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白马疲倦地吁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临近晚上十点半了。
隔著音乐教室的玻璃望出去,影影绰绰的云中有个浑圆的月亮,光明与轮廓都清新刻露。
这时,音乐教室的门被拉开,一道手电筒的光亮直射进来。
“北原,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夜间巡逻的保安大叔问。
“抱歉,事情比较多。”
“太晚不能再待了,收拾一下赶紧回家休息去吧。”
“是,不好意思,专门让您过来跑一趟。”
北原白马只好收拾起电脑,关上音乐教室的灯。
在下楼的途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舞动著双手做指挥,每个声部的站位在他心中已然成型。
经过学校的庭院,在蒙胧的月色下,每一朵花都不知所踪。
北原白马加快脚步走出校门,市电运营到晚上十一点,现在估计还能赶上末班车。
风比白天来得大,也更为凉爽,因为工作而一直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了下来,还挺舒服。
在经过一条居民街的时候,正巧有一栋民屋的房门打开,光从里面漫出来到北原白马的双腿上。
他本不在意的,但视线只是轻轻地一扫,就情不自禁地停下了。
“谢谢老师您的悉心教导。”
“不客气,您的女儿天赋很好,而且您的支持比我的教导更为关键。”
只见一个妇人和一个穿著神旭高中制服的少女在交谈著。
北原白马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个妇人是当初在四宫遥乐器店里买钢琴的,而那个少女,是长濑月夜。
“上周的指导费已经转过去了。”妇人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说,“现在不晚了,我送您回去吧。”
“不了不了,我就住在附近,贵安。”
长濑月夜躬身致谢后,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就看见了站在街边的北原白马,顿时愣住了。
一阵风吹过,她的裙摆紧贴在大腿上,透过薄薄的布料可见少女下半身的身形曲线,三角地带的轮廓也知晓一二。
随风摇曳的黑长发,像染了夜色一般向北原白马袭来。
她的脸忽然燥红,躲闪著视线,最终决定当做没看见北原白马一样,双手抓著书包连忙往前走去。
北原白马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既然她想当做没看见,自己也不会强逼著她承认。
只是没想到,一名警察骑著自行车从马路对面过来了,停下车径直走向了长濑月夜。
“那个,不好意思,你是哪所学校的学生?为什么这么晚了一个人还在外面?”
长濑月夜受惊一般颤了颤肩膀,脸颊上燃烧著两团红霞,紧张得手指都仿佛要把书包的肩带给扣裂。
第78章 78.狠狠拿捏大小姐的把柄
“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学生。”
北原白马随即上前来到长濑月夜身边,嘴角微微绽放笑意,
“因为是吹奏部的,最近有赛事,所以练习的比较晚。”
听著北原白马的解释,她不知为何在此时显得格外软弱,整个人的肩膀都缩起来,惴惴不安地低著头。
警察上下打量著北原白马,开口说道:
“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件。”
北原白马从钱包里取出教师证明以及驾照,警察用手机拍摄下信息,然而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看上去太温和,身边的少女也很漂亮。
警察还是带著些许疑心说:
“行,但现在很晚了,学生现在的练习强度有这么高吗?”
“是的,我们是神旭高中吹奏部的,目前在为函馆地区吹奏大会进行冲刺训练。”
见对方一副“你十有八九想和这个漂亮女孩发生点什么”的表情,北原白马也只能苦笑。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将证件交给了北原白马说:“那赶紧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惹人怀疑。”
他说完便重新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等他走后,北原白马朝著长濑月夜说道:“长濑同学,你在教学?”
长濑月夜稍微松开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一副不知该不该回答的模样,胸前打理整齐的领带随著风轻柔晃动。
这时,市电从前方疾驰而去,温暖的光线从车身上排列得井然有序的矩形车窗内透出来。
北原白马有些疑惑,他听部员们说长濑月夜家很有钱,怎么会沦落到去给人当家教的地步?
