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阻止我们,或者说阻止任何人从这里下去?”
“可能性很大。”
罗杰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关于这里的损毁,葛瑞克大人真的什么都没说过吗?哪怕是无意间提及?”
他再次看向失乡骑士。
失乡骑士沉默了一下,说道:
“葛瑞克大人……他对此讳莫如深。”
罗杰尔看向路明非,眉头紧锁,显然在评估强行进入的风险。
路明非却只是耸了耸肩。
“来都来了。”
他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
“总不能空手而归。看样子,我们得亲自爬下去了。”
他的目光转向熔炉骑士忒洛斯:
“忒洛斯,你能凭借对死亡气息的感知,给我们指明大致的方向吗?这下面乱糟糟的,我们需要一个目标。”
忒洛斯沉默地点点头,向前一步,在那片坍塌的废墟边缘单膝跪地。
他没有像常人那样用眼睛观察,而是将一只覆甲的手掌轻轻贴在地面,头盔微微低垂,仿佛在倾听着大地的脉搏。
片刻后,他指向一个方位。
“那里。”
忒洛斯的声音沉闷:
“死亡的气息最为浓烈。它是生命的对立,在这片混乱中,如同黑夜繁星般清晰。通往地下的路径虽然被阻塞,但深处泄露出的‘终结’,正从那个方向不断弥漫上来。”
他的用词让罗杰尔不禁打了个寒颤。
“明白了,就是那个方向。”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对失乡骑士吩咐道:
“这一行太过危险,你就不用去了。留在这里,如果明天傍晚,我们还没有出来,就去汇报给欧尼尔将军。”
失乡骑士垂首,以右拳锤击胸口,低声道:
“是,大人。”
路明非、罗杰尔和忒洛斯三人,将失乡骑士留在原地作为接应,随即投身于那片危险的坍塌区域。
他们在扭曲的梁柱和碎石块间艰难地跳跃、攀爬。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他们意外地发现,在更高的废墟层面上,竟然出现了一条沿着巨大城墙内侧墙壁开凿出的完整的道路。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路前行,穿过一个早已空无一物的守卫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再次停步。
房间的另一端出口,下方赫然出现了一系列人工修建的、通往更深处的木制平台和石质阶梯。
这些结构依托着岩壁,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垂直交通网。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平台上倒伏着模糊的身影,是早已失去生命的尸体。
但是,这些阶梯和平台无一例外,全部从中断裂、坍塌,形成了无数缺口。
想要继续向下,他们不得不化身为灵巧的山羊,从一个残存的立足点跃向另一个,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岩壁的凸起,或是踩上那看似摇摇欲坠的木梁。
“玛莉卡在上……”
罗杰尔在一次惊险的跳跃后,紧紧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喘息着抱怨:
“这绝对是我的褪色者生涯中最刺激、也最不愿回忆的经历了!”
路明非没有回应同伴的抱怨。
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双唇紧抿。
那股诡异而扭曲的死亡气息,越是向下就越是浓郁,几乎要让他窒息。
一种强烈的不安在他心中疯狂滋长,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下方等待着他们。
而且,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盘旋在他脑海,随着周围环境愈发黑暗而变得尖锐起来。
“忒洛斯,”路明非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根据之前的线索,这下方曾供奉着一棵幼小的黄金树,对吗?”
“是的,”忒洛斯的声音依旧沉闷,但似乎也多了一丝疑虑,“理应如此。”
“那么,黄金树的光芒呢?”
路明非停下脚步,环视四周那吞噬一切的的黑暗:
“即使是幼树,其光芒也足以照亮地底。你看这个深渊,如此巨大、空旷,简直是天生为了容纳黄金树的光辉而存在的……为什么这里会黑得像被挖去了眼睛?””
经他提醒,罗杰尔也猛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举起手中的火把,那点可怜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面前,如同萤火之于夜幕,根本无法驱散这深邃。
“除非……”
罗杰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棵树……已经不在了?或者,它已经被某种东西彻底‘污染’?这不可能黄金树的种子和分支,是这世间最神圣的存在。”
第314章 你是个好人
路明非叹了口气,说: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哪哪儿都不舒服,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毒气的密室中,而那些毒气不仅在尝试侵蚀他的身体,甚至还在往他的灵魂里钻。
路明非不得不用相当一部分力量来抵抗这股“诅咒”,但这也意味着作战能力的下滑,相当于顶着一个全天候的debuff在往敌人的老巢里猛冲。
这令他感到不安。
路明非看向身侧不远的熔炉骑士忒洛斯,他红金色的古老铠甲上正流转着金色的光泽,显然这位人甲一体的强大骑士在此环境中也不好受。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对罗杰尔说道:
“罗杰尔,这里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了。你要不要……先返回上面等我们?”
罗杰尔正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闻言奇怪地看了路明非一眼,语气中带着疑惑:
“我们都已经来到这里了,答案可能就在眼前,为什么要上去?虽然环境是糟糕了点,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路明非又叹了口气,他明白了。
这位博学的魔法剑士在灵魂感知方面完全是个“钝感力”者,恐怕根本没意识到那无形无质、却无孔不入的“诅咒”正在侵蚀着生机。
他也不清楚罗杰尔的身体和灵魂对这种力量的抵抗力究竟如何,贸然说出来可能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就在这时,一旁的熔炉骑士忒洛斯闷声开口,他那经过古老祝福的铠甲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可以下至底部。”
“但之后……便不好说了。”
罗杰尔更糊涂了,他看着两个同伴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感受了一下四周除了阴冷并无特别的环境,疑惑道:
“到底怎么了?你们感知到了什么?我只是觉得比上面凉飕飕了不少,还以为是深渊里的正常寒风……”
路明非见他确实毫无所觉,只得伸手指向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语气低沉:
“你可能没感受到,罗杰尔,但在这里,在我们周围,甚至在我们呼吸的空气里,已经遍布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了。”
他顿了顿,寻找着能让学者理解的词汇:
“就像……一种针对生命的‘剧毒’,无声无息,却在持续不断地渗透。”
罗杰尔脸上的轻松终于消失了。
他并非不相信同伴的判断,尤其是连古老的熔炉骑士都表示了担忧。
他再次仔细感受四周。
抛开先入为主的“寒冷”观念,他似乎真的捕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冰冷”,让他的思维都似乎变得有些滞涩,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丝绝望和压抑。
“怪不得……”
罗杰尔喃喃道,脸色微微发白:
“我还以为只是错觉,或者是我太紧张了。
原来……真的有什么东西。”
他握住腰间的刺剑,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带着一丝决然: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更不可能独自回去了。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而且,我对各种禁忌知识和古老诅咒也有所涉猎,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不明白这位“魔法剑士”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地下的东西,明明他与史东薇尔毫无关联,即便是学术研究,即便是像他所说的“想帮助他人”,也未免代价太大了一些。
冒着被这种恐怖诅咒侵蚀的风险深入绝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好奇心或学术热情能解释的了。
“罗杰尔。”
路明非终于开口:
“我能问问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甚至不惜跟到这里……是你的亲人或朋友受到了类似的诅咒困扰,还是……”
罗杰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说出来的话,你可别笑话我。
这理由在很多褪色者看来,可能很幼稚,甚至很愚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想帮助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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