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祈年殿内便只剩下两个空座。
一个乃是南庆天子庆帝的正位,另外一个空着的,紧挨着长公主。
谁都知晓,那是为北齐文坛大家庄墨韩准备的。
不多一会儿,自祈年殿外走来一人。
来人面容苍老,一双眸子却是清明有神。
额头上的皱纹里似乎都夹杂着无数的智慧,身着一袭如云的白色士袍,手上拿着一卷东西。
赫然般是北齐文坛大家庄墨韩!
看见庄墨韩到场,在场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陈青峰跟范闲坐在自己位置上,一动不动,反倒是范若若,连忙起身,显然对庄墨韩这位文坛大家极为敬重。
途径陈青峰身前时,庄墨韩脚下突然一顿,竟有意无意的朝陈青峰瞄了眼。
陈青峰神色如常,心下知晓,这老爷子跟长公主早就预谋。
为的,就是在这夜宴上让自己声誉尽毁。
待得庄墨韩入座,有太监高声嘶喊:
“陛下驾到。”
接着,庆帝自殿侧缓缓走出。
殿内群臣瞧见,纷纷恭敬的跪下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使团来宾亦是躬身行礼。
倒是陈青峰跟范闲,还是不为15所动,自顾坐在位置上饮酒。
随后,夜宴开始。
宴至中途,一直沉默不言的庄墨韩突然朝庆帝看去:
“陛下,那位年轻的大人,就是诗家陈公子?”
说着,庄墨韩目光一转,朝陈青峰看了看。
“陈青峰!”
庆帝喝喊了声。
听到庆帝呼喝,殿内的吵杂顿时消散不存,变得雅雀无声。
陈青峰听闻,一脸淡然。
心下知晓,长公主针对自己的局开始了!
他缓缓起身,来到殿前,拱手一礼:
“陛下!”
庆帝微微一笑,转目看向庄墨韩:
“庄先生,他便是陈青峰,先生知晓他?”
庄墨韩点了点头,轻嗯道:
“倒是拜读过他的一些诗句。”
“尤其是那首万里悲秋常作客,便是老夫,也时常吟诵!”
“只不过……”
说到这里,庄墨韩无奈叹了叹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见状,庆帝眉头微皱,笑着道:
“庄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闻言,庄墨韩咳了两声,起身朝庆帝行了一礼后,这才说道:
“老夫虽然是大齐之人,但心却在天下文字之中。”
“本不愿伤了两国间情谊,但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话至此处,庄墨韩稍微停顿了下,随即将那首登高当着殿内中吟诵了一番。
一番吟诵后,其目光直直看向陈青峰,再道:
“这诗前四句是极好的。”
“当然,老夫的意思不是后四句不佳。”
“而是……这后四句,不是陈公子所写!”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全都不可思议的看向陈青峰。
此前太子诗会上,范若若借陈青峰所写的一首登高,诗惊四座。
后续,那首登高便作传开,在京都更是脍炙人口。
眼下庄墨韩如此一说,谁都瞧出事有蹊跷,但又不敢殿前失仪。
庆帝听闻,眉头凝皱的更深了些。
这时,长公主开口道:
“庄先生。”
“你的意思是,那后四句诗是陈青峰抄袭的?”
“庄先生乃一代大家,所注经书为天下学子研习。”
“但空口无凭,事涉抄袭,莫不是先生是受了小人蒙敝?”
庄墨韩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些情绪的情绪,回应道:
“这诗后四句,乃是家师当年游于亭州所作。”
“只因是家师遗作,老夫一直珍藏于心头数十年。”
“却不知陈公子是何处机缘巧得?”
“本来埋尘之珠能够重见天曰,老夫亦是觉得欢喜。”
“但陈公子却以此诗句邀名,倒是有些不取。”
“文人首重修心修德,文章诗词属于末道。”
“老夫爱才如命,原本不愿轻率点破此事,但想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说罢,庄墨韩也没拖沓,当着众人便展现出了他带来的那一份手书。
其上洋洋洒洒写着四句诗,赫然便是登高的后四句。
“此乃家师亲手所书!”
“若有怀疑,可让人前来鉴定,自知年代久远。”
“再有,那登高的后四句,画虎之意太浓。”
“诗乃心声!”
“万里悲秋,何其凉然?”
“百年多病,正是先师风烛残年之时独自登高,那滔滔江水,满目苍凉……”
“以陈公子的经历,这般年纪,何以会写的出这般心境的诗句?”
经由庄墨韩如此一说。
在场众人更为深信不疑,看向陈青峰的眼里满是质疑。
毕竟,庄墨韩何等身份?
天下间的文坛大家,不可能拿自己的家师声誉来构陷陈青峰。
除此外,他还带来了证据,其老师的亲笔手书。
再有,登高的后四句,确实不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该有的心境。
这时,郭宝坤突然站起身来:
“庄先生明鉴!”
“这陈青峰当真是无耻,竟如此欺世盗名!”
“我就说,他怎么可能写的出那般意境的诗句,原来是抄袭的!”
对于陈青峰,郭宝坤心有恨意。
当日靖王府诗会上,陈青峰与范闲对诗,让他颜面大损。
后续,范闲跟藤梓荆还在牛栏街暴打了他一顿。
适才见陈青峰跟范闲聊的甚为欢愉,郭宝坤自然而然便也仇视起了陈青峰来!
觉得陈青峰跟范闲,就是一丘之貉!
眼下,见陈青峰涉嫌抄诗,如此落井下石的好机会,他又岂会错过?
此时,殿内再度哗然起来。
看向陈青峰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愈发觉得,那四句诗极有可能真是陈青峰抄袭得来。
庆帝见此,眉眼一沉,冷冷说道:
“朕也觉得,他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诗才?”
长公主瞧见,佯装一诧,直直朝陈青峰看去:
“陈青峰,难道那四句诗当真是你抄袭所得?”
范闲坐在位置上,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他也不笨,自然知晓,庄墨韩是在诬陷陈青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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