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望着水下高夔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有失望，也有一丝轻松与喜悦，说到底，风间琉璃终究是他的弟……妹妹。
只能希望风间琉璃已经死掉了。
现实不是电影，电影里，当来迟一步的男主把重伤濒死的的女主捧在怀里时，无论多么穷凶极恶的反派都不会再动手。
在那一刻，任何合理性都要为煽情服务，一定要男女主互诉衷肠说完好长一大段台词后，反派才会桀桀桀地怪笑着对主角说“刚刚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哦”，然后与主角重新一战。
大海再度翻滚起来，一头头尸守如鹰击长空一般跃出水面，向着愣神的源稚生与约翰威克扑去。
长刀旋舞绽放出璀璨刀光，朗基努斯的刀刃从一头尸守身体中划过，将其拦腰斩断。
砍死一头扑来的尸守，源稚生甩甩头不再想风间琉璃的事，望向同样被尸守包围的约翰威克。
随手轰出一发高危言灵，约翰威克说：“坦白说，我不太想跟你打。”
“因为这把刀？”
“因为那把刀。”约翰威克点点头。
单论实力，约翰威克更在源稚生之上。哪怕源稚生服用过原型进化药，生命层次与血统得以更进一步，也难以与人形龙王比肩。
可他手里有朗基努斯。
当初高夔凭借着朗基努斯与癫狂的精神状态，能与约翰威克拖平，源稚生自然也可以。就算因为血统、言灵差异，导致场面会与当初有所不同，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分不出生死，就是分不出胜负。
源稚生掂量了下自己的实力，单纯的肉身素质与人形龙王依旧有差距，言灵也不是那种能发出高额伤害的言灵，就算有朗基努斯在手，恐怕也拿不下对方。
“解决掉这些尸守再说？”
“正合我意。”
三言两语之间，源稚生与约翰威克达成共识，蛇岐八家的皇与猛鬼众的盟友于黑海上联手，共同抗击无穷无尽的尸守潮。
水下七千米。
詹姆斯卡梅隆团队打造的深海挑战者号安静地“沉”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块奇形怪状的海底岩石。
这艘深潜器内部空间几乎全部被动力系统与各类电子设施、辅助系统占据，可容人活动的空间极其狭小。
几十处警报灯纷纷亮起红灯，身材纤细穿着作战服的风间琉璃蜷缩在在在驾驶舱中，呼吸越发地沉静，眼神呆滞地望向观察窗外。
风间琉璃从未想过，这次活动会是这种结局。
詹姆斯卡梅隆打造的团队没有问题，驾驶着这艘深潜器，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的海底异兽，寻找到那座当初被天照命与月读命沉入海底的古老城市高天原。
她穿过高天原的大门，寻找到这座古城的中心，轻车熟路，把核弹投放下去，离开的路上却遭遇到了意外。
一头路过高天原，又或者拱卫高天原的海底生物，尾巴摆动之间就把深潜器拍出几十米，导致深潜器内部监控气压、控制泄压阀的电子元件损坏。
深潜器是通过缓慢平衡内外部气压来实现下潜与上浮的，控制泄压阀的电子元件损坏，意味着深潜器已经无法继续上浮。
下潜之前，风间琉璃就学过一些简单的维修，驾驶舱中还有这台深潜器的说明书，然而等她修好故障的电子元件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核弹的计时走到终点，火球在海底爆发近乎荡平了高天原的核心区域，深潜器虽然不在核弹爆发的最中心地带，却还是被扩散开的冲击波波及到，几十处电子元件都受到影响。
尼玛的。
当时看到那亮起的几十个红灯，风间琉璃整个人都懵了，只是修一个泄压阀就让她绞尽脑汁，现在几十处系统报错，她得修到什么时候？
