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族的稳定与绘梨衣的绝对安全之间，源稚生还是选择了前者，他一直都是个比较理性的人。宠爱妹妹，但不会无条件地宠爱妹妹，正如当初对待源稚女那般。
一个小时后，矢吹樱驾驶的保时捷911，与高夔乘坐的黑色豪华轿车近乎是同时抵达足立区的卡塞尔分校门口，经由校工部成员验证身份后，成功驶入战区。
这所由教会学校改建的校区并不算大，现在大概是上课期间，整个学校都很寂静，只有几个男生凑在操场上打篮球。
飞天遁地、空中连过三人灌篮、轻轻一跃就能摸到篮板上沿，乔丹看了流泪、张伯伦看了深夜买醉，一个两个天赋瞎眼可见。
矢吹樱拿上副驾驶的朗基努斯下车，环顾操场一眼，认出其中两个打篮球的男生身份，恺撒，还有楚子航。
恺撒站在三分线外轻轻一投，一个标准的一段式投篮把篮球投进篮筐，随后转过身走向刚驶入校区的两辆汽车。
迷迷糊糊的高夔打着哈欠，被随行人员从车里架了出来。
“矢吹樱小姐，真高兴看到你还能活着出现在这里。”
恺撒彬彬有礼地对矢吹樱打招呼，顺手从矢吹樱手里接过【朗基努斯】，照着胳膊划了两刀，确认是真品无疑。
“我能活着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矢吹樱询问。
“当然。”
恺撒又架起高夔，笑说：“任何一个美丽的女孩儿都是上帝赐予人类的瑰宝，我受到的教育不允许我无缘无故伤害漂亮的女孩儿。
不过，高夔就不一定了，从他昨天离开学校那刻起，我们就默认大多数蛇岐八家人员会变成死人。现在看来，他的情绪与病情都得到了有效控制。”
“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我就说这四年来的治疗是有效果的。”
古德里安教授一溜小跑地从校长办公室冲出来，看到高夔安然无恙后欣喜地拍起手掌，哪怕早就知道高夔有朗基努斯遇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小老头还是不免为高夔感到担心。
“北齐皇子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我们不会再追究，人和刀全部都交给你们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恕难奉陪。”
矢吹樱面无表情，把人和刀送到之后就要离开，她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高夔与源稚生近乎拆掉大半个源氏重工，各大分部直到现在还在与猛鬼众交战，身为源稚生的秘书，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她经手。
如果不是朗基努斯与北齐皇子太过重要，必须派遣一位足够分量的人员护送，源稚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她离开源氏重工。
“什么叫做你们不再追究了，你们不追究，我们还想……”古德里安教授吹胡子瞪眼，要与矢吹樱理论。
自高夔离开学校之后，卡塞尔本部的超级ai诺玛近乎是开足功率、一刻不停地挖掘与蛇岐八家相关的信息与线索，古德里安也一夜没合眼，与卡塞尔本部保持沟通。
日本的局势已不是暗流涌动可以形容，猛鬼众近乎是彻底浮出水面，还在须弥座那边的海域搞出了一个大新闻，此时此刻近乎全球所有混血种家族、势力的目光，都投向了日本这边。
在诺玛的挖掘之下，卡塞尔不说已掌握全部的信息，至少也挖掘出了相当一部分蛇岐八家试图隐藏的秘密，譬如说日本混血种的血统稳定性问题、猛鬼众的起源、须弥座下方疑似初代种的真龙……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砸在卡塞尔与秘党的雷区。
古德里安教授觉得，他有必要和矢吹樱好好说道说道。有理还不发飙，难道等到不占理的时候无理取闹吗？
“教授！”
恺撒猛地喊了一声，随后放平声音，心平气和地劝说：“那些事情，应该让校长、校董会和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谈，不是我们这些小角色能插手的，我们没必要在这里为难一位尽忠职守的女士。”
“你还真是怜香惜玉……”
古德里安教授嘟嘟囔囔着偃旗息鼓，他不得不承认，恺撒说的有道理，蛇岐八家的问题太高端，哪怕他是副教授，哪怕恺撒是学生会会长、加图索家族的少爷，也不够分量掺和其中。
在这里无谓地苛责矢吹樱，除去发泄愤怒外，没有任何的用处。
