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德麻衣振振有词:“在老公与老板之间,我肯定选老公,你已经猜到我的大老板是他,我否认就是对你撒谎,默不作声就是隐瞒,那样岂不是把你越推越远吗?”
“原来你是这样的女孩儿吗?”
高夔又回忆起与酒德麻衣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断定你是那种峰不二子式的坏女人,真诚可不像是你的人设。”
“就连神的想法与性格都会变,人又怎么可能做到站定一个立场与人设从一而终?
没有人可以真正做自己,身为一种社会性动物,人总要学会在与他人相处、追求自己想要的事物时,抑制过剩的自我适应世界完成自我革新。
你喜欢真诚的女孩儿,如果我还表现得和陈墨瞳一样,岂不是自讨没趣?”
“你这么说会不会太伤她了?”高夔下意识接了一句。
“难道在你这里,陈墨瞳不是【不喜欢的人】的代名词吗?”酒德麻衣讶然,她自认做出了一个很好的比喻。
“很棒的比喻,就是有些卑微了,感觉有些舔狗。”哪怕明知道万物万象都会改变,高夔还是对酒德麻衣的真诚有些不太适应。
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啊?
“有人说过,只要你对感情有明确的认知,在心中划定好止损线与正常的底线,那么即便在追求某个异性时态度卑微一些、付出更多一些,也不是真正的舔狗。”
长腿女孩儿突然狡黠地笑:“所以,你姑且可以理解为,这是坏女孩儿为了追求男孩儿做出的伪装,这样的人也是存在的吧,而且还很多。”
高夔知道酒德麻衣这句大概是真心话,哪怕隔着电话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一种属于坏女孩儿的真诚。
喜欢吗?
肯定是喜欢的,如绘梨衣那种始终表里如一对待任何人都赤诚无比的成年人,照理来说在现实世界是不该存在的,能够在对个别人展现出真诚就难能可贵。
麻生真是这样的女孩,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因为恋爱脑所以对待恋爱对象很真诚。酒德麻衣……大概也是如此吧。
“Why me,why always me?”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总是我?
在与酒德麻衣聊天的过程中,高夔的注意力逐渐松懈,在与真诚的人相处时,总会让高夔感受到轻松,不再那么紧张。
高夔百感交集,思维与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为什么是我,我没有妄自菲薄,可是抛开圣子的身份,我自认作为一个人而言不值得你倾付这么多。
除去很靓仔之外,我作为一个人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被你喜欢上的点,你的这种白给总会让我感受到到一种宿命感,就好像我是某个三流的Galgame里,而你是某个可以被攻略的女角色。
因为作者文笔很烂且完全不懂恋爱,所以在攻略的细节方面做的一塌糊涂。我只需要说一句其实你也很想要吧,被攻略的角色就莫名其妙的白给了。”
专注度无法保持之后,高夔又开始习惯性地胡思乱想。
圣子的神性与人性不可被分割,它们完美地存在于圣子这一个位格中,可现实并非完全如此,圣父支持神性那一部分,以马内利支持人性的那一部分。
圣父多次催促他登神执行末日审判,毕竟他本就该在四年前登神然后审判世界。以马内利则是多次打断他的登神仪式,希望他作为人能够拥有更长与更丰富多彩的人生。
们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吗?
们当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可又并非全然支持自己,在承认自己一部分的同时们又否定自己的另一部分。
尽管圣子的神性与人性不可分割,可在圣父与以马内利的对立中,高夔还是会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分割成了两个。这促使他把自己从一个整体解构成不同构成要素,然后去思考。
现在酒德麻衣发起直球攻势,高夔就会忍不住地去想,酒德麻衣喜欢的到底是谁?
是神性那一部分还是人性那一部分?喜欢的是再临圣子还是高夔这个人?
如果是喜欢自己的神性、再临圣子身份,高夔不会有丝毫意外。神爱世人,人也要爱神,合情合理。
可如果是喜欢高夔喜欢自己的人性,高夔就有些不自信了,他不觉得高夔与高夔的人性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地方,除非天意如此。
可是两个天意他都不喜欢,因为两个天意也并非全然地“喜欢”他。
“如果Lord听到你现在的话,应该会很高兴,你以前可不会庸……自寻烦恼。”酒德麻衣察觉到了高夔的改变。
以前的高夔只是会胡思乱想,但不会就“自我”这个问题进行深入的思考。遇到问题,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他完全没有思考这个过程,上去就是干。
这是勇气吗?