这种程度的故障，已经是专业计时团队的活了，她肯定搞不定。就算她能搞定，又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风间琉璃不由得怀念起二战结束后，各种电子设施、器材都还没有多精密，主打一个力大砖飞的时代。
现在时代进步了、科技进步了，譬如这台深潜器，小小的舱室中安装着数十上百个辅助系统，就像现在的超级跑车，恨不得把这种辅助驾驶的系统堆上去，让一个傻子坐进驾驶舱都能操纵。
它更精密、更便于操作了，代价就是更加脆弱。一旦某个辅助系统出错，性能就会大幅度降低。而当这么多系统报错时，它就与废铁无异。
风间琉璃也曾经尝试过调试、修复那些报错的辅助系统，可一番忙碌后发现完全无济于事。
她所掌握的知识只能让她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可是这么多辅助系统报错，很有可能这里报错是因为那里坏掉了，各个辅助系统并非孤立而是彼此交错的，这就大幅度增加了修复难度。
没救了，等死吧。
意识到拯救这台深潜器所需要的能力已经超出自身的极限，风间琉璃就不再折腾，蜷缩在驾驶舱中节省体力与氧气，开始回忆往事。
并非单纯等死，而是打算做最后一搏。主动破开保护她的深潜器，以超级混血种之躯直接身处水中，向上游动完成上浮。
只是，风间琉璃并不是很有死里逃生的信心。她确实是超越了皇的鬼，比源稚生更强，把进化药当成一日三餐来嗑，可仍旧在正常超级混血种的范畴内。
身处800多倍的水压中，一个脚面承受的重量都与几十头大象相当，凭她的身体强度，未必能撑过去。
在最后一搏前，还是回忆下往事吧，或许稍后就没有机会了。
从记事起就与哥哥住在山里，被一个酒鬼养父领养、进山探望他们兄妹的橘政宗更偏爱哥哥，最后更是带走了哥哥把她留在山里、遇到王将堕落为鬼……
直到十来天前，在夜总会遇到北齐皇子。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许久之前的往事，无论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的，风间琉璃都没那么在乎了，至少在她心中，远不如北齐皇子重要。
借助圣骸实现最终进化，褪下蛇皮升华为龙斩断所有枷锁，以最美最自由的姿态，与世上最爱或许也是唯一爱她的人长相厮守，才是风间琉璃最在乎的事。
前尘往事尽成云烟，化为北齐皇子的脸，他的眼眸中有着化不去的怜悯与慈爱，并不炽热，相反还很温暖，却能把世上任何一座冰山给融化。
至少风间琉璃沦陷了，她其实挺缺爱的。
养父从小对他们兄妹冷眼相待，橘政宗爱源稚生但不爱他，王将对她只是利用，就连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哥哥源稚生也背弃了她狠狠捅了她一刀，丝毫不在乎她的痛苦与苦衷。
最后愿意爱她、怜悯她、理解她的只有刚见面没多久的北齐皇子。
这样的人，又如何不让风间琉璃为之倾倒呢，毕竟那是此世仅有愿意爱她理解她的人了。
心中想着当初在夜总会时的场景，回忆着那一吻，风间琉璃眼神越发迷离，恍惚之间，或许是眼前，或许是脑海中高夔的形象也发生了转变。
他的表情先焦急，确认什么后就如释重负，穿着一身很得体的西装，头发有些凌乱，站在观察窗外，抬起手轻扣观察窗说着什么。
“美女，要我帮你叫个救护车吗？”
这是风间琉璃读出来的唇语。
第179章 美人鱼
高夔君。
风间琉璃下意识就要喊出那个名字，她又怎么可能忘记，当初与北齐皇子在夜总会对视那一幕？
在遇到北齐皇子前，她鲜少遇到愿意待她以温柔的人，惟一的一个源稚生，也在她堕落为鬼后与她势不两立。
唯有北齐皇子能够理解她的痛苦，与她共情。当时他的眼神中满是慈爱，传递出一种“无论你身处何种险境，只要我知道就一定会奋不顾身救你”的情绪。
现在她真的来了，以一种极不合理的方式，横渡深海，直抵九幽。
