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别说了……”芬格尔悄悄地肘了高夔一下,学妹脸色都变了呀。
可惜,这种程度的提醒显然没办法把高夔奔逸的思维拉回来:“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女孩子的脚都是香喷喷的吧?
具体什么时候忘记了,不过我记得,我以前去过仕兰中学校啦啦队的排练室,当时我也以为女孩子的脚都是香喷喷的,结果现实和理想的参差那叫一个大。
鞋柜那边的酸臭味熏得我脑壳疼,里面地板都是臭的,像是腌了十来年老坛酸菜的坛子,都入味了……”
高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众人对青春活力美少女的幻想,再漂亮的女孩儿、再有活力的拉拉队员、舞蹈生,排练的时候脚也是酸臭的。
芬格尔的思维发散程度不比高夔差多少,顺着啦啦队就想到了其他方面:“我的老大,卡塞尔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也组建了一支芭蕾舞团……”
恺撒加图索在卡塞尔那真是拉风到爆,一入学就向全校学生宣战,大一就成为学生会会长,率领学生会在自由一日击败狮心会拿到诺顿馆使用权。
但是一想到那些簇拥着恺撒的白衣舞者软妹子,可能在某个时刻小脚都像老坛酸菜般的腾腾冒热气,芬格尔就有些绷不住……
夏弥急红了眼飞扑到高夔身边,扶着高夔抬纤长白皙的腿:“就是香的,就是香的,人家的脚才不臭呢,不信你闻闻!”
只是随便一抬腿,都不用手掰,夏弥就来了个站立一字马,小脚就轻而易举抬过头顶搭到高夔肩膀上。
“好了好了,是香的,是香的……”高夔猛地后仰头避开夏弥的脚,抓住女孩儿纤细脚踝,试图把女孩儿的脚放下来。
咔一下就来个站立一字马,货真价实的软妹子,就是有点虎。
打闹一阵,夏弥才放过高夔,小脸仍旧是气呼呼的,像是一只受了惊的河豚。
高夔拉着女孩儿坐到饭桌上,塞给女孩儿一杯奶茶:“我刚才脑子犯病说错话,现在给你赔礼道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气不过随时整死我。
呐,给你一杯奶茶消消气。”
夏弥双手捧着奶茶,仍旧是气呼呼的,侧过脸背对高夔一秒入戏:“这奶茶是大家都有,还是单给我一个的?”
桌子上那么多奶茶你看不到吗?
“这是多出来的两杯。”
夏弥一双眼眸含着星露似泣非泣,语气幽幽:“我就知道,要不是别人挑剩下的,你也不会给我。”
高夔啪啪鼓掌:“这次是真有林黛玉那味儿了,简直就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你要是早生20年去《红楼梦》剧组试镜,林黛玉肯定轮不到陈晓旭演。”
单论眼神、仪态,夏弥未必比陈晓旭老师强,但夏弥有陈晓旭老师不具备的优点:夏弥太美了。
“嘿!”
夏弥一秒破功,捧着奶茶龇牙咧嘴,得意地笑:“演的很像吧,我们学校的老师也说我有天赋。
以前还有个青春偶像剧的剧组去我们学校挑演员呢,导演一眼就相中了我让我演个校花,但是我嫌麻烦就没有去。”
眼见夏弥似乎并没有因高夔刚才发病式的口不择言生气,古德里安这才松了一口气,招呼众人赶紧上桌吃饭。
吃着吃着,古德里安就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太对:陈墨瞳似乎有些被冷落了。
饭桌上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楚子航对谁都没什么话讲;芬格尔对谁都有话讲,但芬格尔和夏弥尤其投缘,两只哈士奇经常对上脑电波。
夏弥坐在高夔身边,看似和谁都能聊的来,但似乎和高夔更亲昵一些,和高夔说的话,比和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
从《红楼梦》聊到姜白石、从姜白石聊到朱彝尊,从朱彝尊聊到《九品芝麻官》,话题变换的速度非常快,什么都能聊。
夏弥还玩梗玩上瘾般,不管高夔多么讨厌贾宝玉,依旧爱哥哥爱哥哥的喊。
至于高夔,对两个女孩儿的区别对待就更明显。
高夔主要是和夏弥聊,但饭桌上其他人加入话题或者开启一个新话题时,高夔别管会不会把话题带偏,基本都能陪着聊几句。
唯独陈墨瞳例外。
高夔从不接陈墨瞳的话茬,陈墨瞳加入他的话题,他基本上也都是充耳不闻,像是没听到一般,把陈墨瞳当空气继续和别人聊天。
如此就营造出一种,所有人都众星捧月捧着夏弥,偏偏就冷落了陈墨瞳的诡异格局。
被冷落与无视的陈墨瞳也不羞恼,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较劲一般越发频繁地插入高夔参与的话题。
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古德里安教授越发胆战心惊,如芒在背。
是汗吗?