不,这是神性。
勇气是一种在面对困难、危险、恐惧或不确定性时,依然能够坚持、行动或表达自己的心理力量。勇气并不是完全没有恐惧,而是能够超越恐惧、克服困难的能力。
没有思考这个过程,理所当然也就意识不到每次行动所需要面临的困难、危险与未知的困境。他没有战胜恐惧,他是根本就没有恐惧。
“我想你原本要说的是庸人自扰这个成语。”高夔对着电话吐槽。
“被你发现了,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
酒德麻衣站在医院墙角,下意识抠起面前墙壁上的石灰粉,说:“介意听我讲两只狮子的故事吗,我的老板,不是Lord而是Boss那一个老板,曾经向我讲过两个狮子的故事。”
“你说。”
高夔洗耳恭听,完全沉浸到与酒德麻衣的沟通中,丝毫没有意识到新月领域仍旧维持着,源氏重工大厦乃至新宿区的所有人仍旧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野生世界是残酷的,在南非,只有约五分之一的狮子能长到成年,巨大的竞争压力与生存环境,迫使狮子总是会选择群居组成家族,以此捍卫自身狮群的领地。
雄狮也并非像常人所知的那样,什么事都不做总是坐享其成。狮群中的雄狮同样责任重大,在旱季为狮群捕杀大型猎物、巡视领地、繁衍、战胜其他狮群中的雄狮或流浪雄狮保卫领地与族群,都是它们的责任与使命。
它们不能失败,因为通过竞争的方式成为新王的雄狮,为了延续自身的血脉与降低风险,总是会杀死旧王的所有子嗣。
能让自身统治的族群拥有更大的地盘,并能以统治级表现战胜所有挑战者的雄狮,就会被狮子爱好者称之为是狮王。
第一只狮子叫做索罗,它拥有在所有雄狮中都堪称最为雄壮与矫健的身躯,它拥有出神入化的狩猎技巧,单独猎杀野牛对索罗来说只是小儿科。
照理来说,索罗理应成为狮王,至少应该成为狮王的有力竞选者,可现实并非如此。
索罗拥有相当不幸的童年,一般而言,雄狮成长到亚成年状态才会被驱离狮群。可索罗出生的狮群在它很小时就衰败,年幼的索罗不得不早早地跟着母亲流浪。
没有自己的领地,没有自己的族群,一旦进入其他狮群的领地就会被驱逐甚至杀死,这是绝大多数流浪雄狮的命运。
三岁那年,索罗终于结束流浪生涯,加入到雄狮老罗统领的斯巴达狮群,这是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老罗是他的杀父仇狮,它与老罗没有没有太深的血缘关系,理应被老罗驱逐甚至杀死,可最终,他们还是组成了联盟,自此斯巴达狮群有了两头雄狮。
生活在那片草原上的狮群、雄狮联盟还有很多,其中一个叫坏男孩联盟,这个狮群有6头雄狮,它们会主动进攻其他狮群的领地,扩大自身领地,并残忍地杀害看到的任何雄狮。
某一天,坏男孩联盟的老五和老六进攻斯巴达狮群,年迈的老罗没有畏惧,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
它们是斯巴达狮群的王,理应守卫族群,勇敢地面对任何挑战者。况且,索罗的体型远超其他雄狮,年迈的老罗加上强大的索罗,未必不能击败入侵者。
可是,在老罗扑向敌人的时候,索罗却头也不回地逃了,它抛弃了老罗与斯巴达狮群,抛弃了责任与担当。最终,老罗被杀死,斯巴达狮群几经波折最终破败,索罗不得不带着老罗的两个儿子,再次成为流浪雄狮。
之后几年,索罗几经波折,它一度加入其他狮群,也一度与其他流浪雄狮组成联盟。但每当与其他雄狮展开竞争时,索罗总是会抛下队友与族群头也不回地逃,接连坑死多位队友。
它逃啊逃一直逃,面临雄狮的竞争时它会逃。面临鬣狗的追杀时它也会逃,哪怕追杀它的鬣狗只剩下一条它也依旧会逃。
它不是没有力量,某次在被两头其他族群雄狮追杀时,逃累了的索罗一度回头与那两头雄狮激战,拥有最顶级天赋的它以一敌二战胜了两个追杀者。
你知道它战胜敌人后做了什么吗?继续逃,打败追杀它的两个雄狮后继续逃,做流浪雄狮。
它拥有狮王的天赋,却没有狮王之心,懦弱到不可思议。”
第171章 自我意志
“有点长,放在小说里大概会被读者批评吧,让一个角色说这么长的一大段话。”高夔说。
“毕竟是一个故事,哪怕要尽量简短一些,也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
酒德麻衣顿了顿,又问:“听完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真的有这么懦弱的雄狮吗?”
