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停顿,只有污水流淌的汩汩声。
然后,楚子航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水潭,激起的涟漪在路明非心头一圈圈扩散开,瞬间压过了下水道里污水的哗啦声:
“不过,你猜得没错。这的确不是真正的任务。”
路明非的脚步顿住了。他猛地转过头,手电的光像一柄刀在下水道的黑暗里划过一道弧线,照在楚子航的脸上。
“啥?”
他脱口而出。
楚子航那张永远面瘫的脸在强光下微微眯了下眼,短暂的失明让他的“面瘫”被治愈了一瞬。
路明非赶紧手忙脚乱地调低光柱,同时嘴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呐喊:
“不是真的?那咱俩大半夜不睡觉,穿着这身胶皮罐头钻这臭气熏天的鬼地方,图啥啊?是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发展的全新的行为艺术吗?”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微微调整角度,光束越过路明非的肩膀,投向黑暗深处,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学院的情报网,最近捕捉到一种新的违禁品在黑市流通。”
楚子航的声音低沉平稳:
“代号:‘瓦尔哈拉之血’,能在极短时间内,将普通混血种催化成拥有A级、甚至超A级破坏力的‘兵器’。
而代价是剧烈透支生命力,加速龙化进程,精神成瘾,最终导向彻底的疯狂或沦为被药物控制的傀儡。”
瓦尔哈拉?英灵殿?以神话中战士归宿命名的药剂?
路明非心头一凛。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封神之路”,在秘党中一直都是禁忌中的禁忌,绝对不可触碰的底线。即便是初代狮心会还原的‘暴血’技术,最终也被昂热亲手封存销毁。
混血种,终究是人非龙。龙血,是普罗米修斯之火,是从“神”那里窃取的力量,如果强行推开潘多拉魔盒的门,那么罪孽也必然会释放。
等待他们的唯有一个结局在力量与权柄编织的毒药中沉沦,最终堕落为死侍。
可这也不对吧?
路明非脑子里嗡的一声。这种能批量制造伪超A级怪物的玩意儿,简直是颠覆混血种秩序的灾厄!
按学院的尿性,不该是昂热亲自提刀,或者至少调动执行部精锐甚至战略武器进行覆盖式打击么?派他们一个A级一个S级的学生来干什么?
即使他们两个加在一起战力爆表,但也不是这么用的吧?执行部高层派发任务的家伙脑子烧坏了让他们当炮灰探路?
第77章 扶墙魔
“鲁尔区。”
楚子航的声音低沉:
“‘瓦尔哈拉之血’的源头指向那里。据点规模、位置、防御力量.全是未知。”
手电的光亮在下水道的墙壁上扫过,映出两人扭曲晃动的影子。
“与我们同时离开学院的,还有三支执行部最精锐的‘清扫者’小队。潜入、定位、评估、等待雷霆一击的指令,那是他们的任务。”
“那我们呢?”路明非挠了挠头,“在这臭水沟里.当啦啦队?还是给大佬们看行李?”
“我们负责策应,”楚子航淡淡地说道,“是学院的眼睛和行动的保险栓。”
一个A级,一个S级,放在这里当然不可能是做啦啦队的。尽管他们的团队配合思维远不如那些执行部老鸟,但战力极强。如有必要,他们将是学院的后手和最强的利剑。
“波鸿,这里是‘瓦尔哈拉之血’流通网络中的一个节点,一个可能的中转站,或者…测试场。”
楚子航顿了顿,声音变得肃穆:
“我们的任务有三个。第一,确认波鸿是否存在药物痕迹,评估其威胁等级。第二,收集任何可能与鲁尔区源头相关联的情报碎片。第三,”
他的目光微微上抬,似乎穿透了厚厚的水泥墙壁,投向城市上方那个可能正在酣睡,抑或者心怀鬼胎的联络人:
“确认本地唯一常驻专员,汉斯穆勒的忠诚度。”
“那那个什么狗屁二战古董呢?”
路明非晃了晃手电筒,指向远方。
“假的。”
楚子航说道:
“这只是学院放出来的烟雾弹,用于迷惑汉斯穆勒。真正的任务内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诺玛判断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委婉的字词句:
“资历较浅,战术素养有待提升。”
路明非猛地一拍大腿:
“合着就是怕我演技不好露馅了呗!”
楚子航缓缓点头.
