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约好了一般,踩着湿润泥土的沉重‘脚步声’,‘当然’还有‘另一个’,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可以请你……‘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吗?间桐阁下。”
拜隆的声音响起,冰冷得如同温德米尔湖最深处的寒水。
他拄着那根乌木拐杖,一步步地从林间走出,拐杖的末端‘拄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打着丧钟。
他的脸上早已看不到之前的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悲痛侵蚀后的、近乎凝固的冰冷愤怒与怀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死死钉在间桐池身上。
他之所以会和幸存的女仆‘在这个要命的时机’一同前来,无疑是和伊诺莱一样,‘感受到’了刚才间桐池与自动人偶激战、以及可能包括间桐池最后驱动魔眼时泄露的‘奇特魔力气息’。
作为双貌塔的主人,他对领地上的魔力异常自然极其敏感。
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是与伊诺莱阁下‘同行’而来,只是稍晚几步现身,为了将这出戏演得更完美?
但事到如今,无论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怎么说’都一样了。‘
面对拜隆卿那冰冷彻骨的质问和伊诺莱那如同实质的威压,以及一旁女仆雷吉娜那悲伤而怀疑的目光,间桐池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试图辩解尸体的问题,甚至没有去看那令人不适的血泉,反而只是极其轻微地耸了耸肩,仿佛眼前的困境无关紧要。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拜隆卿,仿佛在审视这座塔楼本身,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却带着锐利穿透力的语气说道:
“拜隆卿,你……似乎也‘无意’特别隐瞒黄金公主……不,是整个‘双貌塔系统’的核心术式基础吧?”
“……唔……!”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偏离了凶杀话题的质问,让拜隆卿一瞬间停止了呼吸,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戳中要害的闷哼。
“你、你在说什么?”他试图维持镇定,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然落入所有人眼中。
间桐池对拜隆卿这明显的反应‘越说越起劲’,他仿佛彻底无视了周围的尸体和指控,化身成为一名沉浸在学术解析中的学者,语气流畅而清晰:
“阳之塔、月之塔;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这命名的对应关系,‘显然’是将‘太阳’与‘月亮’的古老宇宙二元论,‘比拟’成了‘黄金’与‘白银’。”他开始了他的分析。
“再加上,整个术式的‘基础’,看来是以‘炼金术’为中心思想构建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森林,仿佛能看穿构筑此地的魔力基底,“将‘太阳’与‘月亮’当成核心比喻来使用,这‘尤其’在西方炼金术体系里,是很常见、很经典的模式。”
他步步深入,揭示其终极目的:
“而炼金术‘原本的目的’,众所周知,是试图将‘卑金属’通过一系列复杂工序,‘变成’完美的‘黄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洞察.
“在这个古老的比喻框架下,这个过程‘被视为’是用来将‘沾染世俗’、充满杂质的人类,‘化为’媲美神之存在的‘大工程’,被称为‘伟大秘法’。”
他的目光最终如同利剑般刺向拜隆卿:
“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所展现出的那种‘究极之美’,其本质就是这么回事吧?
她们并非自然的造物,而是你们伊泽卢玛家族,以炼金术的‘伟大秘法’为蓝图,试图锻造出的、近乎‘神性’的‘活体黄金’与‘活体白银’.是炼金术最高成就的‘具现化’.”
间桐池好像读诵早已准备好的剧本般,流畅地仔细说来,一字一句地‘咀嚼’、‘解释’着黄金公主存在的本质与其背后隐藏的庞大术式逻辑。
不,眼下的情况,或许他‘真的’是在用某种方式‘咀嚼’、解析着这个术式也说不定!他的魔眼或许正在高速运转,读取着环境中残留的术式信息和魔力构型,并将其转化为具体的理论阐述。
因为拜隆卿本来只是面露苦涩与不耐烦地聆听这段看似无关的‘开场白’.
