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海道教吹奏 第25章

  耳边传来学生们在放学后喧闹的笑声,以及室内鞋不停地在地板上摩擦的尖锐声响。

  唯独她一个人站在“社团宣传栏”前,静静地望著里头五颜六色的社团介绍。

  自刘海缝隙间筛落的阴影,在她眼角烙下忧郁的痕迹。

  “神崎同学?”

  或许是听见了北原白马的呼唤,神崎惠理纤细的手臂颤抖了一下,缓缓扬起柔软的睫毛,面无表情地望向他。

  她的眼神与漫开的夜色无异。

第29章 29.猪掉进白菜堆,乱啃都能啃几口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不说话,只是浅浅地张著薄薄的唇。

  不知为何,北原白马竟然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悲伤,就像夏日将逝的落寞,冬日清晨的透明微光,黄昏时分遗落在公园沙堆里的单只小鞋。

  “神崎同学?怎么了?”他回过神,走上去关切地询问道。

  神崎惠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她就像一只从大树上掉落的考拉,嘴里还啃食著桉树的叶子,只能隐约窥见她的脖子在轻微蠕动。

  北原白马的目光看向社团宣传栏,里面全部是学生制作的社团图画,张贴得乱七八糟,没有规律。

  正常的文学部、演剧部、剑道部、柔道部等等。

  离谱的有SOS团、邻人社、GJ社、极东魔术昼寝结社之夏社、侍奉部,人类观察部,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你想去其他社团?”北原白马心中一惊。

  作为双簧管的门面担当,这种事不要啊。

  神崎惠理的脸上尽是一副突然间被流放到外太空般的表情,微微垂低著纤长的睫毛,以软懦的声线说:

  “我......在吹奏部内不会待的长久。”

  她纤弱的声音,让北原白马下意识地躬身去听。

  在他的心中,尖锐的、浑厚的、低沉的、柔和的声音,都拥有不同的形状。

  而神崎惠理的声音,就像天上一颗微弱的星,等光与影的界限被抹去,水乳交融之时,她便不复存在。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还是在吹奏部待的不开心?”北原白马紧绷著张脸问。

  尽管他只是问出了心中最为纯粹的疑问,可这个问题在神里惠理的心中貌似等同于“你对人生有什么看法?”这般,意味深长的疑问。

  “没......”神崎惠理说。

  “那是怎么回事?”北原白马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脸颊。

  “没事.......”

  您到底是想怎么样.......北原白马的脸部顿时露出扭曲的表情,无话可说了。

  “训练快要开始了,能去吗?”他问道。

  “嗯。”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两人一起往楼上走去,只不过她走在身后的步伐很慢,慢到北原白马认为她随时会消失不见。

  直到来到音乐教室,她才乖乖地坐在平日的位子上。

  “北原老师。”长泽美雅和后藤优一看见他走进来,就起身问好。

  北原白马笑著点点头:

  “练得怎么样?”

  她们两人因为经验不足,无法参加行进奏和坐式奏乐,只能等到北海道音乐大会后,再对这两人的成长做打算。

  因为暑假,会很长。

  “还行,就是挺想马上吹乐器的。”

  “快了。”

  北原白马忽然想到四宫遥的家里是开乐器店的,那学校的乐器采购是不是在她家里买的?

  “等会儿是要合奏练习吗?”长泽美雅问道。

  “嗯。”

  “那我们帮你把这些桌子搬出去吧。”

  音乐教室内虽然大,但想要容纳五十多人外加乐谱架,还是需要将空间利用到极致的,任何占位的桌子都要搬出去。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练,有空闲的男生在,我让他们来干。”

  北原白马一边说一边去到隔壁的练习教室,看见两名男生正窝在一起看手机。

  “我去,这游戏啥时候发售啊?看上去这么厉害?”

  “今年八月二十号,他之前发售第一支视频的时候我就在追了!”

  “感觉会很火啊!话说回来他们光一个名著就能这么火,要是把三国做成卡牌游戏,火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

  “你买了吗?”

