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子航在自责,楚天骄在挨戳,高夔跪在地上迎着暴雨展开双臂狂笑高歌,半长不长的黑色头发与衣衫被雨水完全打湿。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多小时前楚子航在仕兰中学cos《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安迪,一个多小时后高夔又在暴雨中的高架桥复刻了一次。
楚子航都要崩溃了,亲爹被奥丁往死里戳眼看是活不成了,高夔又突然发病状若疯魔。
自面颊滑脱的水是雨水吗?
不,楚子航怀疑,其中有那么几滴是他崩溃的眼泪。
高夔疯了、发病了吗?
或许吧,如果不是发病,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去信幻象所说的什么,把自己当做以马内利的鬼话。
高夔现在就信了这番话,从正常人的视角来看,高夔无疑是发病了的。
狂笑几声,高夔很快就恢复平常,跪在水洼中,从楚子航背后的蛇皮袋扒拉出一把合金刀剑,横在面前,呢喃细语。
这毫无疑问是一把做工极其优秀的打刀,刃长三尺左右,通体使用卡塞尔装备部研制的特殊合金制成,整体造型极其简洁,是上品中的上品。
单论坚韧、锋锐、耐用程度,并不比楚天骄手中的御神刀村雨差。
另一方面,它又只是一把普通刀剑,并非炼金武具没办法对纯血龙类造成真正致命的杀伤,在混血种领域只能算是砍砍乐。
高夔一手握刀柄,一手伸出二指,自那如镜面般平滑的锋锐刀刃划过,眼含某种怨恨与追忆,呢喃细语。
“我曾经迷惘过。
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你用那该死的精神病毁掉我的人生,夺走我的一切,对我不曾有过半点怜悯与仁慈。
而你却要我仍旧爱你与信你,如若不然,你便要发怒降下大祸。”
“我曾经祈求过。
我无数次向你祷告,打开我的心灵,憧憬你能对我降下仁慈与怜悯,收回施加于我的病魔。
然后降临我心对着我的灵魂说:我是你的拯救。”
“我曾经逃避过。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给我一个这样的世界,给我这样的不公义与折磨!
我像条丧家之犬般被这些东西击垮,弃世间所有不顾,只求拥抱你作为我唯一的善,令我能安息在你的怀中。”
“现在我像过往无数次那般祈求于你,你会听到吗,你会回应吗,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只想救他,哪怕是徒劳无功也好,哪怕只是我的幻想也好……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楚子航的注意力被奥丁与楚天骄全部吸引。
神枪昆古尼尔突然真正闪烁出金色微光,悄然出现在高度龙化的楚天骄背后,下一刻就要将暴雨中起舞的飞燕击落,收走他的一切。
“爸爸!”
楚子航彻底失控,撕心裂肺地怒吼。
高夔只是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双手反握刀柄,刀尖抵在左肋,平静地念出最后一句《新约》上的文字。
“父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回你手里。”
第20章 朗基努斯
噗嗤!
楚子航听到了什么利器刺穿身体的声音。
神枪昆古尼尔还未落下,楚天骄还未被洞穿,这声音又是从哪里来的?
楚子航暮然回首。
高夔面色平静地跪在地上,双手反握着长刀刀柄,半截刀刃从他背后穿出,殷红鲜血顺着前胸后背的伤口流淌而出,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的表情极其平静。
邓超在《烈日灼心》中,贡献出了一段足以载入电影史与教科书的表演,他把一个死刑犯临死前的恐惧与紧张表现得淋漓尽致。
为什么会恐惧呢?
为什么会紧张呢?