但在听到间桐池后续越来越精准、直指核心的‘台词’后,他的脸色逐渐改变了
从最初的恼怒,变为惊愕,再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甚至带有一丝恐惧的苍白!
间桐池则完全无视了逐渐凝固的危机气氛,继续冷静地、如同进行学术报告般‘诉说着’他的发现,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地解剖着伊泽卢玛家族的奥秘:
“但实际亲眼看到‘阳之塔’与‘月之塔’的构造与方位,感受到其蕴含的独特律动后,我才真正‘感叹不已’。”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塔楼石壁,直视其核心,“在实际‘形成’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的过程中,你所做的,远不止简单的炼金比喻……你是在尝试‘在人体内侧’,微观地‘导入’宏观的‘行星运行’法则!”
他点出了最关键、也最骇人听闻的核心:
“小宇宙和大宇宙的呼应虽是魔术的基础公理,不过……”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真正的惊叹。
“就算有人能‘想得出’将这种宇宙法则‘导入’平常生活的‘住处’,甚至使‘人类生活本身’完全‘化为’行星运行轨道的宏大‘构想’,真正会去‘实行’、并且有能力实行的人,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他的分析开始触及居住于此的每个人的私密细节:
“我敢断言,居住在这双貌塔内的‘各位’你们的‘饮食’、‘睡眠’,甚至是最私密的‘排便’周期,‘多半’也严格‘遵循’着这种宇宙的‘周期’吧?”
他引用了更广泛的例子来佐证其理论的正确性:
“如同某个古老东方国度的名言‘医食同源’一般,正是‘经口摄取’的东西,从根本上‘构筑’了人类的肉体。
举例来说,秦始皇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而‘服用水银’这件事本身,从神秘学的角度‘没有错’,甚至是一种尝试”
他话锋一转,“只是,若未能同时‘形成’一个能容纳、转化水银的、内部如‘行星’般和谐运行的‘肉体’,那么水银就只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而你们伊泽卢玛,‘十分清楚’这个理论,”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肯定。
“并且将其推行到了极致!你们让‘饮食’与‘生活’,甚至整个‘环境’,都跟自己的‘肉体’合而为一!以这片土地上这条活跃的‘灵脉’为例,它绝非偶然被选中,而是整个术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甚至推断出了更具体的行为:
“你们‘从平常’就‘强制’自己使用着某种特殊的步法吧?类似于‘东方’道术中的‘禹步’,或者‘XZ’密教中那种独特的。
用于‘从大地导入魔力’的技法一般!每一步,都是在调整自身与小宇宙的频率,与地脉共鸣!”
他做出了最终的总结,将其提升到更高的层面:
“太阳与月亮的运行,代表着‘天’之诸力;而饮食、生活、步法,则代表着‘地’之诸力。
天地之力在此交汇、调和……‘也就是说’,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她们可能并不仅仅是人造的‘至美’,更可能成为……应该称作‘这片土地’化身一般的存在!”
他的目光锐利如炬,投向了拜隆卿家族更深远的积累:
“更别提……你们家系‘代代’一直‘持续积累’着那样的行为,不断地调整自身与土地、与星辰的契合度……‘那么’”
“住口!!!”
一声充满了滔天‘忿恨’与惊怒的‘呐喊声’猛地爆发出来,粗暴地打断了间桐池的阐述,在泉水边、在林间激烈地‘回荡’!
拜隆卿失去了所有绅士的风度,面目狰狞地‘瞪视’着间桐池,胸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那是当然的反应!对于魔术师而言,自己的核心魔术、毕生研究的精髓,被人当面如此彻底地‘解体’、剖析,几乎是相当于被‘揭露灵魂’的行为!这比单纯的肉体伤害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况且,是在伊诺莱这样的君主以及其他魔术师‘齐聚’的场合下这么做
即使这些技术无法被轻易模仿,但其中蕴含的思路、关键节点、乃至灵感来源,都很可能被竞争对手‘拿走’、借鉴,从而失去其独一无二的优势!
