像卡尔那样试图反抗，她只是用一种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方式，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困惑。
“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哭腔，“他们……他们是这个宇宙的神，对吧？华烨，凯莎，莫甘娜，330还有那个卡尔……”
周烨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你呢？”风沙燕的眼中，充满了迷茫、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的依赖，“你……又是什么？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通过任何高科技手段传播，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对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存在的，最本能的询问。
周烨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恐惧而身体不住颤抖，却依然鼓起勇气向他提问的女孩。
他眼中的那种属于“老师”的，漠视一切的威严和戏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混杂着些许疲惫、些许无奈，还有一丝……乡愁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但看到她惊恐的眼神，手又在半空中停下，转而拿起了桌上那个已经拼好的“强袭自由”高达模型。
他看着模型背后那对华丽的翅膀，轻声说道：
“我？”
“我只是个想回家，却找不到路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风沙燕的耳中，也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被某些依然在“旁听”的存在，悄悄地记录了下来。
“至于做这些……”
周烨的目光，从模型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就当是……沿途问路吧。”。
第428章下一个问题
周烨那句轻描淡写的“沿途问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风沙燕的心湖里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怔怔地看着周烨的侧脸，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那双刚刚还漠视神明生死、改写宇宙法则的眼眸，此刻竟真的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遥远。
乡愁。
这个词汇从风沙燕的脑海中冒出来，让她感到一阵荒谬。一个能将恒星当弹珠，将神明当学生的恐怖存在，也会有家，也会想家，也……迷路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让她生出一种更深层次的寒意。一个迷路的人，为了寻找回家的路，可以随手倾覆整个宇宙的棋盘。这比一个纯粹的暴君或者一个冷酷的学者，更加无法预测，也更加危险。
周烨没有再理会她的惊疑，他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桌上的模型。他拿起那个刚刚拼好的强袭自由高达，手指在光翼特效件上轻轻拂过，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可惜了，没有米诺夫斯基粒子，不然还能飞起来玩玩。”他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遗憾。
风沙燕看着他，看着那只刚刚还隔着无尽时空，将死神卡尔的信仰捏成齑粉的手，此刻却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个塑料模型的翅膀角度。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的大脑几乎宕机。
宇宙的另一端，气氛却远没有这栋海景别墅来得悠闲。
天使星云，梅洛天庭。
幸存的天使们聚集在王座之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凯莎女王的“陨落”，华烨的“归档”，卡尔的“留堂”，这一系列颠覆性的事件，在极短的时间内冲击着她们坚守了数万年的认知。
“彦姐……”
天使追轻声呼唤自己领导人的身影。
天使彦，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星图上那个已经暗淡下去的冥河星系坐标。她本以为，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场与恶魔和饕餮的，关乎文明存续的血战。可那位“老。师”的出现，直接将这场战争，变成了一场……课堂测验。
而她们天使，似乎是第一个被提问，并且回答得不算太差，但老师也并未给出最终评价的学生。她们是安全了，还是只是暂时的？那位“老师”对凯莎女王的“正义秩序”，又会给出怎样的评语？
彦不知道。她只知道，旧有的秩序已经崩塌，新的规则正在由一个她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强行建立。
地球，超神学院。
杜卡奥和一众将领死死地盯着屏幕，屏幕上，是各大星系统合传来的，关于冥河星系后续变化的最终报告。
“大时钟……被改写了？”一个年轻的参谋声音发颤，“它的运算核心被强行植入了人性和崩坏……这是什么意思？”
杜卡奥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凝重的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卡尔完了。不是肉体上的死亡，而是精神和信仰上的，永恒的监禁。
“蔷薇呢？”他忽然问道。
“报告将军，蔷薇队员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已经很久了。”怜风回答，语气中带着担忧。
杜卡奥沉默。他知道，蔷薇此刻的心情一定无比复杂。她所向往的，那个能带给她自由和力量的恶魔女王，此刻，恐怕也正在那片冰冷的宇宙中，等待着属于她的“审判”。
恶魔双翼。
这艘承载着堕落与自由的旗舰，此刻死寂得像一座星际坟场。
莫甘娜一动不动地坐在她的王座上，那张总是挂着狂傲不羁笑容的脸上，此刻找不到一丝血色。她麾下的恶众魔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低着头，装作自己是一块不会动的岩石。
女王的笑声消失了。
这比任何敌人的舰队出现在雷达上，都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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