被维护了的矢吹樱回过头，凝望恺撒一眼，说：“我想起来一句华夏的老话。”
“什么话？”恺撒挺起胸膛，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咬人的狗不叫。”
“何出此言？”
“今天早上，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弗罗斯特加图索就与我们取得联系并向我们问责，态度……相当强势……”
话说出口矢吹樱就有些后悔，她觉得她的用词有些不当，因为弗罗斯特在电话中的态度已不能用强势、咄咄逼人来形容，他简直就是把蛇岐八家当成一盘菜，恨不得把蛇岐八家生吞活剥。
“很正常，我叔叔向来是个强势的人，想要和他谈判时不吃亏，需要一定的技巧。”
美人在前，恺撒面不改色地把弗罗斯特卖了个干净：“美国有个小地产商人叫作唐纳德，他在1987年曾出版过一本叫作《交易的艺术》，并在其中详细介绍了他喜欢使用的谈判技巧，我叔叔正是这本书的忠实信徒。
他喜欢在谈判最开始阶段就全力出招，向对方极限施压，期望一口气把对方打倒打怕打到对他唯命是从。等对方承受不住压力时，他会适当地放宽条件，这时往往能取得比较好的成果。
和我叔叔谈判，最重要的技巧就是抗压，不要在最开始的阶段与他进行任何有效的沟通与谈判，并在第二阶段时坚持心中的底线不要轻易让步。”
“这么轻易就把你叔叔的谈判技巧告诉我真的好吗？”
恺撒侃侃而谈：“这有什么不好？这很好。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加图索家族的破败与毁灭。”
矢吹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如实相告：“弗罗斯特加图索是以卡塞尔学院校董的名义联系的我们。”
恺撒立刻就不说话了。
轮胎摩擦过地面卷起尘烟，原本只是单纯执行护送任务的矢吹樱，带着意外收获的重要情报扬长而去。
古德里安教授很是无语地凝望恺撒：“你泄露的这条情报，很有可能导致校董会攫取不到预期中的收益。”
古德里安教授对校董会也有一些了解，如果说昂热校长是能征善战的狮王，那弗罗斯特加图索即会狂吠也会咬人的鬣狗，性格极其强势，表现欲、操纵欲极强，一旦抓到对手的破绽，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从对方身上狠狠撕扯下一块血肉。
这样的人在校董会内部会议时固然让其他校董头痛，可对外谈判时却是一把好手，卡塞尔与秘党大多数的对外谈判，都是由弗罗斯特主持。
现在谈判还没开始，弗罗斯特的底裤就被恺撒卖了个干净。
“我想问题还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我叔叔的谈判技巧与强势性格很多人都知道……”
恺撒挠挠头，突然朝楚子航招招手生硬地岔开话题：“嘿楚子航，赶紧过来搭把手，一起把高夔扛回宿舍，我突然感觉他比一座山还要重。”
恺撒岔开话题的技巧很生硬，可古德里安教授偏吃这一套，立刻就把注意力转移到高夔身上，连同楚子航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高夔架回宿舍，并亲眼看着高夔又额外吃下一份药，询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后，这才安心地离开。
第184章 心之壁
古德里安教授刚走不久，原本还蔫了吧唧的高夔顿时就精神抖擞了起来，询问恺撒和楚子航有没有吃的，他从昨天入夜奋战到现在，一口食物都没吃过。
该死的源稚生，一定是嫉妒自己比他更俊美，所以才用这种小伎俩报复自己！
恺撒顺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盒饼干递给高夔，饼干盒子以白色为主蓝色为辅，上面印有利尻山的图案，似乎是日本本地特产。
“白色恋人，给我的？”
高夔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恺撒，怀疑恺撒是否性取向正常，是否在贪图他的美色？
“你认识这款饼干？哦，差点忘记你在日本有至少30年的生活经历，认识这款饼干很正常。”
恺撒先是疑惑，微微一怔随后恍然。
白色恋人这个牌子的白巧克力曲奇饼干是日本北海道的特产，最早起源于1976年，为什么叫白色恋人这个名字有很多种说法，至今已不可考，总之，是北海道很有名的特产，地位约定于南京的盐水鸭、高邮的咸鸭蛋。
