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674章

  士郎的呼吸在雨中有节奏地形成白雾,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这还用问吗?“

  他的后腿猛地发力,靴子在泥泞中犁出两道深痕。六把黑键同时出现在指间,锋刃在雨幕中划出冰冷的弧线,每一把都精准地锁定紫苑的要害。

  “很英勇的选择。”紫苑轻轻歪头,银发随风微动,“想要为同伴争取撤退的时间?但你真的认为,仅凭一人就能拖住我的脚步?”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紫苑发出一声轻叹,那叹息中竟带着几分真实的惋惜:

  “...偶尔也会遇到这种固执得可爱的笨蛋呢。”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不是一个猎手看待猎物的眼神,反倒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她忽然侧身,对身旁的阿特拉姆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走。”

  阿特拉姆明显一怔,眉头紧锁:“...这样真的可以吗?”

  “在当前的委托范围内,我没有与你为敌的必要。”

  紫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阿特拉姆的脸色变了数变,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烦躁地踢醒倒在地上的部下们。

  细微的电光在他指尖跳跃,如同嗅盐般刺激着昏迷的袭击者们恢复意识。

  “我们走。”他简短地命令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士郎,准备带队继续追击拜隆卿。

  “──站住。”

  士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还没同意让你们过去。”

  此刻的士郎仿佛变得更加高大,雨水顺着他坚毅的面庞滑落,那双眼睛在阴沉的天气中异常明亮,燃烧着近乎炽热的斗志。

  “真是一位可靠的骑士(Knight)。”紫苑轻声低语,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虽然我认为,你应该多斟酌一下所要护卫的对象是否值得这般牺牲。”

  她的话音未落,士郎的“心眼”已经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就在他们对话的短短数十秒内,半径十余米的地面已被无数纤细的以太光纤彻底覆盖。

  这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藤蔓,在泥泞中微微蠕动,构成了一张致命的罗网。

  更令人心惊的是,士郎确信紫苑绝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布下如此规模的陷阱。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几乎是本能反应,士郎腿部肌肉瞬间绷紧,经过教会秘术千锤百炼的肉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即便是最简单的跳跃术式,也足以让他在大部分魔术完成前脱离这片死亡区域。

  但就在他双脚即将离地的刹那,那些以太光纤仿佛早有预料般同时扬起

  成千上万的银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在雨中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每一根都在紫苑精妙的操控下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第700章 逃(4k)

  就在士郎双腿肌肉绷紧,身体即将挣脱重力束缚的刹那

  无数以太光纤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毒蛇,从泥泞中骤然扬起。

  这些纤细的丝线在雨中泛着不祥的幽光,瞬间织成天罗地网,将整个空间化作致命的囚笼。

  “唔!“

  一股沉甸甸的力道猛地扣住了他的右脚踝。

  士郎立刻意识到,那是一只本该昏迷的袭击者的手。那只手冰冷得不像活人,指节却像铁钳般死死箍住他的脚踝,指甲甚至透过裤料深深陷进皮肉。

  袭击者半张脸还埋在泥水里,但睁开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被操纵的诡异光芒显然在昏迷期间被植入了某种强制的行动指令。

  就是这个微不足道的阻滞,让他的起跳慢了致命的一瞬。

  以太光纤组成的死亡之网已经收缩到眼前,最近的丝线距离他的眼球不过寸许。士郎甚至能看清每根纤维上流转的魔力辉光,感受到那锐利的锋即将切入肌肤的刺痛。

  “得手了。“紫苑轻声自语,指尖优雅地挑起,仿佛在操纵提线木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铿!“

  一道银光闪过。

  间桐池的思维在“密室”的可能性上飞速运转。

  说到底,对魔术师而言,“密室”简直可以无限制地制造。

  他冷静地剖析着:一个远距离操纵的诅咒也有各种种类,原理截然不同。

  例如,可以用水元素精密操作,让受害者脑部血液凝滞,引发脑梗塞;或者让火元素在心脏附近残留过多,引发剧烈的心肌梗塞也并非难事。

  这些都能制造出看似“内部发病”的假象。

  当然,在这个例子中,对方也具备极高的魔术素养和防御机制,他立刻自我修正,所以这类简单的诅咒不会像我刚才举例的一样容易生效,成功率很低。

  但这依然说明,距离“密室”这个概念在普通侦探小说里所原本具备的“绝对不可能犯罪”的意味,已经很遥远了。

  这样的话,如果是一位传统的、基于物理法则思考的侦探,大概会推测这个‘密室’更有可能是‘巧合’。”

  他总结道,并非凶手有意为之、精心设计的核心诡计,而更可能是行凶过程中或行凶后,‘碰巧’形成了‘密室’的状态。”

  这一点‘巧合’,或许反而会联系到凶手的作案手法、习惯、或是某种无意识的行为模式,成为某种关键的线索──

  只是,他的推理被另一个突兀的、与血腥现场格格不入的发现打断了。

  因为他在审视房间布局时,完全没看到一样凡是女性,尤其是在意自身容貌的女性,在房间里几乎必备的物品。

  他下意识地低声脱口而出:

  “……为什么……没有镜子?”