如果索罗是一个人,高夔毫不怀疑它为什么这么懦弱。可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头雄狮,一头极具力量与狩猎技巧的雄狮。
“可能是小时候的心理阴影,也可能是恶劣生存环境下,选择了一种更为稳妥的生活方式,这姑且也算得上是进化。
总而言之,若以人类与狮子的视角来看,索罗就是这么一头懦弱的狮子,它在那片草原声名狼藉。”
“那么第二头狮子的故事呢,我对第二个故事很期待。”高夔说。
酒德麻衣说她要讲两头狮子的故事,现在才讲了一个。
“第二个故事依旧发生在那片草原上,姑且称得上是那个故事的延续。
被索罗坑死的雄狮老罗除斯巴达狮群外,还统治着一个名为冥河的狮群。老罗战败后,冥河狮群被冲散,一些没有子嗣的母狮屈伏于坏男孩联盟,老年母狮冥河奶奶带着冥河男孩共计9头幼狮开始流浪。
一头老年母狮,想要养育9头幼狮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她还要面临坏男孩联盟的追杀。在流浪两年后,冥河奶奶终于再也支持不下去与世长辞,9头幼狮也有2头丧生、5头失踪,只剩下亚成年的冥河姐弟尚存。
冥河姐姐从冥河奶奶手中接过养育弟弟的重任,它们昼伏夜出,很多时候只能靠捡残羹剩饭为食。每次获得食物,姐姐都会让冥河男孩先吃。每次遇到危险,譬如说被鬣狗群追杀,姐姐都会主动引开敌人,让弟弟逃跑,摆脱敌人后再与弟弟回合。
冥河姐姐以无私的爱与勇气,带领弟弟在恶劣环境中求生。
在这段期间,弟弟就像少年时索罗一样怯懦,它一直被冥河姐姐保护的很好。幸运的是,弟弟在狩猎方面极具天赋,3岁时就能单独狩猎野牛,这打破了那片草原的雄狮单杀野牛年龄记录。
冥河姐姐骄傲地看着弟弟一天天长大,期盼着弟弟成为狮王,反过来庇护自己的那一天。
直到某一天,冥河姐弟遇到如日中天的保卫者联盟,由四头雄狮组成,那片草原里继坏男孩之后新的霸主。
保卫者联盟的凶残程度相比它们的前辈坏男孩并不差多少,遇到它们姐姐还好说不一定会被杀死,弟弟冥河男孩就非常危险了。
亚成年的冥河姐姐一如既往站了出来,独自对抗四头壮年的雄狮,弟弟也一如既往地抓住机会逃跑。
结果可想而知,冥河姐姐并没有像过去那般幸免于难,她遭受重创。天黑以后,冥河姐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找到弟弟,看到弟弟安然无恙后彻底放下心,依偎在弟弟身旁永远地闭上眼睛。
黑夜里冥河男孩满含痛苦与绝望的哀嚎,传遍整个草原,无所不能的姐姐再也不能庇护他了。
那一天之后,冥河男孩并未离开保卫者联盟的领地,过往懦弱怕事的冥河男孩儿一次又一次地冲向保卫者联盟与保卫者联盟麾下的母狮群。
他频繁地骚扰他们,抢夺他们的食物,破坏他们的狩猎行动,甚至一度与拥有四头壮年雄狮的保卫者联盟展开激战。
不堪其扰的保卫者联盟想要与他握手言和,主动向他分享食物,这在狮子的语言中是释放善意与想要结盟的意思。
但是冥河男孩拒绝了,他拒绝了保卫者联盟的求和申请。期间,也曾有其他流浪雄狮想要与冥河男孩结盟,也都被冥河男孩拒绝。
他仍旧是一次又一次,孤身一狮地冲向保卫者联盟,哪怕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也誓言要咬下敌人的血肉为姐姐复仇。
又一次与保卫者联盟激战过,冥河男孩给对方其中一头雄狮造成重创,代价是自己的后腿与脊椎受伤,连走路都艰难。
十天后,冥河男孩在冲击保卫者联盟麾下狮群的过程中再遭重创,这次他失去了一颗眼睛,伤势加重到再也不可能自愈。
大限将至的冥河男孩回到姐姐去世的地方,身体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直到此时,它都还没有真正成年。
终其一生冥河男孩都没有成为真正的狮王,没有自己的领地、没有自己的母狮群。但是我想,没有人会怀疑,冥河男孩是否拥有一颗狮王之心。”
第二个故事比第一个故事更长,不过高夔听得很认真,感觉像是在看沈石溪的动物小说。
“有什么感受?”酒德麻衣问。
“冥河姐姐去世的那天晚上,冥河男孩的哀嚎声真的传遍整个草原了吗,除非那片草原特别小,否则狮子的吼声应该传不了那么远。”
酒德麻衣深感无语:“这一部分当然做了夸张式的艺术加工。”
“所以你,或者你老板想用冥河男孩类比谁,我吗?”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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