下水道里一时只剩下沉闷的脚步声和远处污水流淌的哗啦声。
路明非揉了揉被臭气熏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终于忍不住抛出了憋着的疑问:
“我说师兄。”
他用手电扫过两侧黢黑潮湿、布满不明污渍的墙壁,以及脚下在灯光下翻涌着可疑泡沫的污水:
“就算我演技不行,咱非得选这地方谈吗?臭得我脑仁都快停止思考了。刚才在旅馆,甚至在车上,随便找个由头悄悄说不行吗?非得钻到下水道里?”
楚子航的脚步没停,声音在水流声中清晰有力:
“汉斯是本地常驻专员。如果他已被渗透或叛变,我们在明处的一举一动,大概率都在他或他背后之人的监视之下。旅馆、公共交通工具,都不安全。”
“进入下水道探查‘二战遗物’,符合我们执行任务的表面逻辑。汉斯即便有所怀疑,短时间内也难以断定我们另有目的。更重要的是”
楚子航手中的光束朝头顶转了转,示意路明非:
“这里相对隔绝。现代窃听、监控设备在下水道的复杂环境和强干扰源下作用有限,是当前情形下能和你安全同步信息的、相对合理且不易被窃听的地点。”
“哦……”
路明非恍然大悟般,拖长了声音,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可疑漂浮物:
“合着是为了跟汉斯大叔能糊弄得过去,顺便找了个‘私聊包间’。”
他挠了挠被工作帽压得扁塌塌的头发,语速慢了下来:
“其实吧在你说这任务是个‘烟雾弹’之前,我心里就琢磨出一点了。我以为你非要挑这个阴森森、臭烘烘、又容易设伏的地方进来.”
路明非的手电光斑停在侧部,脸上带着“你看吧我就知道有猫腻”的神情,嘴巴无声地开始动作。
他的唇形刻意放缓,在刻意调暗的手电光束下,用唇语无声地向楚子航传递信息:
我以为.你选这里.是要解决那条刚刚开始.一直粘着我们的.尾巴
楚子航的瞳孔瞬间收缩!
但他的反应也很快,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身形不变,继续缓缓向前走去。
透过余光,路明非清晰地看到,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堪称“惊愕”的表情!
因为楚子航百分之一百地确认在下水道入口外,在进入这段通道之前,他反复、多次、极其严谨地确认过:
没有任何形式的跟踪!
他凭借着卡塞尔学院最顶尖的反侦察训练,结合装备部提供的环境扫描仪、以及他那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像一台最精密的机器般筛查着周围环境。
他的结论是:除了热情过头的汉斯和他那湿漉漉的小女儿莉莉,无人关注他们的去向。
没有尾巴。
路明非这句话,彻底砸碎了他刚才还认为无懈可击的判断。
下水道里弥漫的恶臭,远处空洞的流水声,此时仿佛都化作了无声的嘲笑,环绕着他。黑暗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在他的瞳孔中,蒙上了一层致命的杀机。
他缓缓地、同样以无声的唇语回应:
……在哪?
路明非微微闭上眼睛,污浊的空气涌入鼻腔,随着他们的步伐而被搅动的水流声、远处隐约的滴水声、甚至管道缝隙里微弱的虫鸣,瞬间在他耳中被放大、解析。
他的皮肤仿佛能感受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扰动,一种远超常人的五感如同精密的大网般张开。
这是路明非掌握的新能力,他以龙飨战士超乎常人的感知,再以龙血配合,通过感知身体周围微妙的气流变化,达到模拟“言灵镰鼬”的效果。
但他能“听”到的范围有限,远不如恺撒的镰鼬飞得辽阔;反馈回来的讯息也模糊不清,时断时续。
他必须极度专注,像在嘈杂的菜市场里辨识针尖落地的声音。
……
身后没人。
楚子航的判断至少在入口处似乎无误。
而是在……
左侧?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沉。
左侧?可左侧只有冰冷、潮湿、布满污渍的混凝土墙壁啊!是感知出错了吗?这该死的、半生不熟的能力……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刹那
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传来,像是……某种湿滑的物体,短暂地接触了水面。
路明非的瞳孔骤缩!
他手中手电的光斑下意识地扫向左侧墙壁的下方。
浑浊的污水表面,就在那堵坚实的墙壁根部,一小片漂浮的油污,正荡开一圈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方向诡异得令人窒息。
仿佛……有什么东西,紧贴着墙壁内侧的水面,动了一下。
嘀嗒。
一滴冷汗顺着路明非的额头滑落,寒意顺着他的脊柱向上攀。
他也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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