“不是我……不是我……”
风间琉璃下意识伸出手，隔着观察窗与北齐皇子两手相抵，短暂接触后又迅速收回，双手遮住脸，在密闭空间内不安地扭动身体，观察自己的体态。
以这样的姿态与倾慕的人重逢，绝非风间琉璃所愿。
她太狼狈了，各种意义上的狼狈。
纵使是风间琉璃也要承认，鬼是失败的混血种，她很强，比她的废物哥哥源稚生还要强，可再强也掩盖不了鬼的血统不够稳定的问题。
她的精神与道德层面也有缺陷。
一方面她受制于王将，只要王将一敲梆子就会不由自主地发狂，一度丧失理智。当初刚刚堕落为鬼时，更是做下许多错事，虐杀数条无辜的生命。
或许北齐皇子不会在意这些东西，他们能够共情，不正是因为他们都有着相同的境遇吗？
残缺的人相拥取暖，没有人会说什么，大家都会认为是天生一对。
可风间琉璃不会这么想，凭什么残缺的人就要配残缺的人，难道残缺的人就不配拥有更好的吗？
倾慕的人给了自己完全的爱，自己理所当然要回报对方最好的自己。
她要褪下鬼胎升华为龙躯，斩断所有枷锁，洗尽铅华再以完美的姿态回到对方面前。
“琉璃小姐？”
遮住脸的双手张开指缝，风间琉璃又偷偷瞄向观察窗外，魂牵梦绕的人似乎是在喊她的名字。
高夔握手为爪，一爪掏穿坚硬无比的深潜器外壳，舱室内外气压平衡被打破，本就红光大作警报频频的驾驶舱，顿时更加的聒噪。
风间琉璃看出了高夔要做什么，他是要撕碎深潜器，把自己带出去。
常理而言，没有深潜器的保护，直接身处海底七八千米的水中，近乎是必死的，但风间琉璃不觉得高夔会害她。就算世界倾倒，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眼前人也会站在她这一边。
这是当初那个眼神传递出的情绪。
高夔一爪又一爪地掏下去，最后干脆展开阴流领域，数十道剑气激发，一同把深潜器撕扯得粉碎。
无穷压力骤然袭向风间琉璃，近乎要把她的身体挤碎。下一瞬女孩儿的手突然被握住，那仿佛天塌地陷的海压骤然消失。
她不仅被新月领域豁免，更因为与高夔有直接身体接触，成为了领域保护的对象。
风间琉璃一手被高夔牵着，一手捂着脸，体悟此刻的感觉，不受引力影响，天上地下任何平面都可成为落足点……
“我来救你了，琉璃小姐。”高夔说。
很奇妙，因为新月领域的保护，海水不会管入高夔身体穴窍中，他仿佛置身于地面般在海底开口。
“你认错人了。”
风间琉璃一手捂着脸，也尝试着开口。
“认错人了？”
“我不是风间琉璃，我是源稚女。”风间琉璃欲盖弥彰地试图隐藏身份。
“我懂，我懂，总之我是来救你的。”
高夔笑了笑，拉着风间琉璃的手往上走。并非登台阶、爬天梯那般往上走，而是身体置，如履平地往上走。
风间琉璃一言不发，被倾慕的人牵着小手，宛若仙侠小说中的神仙眷侣，开着避水罩漫步在海底世界。
七八千米深的海底，近乎没有光亮能照射过来，漆黑一片宛若九幽。不过风间琉璃是超越了源稚生的鬼，视觉敏锐，依旧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背后雄奇壮丽的高天原中心部分近乎被毁灭，又有相当一部分陷入海底鸿沟，人身鱼尾的尸守、体长超过数十米的冥河水母、体表覆盖有铁灰色鳞片的巨型章鱼、被认定为灭绝且不应出现在海底的蛇颈龙……
一头头深海生物从两人身周快速掠过，或浮向水面，或因为高天原被炸开不安地游动、肆虐。
它们都是龙种，体内蕴含有龙族血脉，个别巨型生物甚至是货真价实的四代种、五代种……也唯有龙种，才能以不符合科学常识的巨大体型，生活于海底。
此时此刻，那些巨型生物的肆虐、游动，在风间琉璃看来就如起舞一般，为她与北齐皇子的再次相逢而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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