1995年，火爆全国的电影《情书》中也提到了白色恋人，并且这部电影又加剧了北海道的浪漫意象，综合种种因素，使得白色恋人这款饼干也具备了相当浓重的浪漫与甜蜜爱情意味。
“放心吧，这盒饼干最初不是买给你的。”恺撒叹着气解释。
一直不吭声的楚子航捅了恺撒一刀：“他买了很多日本当地的特产送给诺诺，诺诺都没收。她把其它特产分给了同学，惟独把这份饼干退给了恺撒。”
“我粗略地估算，你刚才这句话至少有30个字，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能说会道了？”
恺撒瞪向楚子航，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楚子航并不像表面高冷，玉面贵公子的外表下，极有可能隐藏着一颗堪比村口情报站中八卦大妈的八婆之心。
楚子航不再吭声，继续装高冷。
高夔拆开饼干包装，自己拿出来一块，把盒子放到床头柜上，招呼恺撒和楚子航一起吃。
饼干虽然是恺撒买的，但他没吃过。至于楚子航，他看过《情书》的原著小说与电影，那句“你好吗？我很好”真的很动人，对白色恋人这款饼干也是闻名已久。
饼干的味道不算很惊艳，姑且也算好吃，对得起十几年来在特产界名列前茅的排名。
吃到剩最后一块时，高夔突然喊了一声“慢”，从抽屉中取出圆珠笔，在包装盒上写下“一盒酥”三个字，然后把最后一块饼干掰成三块分别递给恺撒和楚子航。
恺撒微微一怔，说“盒上明书一人一口酥，岂敢违丞相之命乎”，把饼干塞进嘴里。
楚子航摇摇头说“丞相非在梦中，君乃在梦中耳”，也把饼干塞进嘴里。
一盒饼干吃完，高夔感觉肚子舒服不少，询问恺撒：“你这饼干在哪里买的？”
“还没有吃饱吗，我那里还有几盒。”恺撒打开抽屉，把剩下几盒全掏出来递给高夔。
“不是。”
高夔摇摇头：“你买的这几盒是北海道限量版，我也打算买几盒送人来着。”
“北海道限量版？有什么不同？”
“除去包装没什么不同，价格却要贵出好多。”
楚子航眉毛微颤，八卦雷达发动，敏锐地察觉到高夔话中的关键信息：“你女朋友已经救出来了？”
白色恋人这款饼干有很浓重的浪漫、爱情意味，北海道限量版尤其如此，高夔明知这一点，肯定不会把这份饼干送给普通朋友。
“被我的另外一个女朋友救出来了，现在在玉县那边。”
“你哪个女朋友，新岛真还是奥村春，又或者是暮海杏子、西宫硝子、玛奇玛？”
楚子航一连问出好几个名字，那些都是高夔自述中的女朋友，并且还不是全部。如果把高夔自述中的女朋友人名全部列出来，冗长程度大概堪比传统相声《报菜名》中的贯口。
“是酒德麻衣。”
“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你提及。”
楚子航立刻就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做洗耳恭听状。哪怕早就知道高夔自述中绝大多数的人生经历来自于他的臆想，楚子航依旧有十足的倾听欲望。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庄周梦蝶的典故完美适用于高夔，练假成真对圣子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谁也无法保证，高夔的臆想不会在哪天，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某个时刻变成真的。
“我也是刚知道她的名字。”
“你这个叫酒德麻衣的女朋友又是什么身份了？”
楚子航饶有兴致地询问，过往高夔自述中的女朋友身份五花八门，有怪盗、高中学生会会长、侦探、恶魔……个个都有独门绝技，特殊身份更给人意外惊喜。
“是混血种，日本人，貌似是东大毕业，做过出租车司机，忍者、潜入搜查官……”
楚子航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儿，虽然他没看过那些电影，但也是早有耳闻，你这个女朋友人生经历很丰富啊。
恺撒一拍大腿，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上次带人形龙王突袭学校的那个？”
“嗯。”高夔点点头。
霎时间楚子航的眼神都明亮许多，双手都在颤抖，终于听到一个有嚼头的八卦了。
过往高夔自述中的女朋友与爱情经历，固然都很不错，可终究如水中花井中月，只可看看未能摘取，到底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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