各派阀所严密‘掌握的魔术专利’,正是堪称魔术师生命线的、不容侵犯的‘特权’!
间桐池的行为,无异于在公开剽窃并广播他们家族最宝贵的资产!
“好,既然主人如此要求……那我就不谈了。”
间桐池顺从地耸耸肩,立刻停止了那足以将伊泽卢玛家族根基都剖析殆尽的惊人分析,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他精准地拿捏着分寸,在彻底激怒对方与展示自身价值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拜隆卿依旧死死地瞪着间桐池,脸色苍白得宛如‘亡灵’。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屈辱、惊惧、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力感。
良久,一声极其‘苦涩’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匍匐地面’,微弱却清晰地响起:
“……谢谢。”
这声“感谢”里没有半分谢意,只有无尽的屈辱和被迫的承认承认对方确实掌握了足以威胁他家族命脉的知识,并在此刻“仁慈”地停止了公开处刑。
“所以,”间桐池再度开口,语气平静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风暴从未发生。
“看在这点‘谢意’的份上,能否多给我一些‘时间’呢?拜隆卿。真正的凶手,显然还在逍遥法外,并且正在继续作案。”
第685章 秘宝(4k)
在伊诺莱、拜隆卿以及悲痛欲绝的雷吉娜暂时离去“或许是去安排后续事宜,或许是出于某种默许的妥协”之后。
弥漫着血腥气的泉水边,暂时只剩下间桐池与爱尔奎特,以及那具漂浮的遗体。
间桐池走近泉水边,不顾池水被染成的骇人颜色,开始冷静地‘检验卡莉娜的尸体’。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致命的伤口位于左胸,精准地穿透了衣物,直抵心脏。
“……死因,是干净利落的‘一击刺中心脏’吗?”
他小声地嘀咕着,做出了初步判断。伤口狭窄而深,边缘异常平滑,显示出凶器极其锋利,且使用者力道和角度都掌控得完美无缺。
“即使拥有相当高阶的魔术刻印加持,”他冷静地分析着。
“对大多数生物而言,‘心脏’一旦受到如此致命的‘创伤’,生命力就会‘立刻’流失,迅速走向‘死亡’。”
这名女仆‘说不定也懂一点魔术’,接受过一些基础训练,‘但那点防护似乎终究救不了她的命’。
“反过来说,”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这也‘代表’凶手的‘杀意’十分‘明确’且坚决,目的就是一击毙命,不留任何反应和生还的机会。”
这不是误杀,不是失控,而是一场高效的处决。
他的检查并未停止。当他的手指小心地拂过女仆颈部附近的衣物时,触碰到了一个硬物。“这个是?”
他轻轻从她衣服的内侧,‘取出’了某个‘装饰品’。
那像是一条将某种‘碎裂的石头’仔细打磨后,用简陋的‘绳子串上’制成的‘项炼’。
石头质地特殊,颜色深沉,上面用古老的手法刻着精细的、如同波浪般层层递进的‘漩涡花纹’,这图案看来绝非装饰。
而是‘具有某种魔术上的意义’和力量。
间桐池仔细审视着这件物品,他的知识库迅速匹配着相关信息。
“……看样子,这是源自‘凯尔特’传统的某种‘护身符’。”
他辨认了出来,“通常用于祈求保护、避免厄运,或是增强与自然灵力的联系。可惜……”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惋惜,“它似乎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派上用场’。”
要么是凶手的力量远超护身符的防护极限,要么是这次袭击的性质特殊,避开了其防护范围。
看着这件未能保护主人的遗物,间桐池的脸上‘一瞬间’‘面露’些许‘沉痛之色’。
无论卡莉娜的身份如何,她都是一条逝去的生命,并且死前经历了巨大的恐惧。
他郑重地‘向尸体闭目致意’了片刻,这是对死者最基本的尊重。
随后,他直起身,对身旁的爱尔奎特,也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这件事了结后,得‘请’他们‘安排’在‘明天’正式‘凭吊’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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