他微微蹙起眉头,该不会是这种情况
“老爸你在家好好喝酒,女儿今天当客服又赚了五千”
她平常白皙似雪的耳垂浮现出淡淡红晕,呼出的热气溶解在六月的黑夜中,一寸一寸地侵蚀著裸露在外的皮肤。
“我送你回去吧。”北原白马说。
“不.......我自己回去就好。”
“如果又有警察拦下来怎么办。”北原白马叹了口气说。
更何况,最后一班市电已经离他远去了。
长濑月夜漆黑的瞳孔有些迟疑地闪烁了一下,行礼如仪地抬起头说:“那劳烦北原老师您。”
“不会。”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个自己送回家的女孩了。
函馆的夜显得寂静,能清晰地听到风掠过树梢发出的声响,少女的脸色比以往更加拘束,乌黑柔亮的长发,浸湿在名为夜的水里。
“长濑同学是在当钢琴指导?”北原白马问道。
“......是。”
像是知道无法隐瞒,长濑月夜的脸颊浮现出一抹红晕,用比平常还嘶哑一点的音调说,
“如果行的话,请老师您别告诉任何人。”
北原白马好奇地问道:“你朋友也不知道”
长濑月夜扭过脸,沿著轮廓垂落的黑发遮住她的表情,从发丝间隙隐约可见的耳朵红的不可思议。
“不知道。”
“为什么?你不是要考东京大学吗?为什么有时间去担任钢琴指导?”北原白马好奇地问道。
她为了考上东京大学还退部了,现在竟然跑去当什么钢琴指导。
长濑月夜有些难过的姿态不知为何还挺好笑的,起码北原白马没见过她有过这幅模样。
“我能再问你几个问题吗?”他说道。
“嗯。”
“你家里人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不知道,我一直和他们说在图书馆里读书,很晚才能回去。”
北原白马伤透脑筋地说道:
“为什么?按理来说自己的想法应该告诉最为亲近的人,以此来得到鼓励吧?”
然而长濑月夜却有些羞耻地低下头,平日里那个成熟稳重的她如今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实在有趣。
“北原老师,你会告诉我家人吗?”
她紧紧抱著手臂,露出仿佛在忍耐什么的表情,眉头深锁,
作为一名老师,北原白马自然会选择告诉她的家里人,可同样作为一名老师,他多少懂得如何尊重学生的意愿。
“如果我说会呢?因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我的视角来看,你不仅没在好好念书,反而在外面当钢琴的指导老师,家长和老师都不会放心的。”
北原白马满脸平静地阐述著事实,此时他手中掌握著的,是唯一一根能和长濑月夜联结起来的线。
如果能从长濑月夜这边知晓些什么,可能神崎惠理的状况也会有所缓解,对他而言没有坏处。
“其实我......”
凉爽的风搅动了空气,抚上长濑月夜的脸颊,
“我根本没想考什么东京大学,我想去的学校是东京音乐大学学习器乐专业。”
北原白马顿时呆若木鸡,随即忍不住苦笑。
在他耳中,这句话无异于
“哈哈大家都好厉害啊,不像我,家里人要我去考东京大学(笑脸哭),但我的心里只想去东京音乐大学(捂脸笑),满足家里人的期望可真难啊(汗颜笑)”
“那这件事,我觉得你是不是和你家里人聊一下比较好呢?”
长濑月夜咬著牙说:“就是因为聊了没效果才会变成这样.......”
两人来到十字路口停下。
她家似乎在元町,不过有钱人的基本都住在这一带,望过去都是能看清函馆湾的独栋别墅。
“那这和你打工有什么关系?”北原白马看著在黑夜中有些刺眼的人行道红灯说。
长濑月夜沉思了半响,深吸一口气,胸部高高地膨胀起来。
少女像是在表明严肃性,不动声色地抬起头凝视著北原白马,小脸清冷地说:
“北原老师,您能向我保证,不和任何一个人说?”
北原白马点点头:“嗯,我保证。”
“如果骗我,你就要喝一千吨键油。”长濑月夜说。
为了表明态度,北原白马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身说:
“我答应你,如果告诉别人,我就喝一千吨键油。”
长濑月夜对著他眨了眨好看的眼睛,恰好绿灯亮起,两人沿著斑马线往前走。
对侧街道的车灯,照亮了她清丽又显得红润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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