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身无法移动,于是这个古老的存在便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孕育”或者“分化”出了这些不完整的个体。
它们没有心脏,缺乏完整的灵魂,如同被强行催生的畸形儿。
她将它们与自己的生命相连,它们就是她的爪牙、耳目,是她抵抗外界伤害的唯一屏障!
每杀死一条飞龙,作为“主体”的她,生命气息就会更微弱一点,而当五条“分体”全部被杀完时,会发生什么?
这个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路明非倏然抬头,望向那灰白色的庞大身影。
他心中竟罕见的生出了一丝犹豫。
要杀么?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数十年如一日,未曾主动离开巢穴,未曾主动攻击他们.她只是存在于此,作为一座活着的墓碑,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古老符号。她没有招惹任何人。
路明非终究不是在交界地土生土长的褪色者,他是生在二十一世纪的,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正常大学生。即便这日复一日的杀戮生活已将他的三观摧毁殆尽,可心中最后一点良善还在作祟。
如果是老骑士在这里,会说什么呢?
路明非想到。
他仿佛能清晰地看见,老骑士那布满风霜沟壑的脸上,此刻必定挂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然后,他会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路明非的屁股上!
“哼!”一声嗤笑仿佛直接炸响在路明非耳边,“小子,你在发什么可笑的慈悲?你有什么资格放过她?!”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去思考这些问题呢?
从他踏上龙飨道路的那一天起,他们就是宿命中的敌人。
身为一个刚刚脱离行列的菜鸟,实力甚至不如老骑士这个“准英雄级别”,为了追逐那遥不可及、却又不得不追逐的力量,他有什么资格……去宽恕一个注定要被吞噬的敌人?
路明非长吁一口气,转身对菜月昴说道:
“昴我想我找到击杀那条白龙的方法了。”
菜月昴微微一愣。
路明非没有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只要我们继续杀掉剩下的三条小龙”
他抬起大剑,剑锋直指那灰白的山峦:
“她,就会死去。”
菜月昴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他不明白路明非是如何这么快得出这个结论的。在他眼里,这小子就是问了个不知所谓的问题,然后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已。
但他也没有提出异议。
这里是路明非的世界,他就是个来帮忙的“帮工”和“向导”而已。
况且,屠龙的主力还是路明非,不用出什么力,还能蹭卢恩,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菜月昴将狩猎神大剑干脆地朝肩上一扛,依然是那副大大咧咧地表情:
“走!”
无论做什么事情,一旦有了目标,效率就会提升许多。
路明非和菜月昴两人通力合作,在接下来接近两天的时间里,将剩下的三只小龙一只只勾引,杀死。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
这些飞龙体型尽管不如飞龙亚基尔,但是距离太近,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围攻。而且他们更灵活、更迅速,那坚硬厚重的龙鳞也为他们的身躯提供了很好的防护。
在路明非导菜月昴的配合下,剩下的三条飞龙,一条接一条地在凄厉的嘶鸣与喷溅的龙血中轰然倒下。
每倒下一只,路明非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龙墓中心那股庞大的生命气息,便无可挽回地泄露、衰弱一分。
当最后一条护卫龙被路明非一剑贯穿头颅,庞大的身躯抽搐着砸落在地时,整个龙墓中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风卷过,带走浓重的血腥气。
路明非和菜月昴并肩站立,望向前方。
那座古老的灰白色山峦,古老的飞龙,桂奥尔,静静地匍匐在那里。
它那庞大身躯发出的、曾经如同火山迸发般恐怖的威压,此刻已经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那强大而有节律的生命脉动.消失了。
它没有动,没有咆哮,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座真正失去了生命的山脉,一座巨大的墓碑。
路明非知道,他猜对了。