因为绝大多数人,对这世界都心存留恋。
但是高夔没有,他不爱这并不爱他的世界,所以他面无表情。
楚子航怒目圆睁,一潭死水的面瘫脸有了细微的表情,纤薄的嘴唇微微抖动,他完全想不到高夔会突然自杀。
高夔不能说是完全的信徒,但也被作为信徒的“妈妈”影响很深,而基督的世界并不提倡自杀。
以马内利要人珍视生命不可杀人,“自身”也被包含其中,且人的身体是造与赐的,即便是自己也没有伤害自己生命与身体的权力。
无论怎么说,高夔怎样发病都不该自杀的。
可若楚子航注意到高夔左手腕内侧的刀痕,就该知道高夔曾经自杀过:在某个时刻,他真的想过一了百了。
而这次自杀,与上次就有截然不同的意义。
这次是牺牲,是救赎。
一如当初的以马内利自愿背负十架,替世人承担所有的罪与过。所以这不是自杀,而是牺牲。
“哈哈哈……”
高夔突然笑了,他听到了,他感受到了。
或许是疯了吧,或许只是单纯的幻想,在长刀洞穿胸膛的时候,他找回了四年前,妄想自己是以马内利的那种感觉。
锋锐的合金长刀洞穿单薄的校服破开血肉,在触碰到肋骨时,又被高夔的肋骨抵开,洞穿胸膛从后背穿了出去。
合金长刀曾触碰到过他的骨骼,却没有伤到骨骼半分。
因为曾在《出埃及记》第十二章46节与《诗篇》第三十四章二十节说过:以马内利的骨头一根都不可折断。
以马内利死后悬挂在十架上,左肋被长枪刺穿,骨骼却半点不损,就是印证了这一点。
当初的以马内利是怎样,现在的高夔就是怎样,他的骨骼半点都未有损伤。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雨水悬停在半空中,地上溅起的水花没有落下,拥有命运力量绝不可能躲过的神枪昆古尼尔定在楚天骄身后。
像是有人按下了电影的暂停键,唯一没有停止的,是楚子航、楚天骄,或许还有奥丁的思想。
他们不仅可以想,更可以听。
始终在高夔耳畔萦绕的《以马内利来临歌》,亦同时在他们耳畔奏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比世间任何一个教堂里演奏的都要庄严肃穆。
振聋发聩!
所有的一切无不向他们宣告着一个事实:救世主、弥赛亚、的儿子、圣子、以马内利、万国之王、万王之王……
于此刻降临。
高夔缓缓从胸膛中拔出长刀,被破开的血肉、伤口于瞬间愈合。若忽视掉衣衫上那被冲淡的血迹,就好似从未受过伤一般。
他单手握刀高高举过头顶,仰望这把几秒钟前还只是普通砍砍乐的合金长刀,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令他身体愈合的,是这把合金长刀。
或许是不曾像以马内利那般背负世上所有的罪,又或许是不曾死里得活,他并未获得“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
他得到的只有这把刀。
《约翰福音》第十九章33、34节原文:兵丁来到以马内利那里,见他已经死了,就不打断他的腿。唯有一个兵拿枪扎他的肋旁,随即有血和水流出来。
传说中,那个用长枪刺穿以马内利左肋,确认以马内利确实死亡的士兵,就是其后便被以马内利感化的圣人朗基努斯。
那把当初刺穿以马内利左肋,沾染神血,确认了以马内利死亡的普通长枪,其后就以朗基努斯的名字命名,成为了基督教的圣物,朗基努斯之枪。
传说中,那把朗基努斯之枪拥有横扫欧洲征服世界的力量,历史上断做三节后又被分别重铸,在基督世界辗转。
圣彼得大教堂、维也纳博物馆、君士坦丁一世、小胡子,都曾拥有,至少拥有过这把圣枪。
他们拥有过的是不是真正的朗基努斯之枪高夔不知道,那把朗基努斯之枪究竟有没有征服世界的特殊力量,高夔也不清楚。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手中这柄长刀,确实因为沾染了他的血,确认了他至少此刻就是以马内利,而拥有了特殊的力量。
不死,或者说,不会在寿命终结前因为任何“外因”死亡。
拥有这把刀的人,无论受到什么外因导致的伤势,身体都会在瞬息之间恢复如初,哪怕是致命伤,哪怕是粉身碎骨。
没有人能从以马内利手中,把不该逝去的生命夺走。
“从此刻起,你的名字叫做朗基努斯之刃。”
高夔为新生的圣物命了名。
其实按照传统,这把枪应该叫“高夔之刃”、“高夔之刀”,或者夔刃、夔刀,总之得跟高夔的名字有关联性。
不过高夔觉得,高夔之刃什么的,听起来完全不如朗基努斯之刃装逼、拉风。
谁知道你高夔是哪个小卡拉米?
朗基努斯就不一样了,一听就知道这刀绝对牛逼,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叔叔,接着!”
高夔使尽所有的力气,把朗基努斯之刃扔向楚天骄。
似是在空中划过的残月,朗基努斯之刃旋舞着飞向战场中心,破开因时间暂停静止在半空中的雨滴。
时间,开始流动。
“啪!”
楚天骄稳稳接住飞来的朗基努斯之刃,千疮百孔、油尽灯枯的身体,流逝的生命力、流逝的鲜血,无视物理规则瞬间恢复如初,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健康。
必定命中目标的规则被打破,悬停在楚天骄背后的神枪昆古尼尔,停止对楚天骄的攻击,重新回到奥丁的手中。
你奥丁不过是一个主保圣人,凭什么敢跟以马内利叫嚣?
奥丁不如以马内利,奥丁的神枪昆古尼尔,自然也不如因染圣子血、确认圣子身份的朗基努斯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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