  无论是梳妆台上,还是墙壁上,都没有任何可以映照出影像的镜面物体。这在一个追求“究极之美”的少女房中,显得极不自然。

  听到我如此低语,一旁的伊诺莱啜饮了一口酒,用一种看透世事的慵懒口吻说道:

  “事到如今……她根本不想看见自己的脸了吧?”

  间桐池微微皱眉,提出合乎常理的质疑:

  “一般而言,长得那么美丽绝伦,不是反而会变得极度‘自恋’,沉醉于自己的倒影吗?”

  这并不能谴责,而是人之常情。

  艺术也是,当美穷究到黄金公主那种登峰造极的地步,不可能会让人厌倦。

  他心想,渴望一辈子看着那张脸直到死亡的人,应该会转眼间大排长龙吧。

  甚至,某些狂热的信徒说不定会称呼那个队伍正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或者是通往死刑台的十三级阶梯。

  一个冰冷的念头悄然补充。

  伊诺莱闻言,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哈哈哈,我能理解你的理论,年轻人。但这或许正是‘年轻’导致的‘傲慢’。”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嘲弄。

  “到了我这把年纪,见识过太多虚妄与变迁,有时候就会变得……不想照什么镜子喔。看到的不再是容貌,而是时间流逝的刻痕和灵魂疲惫的底色。”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辛辣而现实,带着一种可怕的黑色幽默:

  “既然最后迟早会变成这样,我应该在更年轻、皮肤还没松弛的时候,努力多做几次整形手术才对,说不定现在还能好看点。”

  她竟然将话题从哲学的探讨,猛地拉回到了对自身肉体终将腐朽的、极其直白甚至粗俗的调侃上,仿佛黄金公主的惨死只是提供了一个关于“美容保养”的终极反面教材。

  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残酷的“现实感”,与她君主的身份和眼前的悲剧形成了巨大反差,反而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效果。

  镜子的缺失,似乎也因此被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与“美”的代价和终极虚无相关的阴影。

  也许这些关于镜子与衰老的讨论,终归只是偏离主题的闲聊范围。

  伊诺莱,这位老辣的君主,在此时精准地切换了话题,将焦点拉回了核心事件本身。

  她燃烧般的眼眸直视间桐池,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

  “那么,回到正题。黄金公主昨夜向你提出希望‘逃亡’的请求……这件事,是真的吗?”她需要从他这里得到最直接的确认。

  “很遗憾,是真的。”间桐池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没有任何犹豫。

  毕竟在这种局面下,没有确认事实就随便说谎,反倒会导致情况恶化,暴露更多破绽。坦诚部分已知信息,有时更能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呼嗯。”伊诺莱从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继续追问:“理由呢?她总该给了你一个足以让她背叛家族的理由。”

  “她说是因为拜隆卿用来‘精练’她们也就是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的‘术式’,已经变得‘效率低下’,甚至充满了危险。”

  间桐池复述着昨晚听到的话,“照现状下去,她和白银公主迟早会有一人死去。既然如此,为了‘自卫’而逃亡,也是一种‘义务’。”

  没错,她用的是‘义务’这个词。

  并非‘权利’。

  这个用词的差异至关重要。它意味着在黄金公主蒂雅德拉的认知中,逃亡并非一种贪生怕死的选择,而是为了保全这具被视为“到达根源之涡的方法”的珍贵身体所必须采取的、负责任的行动

  也就是说,黄金公主也只把自己的身体视为达成终极目标的‘工具’与‘路径’,这代表她同样具有身为魔术师那种理所当然的、将自身物化的意识吧。

  这种冷静到近乎自毁的逻辑,正是典型魔术师的思维模式。

  “……原来如此。”伊诺莱也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意外。

  “听起来……这确实是‘很可能发生’的情况。”

  她甚至给予了肯定,“在我眼中看来,黄金公主所达到的‘完成度’也堪称出类拔萃,甚至接近某个临界点。当一个阶段改变,从前赖以成功的方法论不再适用,甚至产生反效果,在这行里也很常见。”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而且,恕我直言,拜隆卿……也称不上是头脑多么‘灵活’、懂得与时俱进的人。”

  也许是心中对此早已有些头绪,那位银发老妇人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暗示着拜隆思维的僵化。

  随即,她根据这个逻辑,自然而然地推导出下一步:

  “那么,作为双生子的另一方,‘白银公主’艾丝特拉,很可能也知道某些关键讯息,甚至共享着同样的恐惧。”

  间桐池立刻顺势提出请求:

  “能请你协助我们,对白银公主进行‘二对一’的讯问吗?”他希望借助伊诺莱的权威来撬开白银公主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