桂奥尔,死了。
在他们杀尽它最后的“分体”那一刻,这头古老飞龙的生命之火,便彻底熄灭了。
那庞大的近乎海量的卢恩在他们的掠夺下如潮水般涌来,让一旁的菜月昴差点兴奋的昏了过去。
然而这不是路明非最关心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如山岩般巨大的龙尸。
走到近前,桂奥尔的庞大更显震撼。
他熟练地在桂奥尔相对柔软的颈下位置切开一道口子,划开坚韧的皮肤。随着她生命力的逝去,其中的肉质也变得松散异常,不再蕴含力量。
他奋力地用风暴骑士大剑切割着她的肉体。
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团温热的、搏动感异常强烈的组织。即便主体已死,这颗心脏似乎还残留着不甘。
路明非用力将其扯出。
第124章 生死自有其道
路明非静静伫立在桂奥尔龙墓的中央处,回望那片被猩红腐败浸染的诅咒地。巨大的白龙遗骸宛如一座灰白的山峦,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结束了。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菜月昴那家伙,早就急吼吼地先一步离开了。这家伙在这次狩猎里蹭到了不少卢恩,那张瞪着死鱼眼的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想必是急着回去进行大采购,或者找个僻静地方,把这些金色的力量碎片转化为自己实实在在的提升。
路明非轻轻抚过托雷特的鬃毛,然后翻身跃上马背。
“走吧,老托,先回赐福,然后去龙飨教堂。”
托雷特嘶鸣一声,一人一马瞬间化作灰色的虚影,在红色的大地上狂奔。
直到来到这片充满猩红腐败的大地之后,他才真切地明白了菜月昴口中的“你知道盖利德有多大吗”的意义。
盖利德,真的很大,很荒凉。
这里满目疮痍,入眼可见的只有猩红色,空气里流淌的也是腐败的气息和那火墙的灼烧味。
终于,在那熟悉的、散发着温暖柔和金光的赐福点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路明非才理解了为什么昴每次开团都是最后一个来的。
太特么远了。
到达之后,路明非娴熟地伸手,置于赐福的金色光芒中,心中默念“龙飨教堂”。
空间的转换只在瞬间。
下一秒,微凉的海风裹挟着不息的海浪声,瞬间取代了盖利德的死寂,充满了他的耳畔。
路明非睁开双眼。
破败的教堂依旧沉默的伫立在海岛中央,如同饱经风霜的守望者,看守着这片被人们遗忘的角落。
他径直走向那古老的教堂门口,金属的甲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咔嚓,咔嚓。
“老头?”
路明非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中响起。
倾倒的石墙,无首的龙雕像,断垣残壁,一如既往。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在那汇聚着龙飨之力的祭坛附近搜寻那如磐石般沉默的身影。
然而,这一次,老人并不在这里。
他迅速扫过教堂内部每一个熟悉的角落:巨大的、倾倒的石柱背后是否藏着打盹的身影?龙雕像残破的基座旁是否有倚靠的痕迹?
……没有。都没有。
那熟悉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路明非有些急了。
老人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龙飨教堂了,按他自己的意思来说,他已经解甲归田了,这座孤悬海外的小岛将会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他会在这里安然地等候死亡降临,直至化为尘土。
他会去哪儿呢?
路明非开始寻找他的身影。
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焦灼感越来越重。
路明非在废墟里上蹿下跳,却一无所获。
最终,他决定去上边碰碰运气那是整座废墟的最高处,曾经或许是钟楼或者望塔的基座,如今只剩下断裂的墙垣环绕,直面着大海。
他手脚并用,攀上倾斜的、布满苔藓的石头。
当他终于踏上那片仅存的、俯瞰着汹涌波林的顶点平台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那里。
就在平台的中央,背对着他,面朝着无尽苍茫的大海,一个身影静静地盘膝而坐。
是他。
路明非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背影。
这位风暴王意志最后的守望者,他严厉又固执的师傅,正一动不动盘坐在那里。
他穿着那身粗麻布袍子,总是笔挺的腰背,此刻却佝偻着,海风吹拂着他灰白凌乱的发丝和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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