哦,原来是尿啊。
也对,我古德里安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小场面,怎么可能让我流汗呢。
第42章 宿舍夜话
其实陈墨瞳并没有古德里安想象中那么不开心。
某一层面,陈墨瞳和不发病时的高夔很相似,看似明媚开朗热情大方,还能说一口白烂话,实则内心对谁都很冷漠。
所谓的开朗、阳光、礼貌,不过是为了融入这个社会,让空气融洽的伪装,真实想法早就被坚不可破的心之壁保护起来,不容任何人窥探。
区别只在于,陈墨瞳的心之壁是用炉火纯青的开朗热情与礼貌堆积出来的,她知道自己心之壁下的真正想法是什么。
高夔的心之壁构成只包含少量的开朗与礼貌,其余绝大部分都是“精神病”,高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之壁下的真正想法是什么。
总之,都是让人看不懂的神人。
拥有侧写能力,能够凭借微小细节推算出事情经过、他人内心真正想法的陈墨瞳,自第一眼见到高夔起就对高夔生出了好奇心。
这个古德里安教授口中的“精神疾病患者”,并非常规意义上的疯子,如果真是疯子,陈墨瞳反而不会去窥探高夔的真实想法。
平时的高夔只是有思维奔逸与思维涣散,他的思维发散都是有逻辑性、关联性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疯子”。
但是陈墨瞳读不懂,完全读不懂。
她的侧写能力在面对高夔时彻底失效,高夔就像是一颗神秘的黑洞,吸引所有光线却又不容人窥探。
自认是小魔女,能读懂任何人想法,至少能读懂一部分想法的陈墨瞳,第一次品尝到挫败感。
更令陈墨瞳绷不住的是,高夔对所有人都能维持表面的热情与礼貌,唯独对她例外。
除去看夏弥被挂在墙上时聊的几句,高夔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对她爱搭不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最初陈墨瞳只以为,高夔可能是不太擅长和女孩儿沟通,毕竟古德里安教授撮合的意义太明显了,高夔一时间无所适从也很正常。
偏偏高夔对夏弥就很热情,无话不谈无话不说,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跟对她时完全不是一个态度。
晚饭结束,古德里安教授喊来食堂阿姨收拾残局,顺便给众人安排宿舍。
芬格尔理所当然住进了高夔、楚子航之前住的那间病房,病房很大,比杰哥的家还要大,摆三张床绰绰有余。
况且一共就三个男生分成两个房间,把谁单独拎出去都不合适,不利于团结。
陈墨瞳夏弥则是住走廊尽头的另外一间病房。
陈墨瞳扯住夏弥,把近乎是和高夔黏在一起的女孩儿拽走,笑意盈盈:“走吧,我也是第一天来,病房里很多东西都还没来的及换,可得费一番功夫了,你可别想偷懒。
还有,病房里好像就一个浴室,收拾完房间不定要什么时候,说不定咱们两个就要一起洗了。
呵呵呵呵,我倒要看看,我究竟哪里不如你。”
陈墨瞳上上下下地打量女孩儿平坦的小腹与差不多平坦的胸脯,那是夏弥与“完美”最后的差距。
夏弥双臂环胸,惊慌失措地朝高夔呼喊:“救我呀爱哥哥,有女流氓……”
然而夏弥的求救注定得不到回应,就像被杰哥登朵郎时的阿伟,无论喊的多么撕心裂肺,都传递不到彬彬的心里。
女孩儿间的胡闹,没有男生插手的余地。
病房改成的宿舍里,洗漱完毕的高夔,慵懒地躺在床上,举着【朗基努斯】擦拭刀刃。他刚才顺手做了个测试,【朗基努斯】的疗伤效果并未失效。
至少在他身上并未失效。
楚子航躺在中间的病床,依靠着床头,抱着笔记本电脑十指如飞,用QQ和楚天骄聊天。
就像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小男生,楚子航有数之不尽的话要和爸爸说。偏偏他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也就只能用文字才能讲述出心里的话了。
“嘿,师弟,你怎么一直不和诺诺学妹说话啊?”