  “还是太贵了,等发售了再看看。”

  两人似乎在看什么游戏视频,北原白马直接上前打断说道:

  “松岗、天海、你们两人过来帮忙把音乐教室多余的桌子都搬到走廊,等会要进乐谱架。”

  吹奏部内的男生实在稀有到可怜,一共八十多人的社团,男生只有七个。

  五个在操场上面对四宫遥的指导,另外两个经常窝在这里玩手机。

  北原白马不会对这两人提过高的要求,因为他们是B编成的小号和鼓手,成长等级都是在C+,二年生。

  很多男生以为进入女生众多的吹奏部里就会有桃花运,就像猪掉进了白菜堆里,哪怕四处翻滚,乱啃都能啃上几口。

  其实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眼前的两个人就是特例,一年级入部的时候雄志壮志,要在这里交个文艺女友展开青春恋情,结果却发现这里的女孩压根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他们发现,部内的女生比起和男生交往,她们更愿意和女生贴贴。

  到了第二年,想著反正也不会被女生看上,干脆就直接摆烂。

  这些都是部内男生和北原白马说的。

  虽然他是一名老师,但毕竟刚毕业,浑身上下还未褪去学子气息,也不常绷著张脸,部内男生在空闲的时候,都愿意和北原白马聊天接触。

  北原白马其实很想告诉他们,按照他的经验,少女们不是只想和同性贴贴,只是想贴贴的人不是你。

  “北原老师,这些事就不能让女生去做吗?每次都让我们男生来。”松岗修之苦著张脸说。

  这种话,北原白马曾经当学生的时候也有抱怨过,凡是遇到苦力,老师就指使男生去干。

  现在他当了老师,却发现之所以喜欢指使男生,一是效率问题,二是因为男生之间好说话。

  “给你们在女生面前展现男子力的机会,快去。”

  “我的男子力在一年的时候就已经全部耗光了。”天海苍说道。

  “赶紧,有时间请你们喝奶茶。”

  “早说嘛。”

  两人笑著去音乐教室,结果一看见长泽美雅与后藤优搬同一张桌子时,立马挺起胸膛,伸展开双臂,一人一张桌子搬出去。

  橘色的光线从四方形的窗户照射进来,神崎惠理的视线落在脚边,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拈起附著在袜子上的一粒激起的灰尘。

  “要帮忙吗?”走廊上的长泽美雅问道。

  松岗修之面不改色地将桌子抵著墙壁。

  “不用,这些对我来说很轻。”

  “学妹,这点小事让我们来。”天海苍的语气故作深沉,喉咙里都能吐泡泡。

  有女生在,这两人的工作效率翻倍,几乎都不需要让北原白马出手,室内的桌子就被搬空。

  一旁的后藤优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不愧是男生......”,就让两人的脸连著脖颈都红得通透。

  过了会儿,社团大楼下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操场上训练完的部员正一一上楼。

第30章 30.声部处刑

  因为音乐教室内没有隔音设备,只能将布制窗帘全部拉上。

  一瞬间,音乐教室的光亮消失大半,白到有些奇怪的灯光笼罩著室内。

  A编成的部员都已经拿著乐器落座,对于B编成的部员,哪怕不会吹奏,北原白马也让她们在一旁听著积攒经验。

  “准备好乐器,开始统一调音。”北原白马说。

  接著,北原白马和上次各声部试音一样,要求她们纷纷发出同一声音。

  “好,准备合奏。”

  他笔挺地站在八十多号人跟前,高高举起指挥棒的同时,部员们一并举起乐器深吸口气。

  “一、二、一二三四”

  指挥棒徒然落下,演奏《sing、sing、sing》的打击乐器最先描绘出节奏,由久野立华的第一小号立刻紧接著节奏,各种铜管乐器一并介入。

  这首曲子欢快紧凑,是一首爵士风格的吹奏乐,雾岛真依哪怕不是A编成的部员,光听著都浑然忘我的在双簧管冰冷的活塞上虚空摁压著。

  前几个小节演奏并没出现什么大问题,可是到中段,北原白马愈发察觉节奏不对劲。

  音准不一、节奏混乱、技巧生疏、缺乏默契、声部平衡失调、风格把握不准、缺乏表现力。

  凡是吹奏部在合奏时不能出现的问题,神旭高中吹奏部全部碰上了。

  本该是优美欢快的乐谱,结果变成了参差不齐的折线。

  不仅是北原白马一脸郁闷,就连四宫遥都抿著嘴,高挑起好看的眉毛。

  “停。”

  他硬生生地将各乐器的演奏扯开,在空气中乱七八糟缠绕著的音符,就像泡沫般被刺破。

  北原白马望著底下的部员,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著尴尬的神色,特别是和台上的他对视时,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急忙低下视线。

  “由川部长。”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