芬格尔裹着毛毯肩,湿漉漉的头上包着毛巾从浴室走出,开口就是问八卦:“夏弥学妹肯定是个好女孩儿,天使也似的学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没人会不喜欢。
可是诺诺学妹也不差吧,一样是万里挑一的大美女,身材还比夏弥学妹更好,综合来说和夏弥学妹也是半斤八两。
诺诺学妹饭桌上还一直找话题跟你聊天,就算不是喜欢你也不会差太远,我跟你说,一个女孩儿如果不喜欢你,那真是连一句话都懒得和你说。
哦,就像你对诺诺学妹那样。
最重要的是,夏弥是学妹啊,再好的姑娘看得见摸不着也是白搭,八月底我们都要去卡塞尔,夏弥还得上两年预科班。
异地恋很煎熬的,不如一个现成的漂亮女朋友实在。”
嗯?
有八卦!
“啪嗒啪嗒”的键盘敲击声有所放缓,楚子航表面不动声色,悄悄支棱起耳朵。
高夔重新用旧报纸包住【朗基努斯】,扔到床底下:“师兄,你好像对我的个人感情问题很好奇。”
“师兄关心师弟不是应该的嘛?”
芬格尔说:“而且老师和我说过的,让我多关心你的情感问题,还让我帮你介绍女朋友,征婚报告我都帮你拟好了,随时都能发到校内论坛加精置顶。”
“那还真是谢谢师兄了。”
高夔真心实意地道谢,又回答说:“我不和诺诺聊天的原因你不是说了嘛,我不喜欢她,不喜欢到一句话都不想和她多说。”
“怎么会不喜欢呢,诺诺学妹也不差吧,盘靓条顺性格也很好,就算你更喜欢夏弥,也不至于说不喜欢诺诺吧。”
是啊,为什么会不喜欢陈墨瞳呢?
“因为我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和她聊天真的很累,脑袋快炸掉的那种累。”
高夔对陈墨瞳不是“讨厌”,而是“不喜欢”。
人们往往会用口是心非、不动声色来形容一个人高深莫测,但这样的词汇完全不足以形容陈墨瞳的“难懂”。
很多时候,女孩儿说出的话并不能代表她心中真是那么想,话里一个意思,心里又是另一个意思。
这种女孩儿高夔处得来,他不是那种喜欢窥探别人内心的偷窥狂,大家表面嘻嘻哈哈应付下场面就好了。
可陈墨瞳的难懂之处就在于,陈墨瞳会刻意用第二句话去推翻第一句话的内容,让你连她话里想表达的意思都猜不透。
这个世界本来就给高夔一种虚幻、疏离感,高夔时时刻刻都会对身边的一切持怀疑态度:我是不是又幻听、幻视了……
在如此基础上,陈墨瞳的高深莫测,就给高夔一种更明显的虚幻感,如水中花镜中月。
谭咏麟说过,水中花是摘不下来的,只能看看不能摘取。硬要去摘,也只能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徒增烦恼。
如果用书来形容女孩儿,陈墨瞳就是一本晦涩难懂偏偏又缺文少字的古籍,想读懂她首先需要你有足够的聪明才智,其次还得她愿意让你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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