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653章

  如果那副面纱底下真的藏着不比黄金公主逊色的美丽脸庞,将是连天堂都不存在的倒错空间吧。

  就在这时

  “原来如此,发生大骚动了啊。”

  一个与现场凝重悲痛氛围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某种事不关己的冷淡评论,突兀地插了进来。

  另一名男子现身了。

  他站在房间门口,并未立刻踏入这片血腥之地,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扫视着内部。

  他一手随意地按住色泽略显黯淡的灰色头发,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他的脸庞轮廓深刻,却带着一种倦怠感,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房间内惨状时,流露出的并非恐惧或悲伤,而是一种……

  听起来截然不同的冷漠口吻,仿佛在评估一场与己无关的意外事故。

  他是塞特拉。

  他环顾室内的情况,目光从瘫软的药师、警惕的诅咒师、痛惜的服装师、崩溃的拜隆卿、沉默的白银公主以及阴影中的间桐池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泊与黄金公主静止的身影上。

  “哎呀呀。”他摇摇头,发出一种近乎轻佻的感叹,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让人极其不适的、玩味的笑容。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瞬间将弥漫的悲伤转化为猜疑与紧张的问题:

  “这该不会代表……留下来的我们,全都是嫌疑犯吧?”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穿了空气中黏着的悲恸与震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这个言语冒失、态度冷漠的灰发男人身上。

  “塞特拉先生!”药师迈欧似乎从之前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用一种像是责备的语气低声喊道,似乎觉得他在这种场合开这种玩笑极其不合时宜。

  然而,塞特拉根本不在乎迈欧像在责备的话语。他依然笑着,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在乎的、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混乱局面的恶劣趣味,往下说道:

  “我不讨厌侦探小说哦,”他仿佛在闲聊般说道,“虽然根本没想像过自己会处在‘嫌疑犯’这么麻烦的立场就是了。”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思考状。

  “硬要说的话,我这样的角色,比较适合当开场就死掉的‘受害者’,或者幕后黑手之类的吧?扮演被怀疑的对象,实在不够优雅啊。”

  塞特拉颤动肩膀,发出一种压抑不住的、低声的发笑。那笑声在寂静而血腥的房间内显得格外刺耳和不合时宜。

  那种态度怎么看都只适合当凶手在场恐怕不止一个人心中瞬间掠过这个念头。他的言行举止充满了挑衅与对死亡的漠视,完美符合戏剧中反派角色的模板。

  然而,他的表演并未结束。

  仔细地、用一种近乎鉴赏般的目光,再次看过黄金公主那保持着诡异“生与死”状态的首级,然后又注视着房间内整体的状况几秒钟,仿佛在脑中快速拼接着什么画面。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更加愉快地笑出来,仿佛发现了某个极其有趣的荒谬点。

  “话说回来,这还真厉害啊。”他笑着评论道,语气里充满了某种扭曲的赞赏。

  “实在做得……太过火了,害我忍不住发笑。”他摇着头,仿佛在观看一场拙劣却夸张的表演。

  “在一个聚集了那么多魔术师、遍地都是眼线和探测术式的现场,搞出这种场面……”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夸张的疑问手势,“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挑衅?还是说,凶手是个完全不顾后果的疯子?”

  他的问题再次尖锐地指向了事件核心的矛盾在魔术师的大本营,用如此显眼的方式作案,其动机本身就极不寻常。

  “什么意思?”一直安静站在间桐池身侧的爱尔奎特,似乎被他的话语勾起了纯粹的好奇心,忍不住发问。

  她那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解,对于人类这种复杂的阴谋与表演,她往往倾向于最直接的疑问。

  塞特拉似乎很满意终于有人接话,他将目光转向爱尔奎特,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不适的笑容,用一种仿佛在教导小孩子般的语气说道:

  “听好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我在过来之前就听说了你们闯入的时候,黄金公主的房间是‘上了锁’的吧?”他强调了“上了锁”这个词。

  “我也在这里寄宿过几天所以知道,”

  他继续道,表明自己并非凭空猜测,“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的房间,装的是特制的‘魔术锁’。”

  他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带着技术性的解释意味。

  “那锁属于‘对应个人魔力波长’的类型,在时钟塔,也是专门用于藏宝库或者最高级别工房核心区域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能听懂这番话的魔术师,抛出了最关键、也是最震撼的结论: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揭示真相般的穿透力。

  “黄金公主房间的那扇门,理论上,只有黄金公主‘本人’的魔力波动,才能打得开!”

  魔术锁。

  这个词在在场的每一位魔术师心中都有着清晰的概念。虽然具体的形式和加密模式各有不同,但塞特拉所描述的那种类型,无疑是其中最高阶、最棘手的一种那大概是以个人独一无二的魔力波长本身当作唯一钥匙的魔术礼装。

  尽管这种锁具有价格非常昂贵、仅限魔力拥有者(通常是魔术师)才能使用、无法灵活变更或添加使用者(除非彻底重置,过程复杂且需特殊权限)等种种缺陷,但它仍因为其近乎绝对的坚固度高(针对非钥匙持有者而言)而被广泛运用于魔术师的工房、藏宝库以及各种需要最高级别权限隔离的地方。

  而现在,塞特拉指出,黄金公主的房间也用了那种魔术锁。

  这个事实,结合眼前的情景黄金公主在房间内死去,而他们闯入时,魔术锁是上锁的

  一个冰冷、清晰、却充满悖论的逻辑链条,瞬间在所有人脑中成型。

  塞特拉那带着玩味笑容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判决词,精准地钉入了这片死寂:

  “既然如此……也就是说,这是‘密室’吗?”

  沉默。

  一股沉重、压抑、充满了无数未解疑问和冰冷寒意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一瞬间掠过了整个房间。

  这沉默吞噬了拜隆卿哽咽的呼吸,吞噬了药师迈欧的颤抖,吞噬了诅咒师米克评估的目光,吞噬了服装师伊斯洛对礼服的痛惜,也吞噬了白银公主面纱下无法解读的凝视。

  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密室”这个词,在侦探小说中或许意味着精妙的逻辑游戏,但在魔术师的世界,尤其是在伊泽卢玛家族的核心工房内,它指向的是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 possibilities(可能性)。

  自杀?一个昨晚还在秘密寻求“逃亡”、谈论“交易”的人,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自我了断?并且还能在死后让门锁自动锁上?。

  完美模仿?有什么存在能完美到连这种基于个人本质魔力波长的锁都能欺骗?这几乎触及了“魔法”的领域,或是某种闻所未闻的禁忌技术。

  锁本身被动了手脚?或者……发现尸体时的“上锁状态”,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假象?

  无数种猜测、怀疑、警惕在沉默中疯狂滋生。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游移,不再仅仅聚焦于床上的悲剧,而是开始审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包括刚刚提出这个惊人观点的塞特拉本人。

  间桐池冷静的声音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冰水泼入滚油:

  “不过,从我们魔术师的角度来看,‘密室’这种概念,本身就很脆弱。要从外面杀死密室内的受害者,也不怎么困难。”

  他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部分因“密室”二字而升腾起的、过于简单的猜想。

  确实,对于魔术师而言,穿墙、相位转移、空间扭曲、意识投射、甚至远程操控受害者自杀……有太多方法可以绕过物理上的门锁限制。

  所谓的“密室”,往往只是凶手用来误导调查、增加戏剧性的手法。

  “也是。”塞特拉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很欣赏间桐池的补充,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显得不怀好意。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毒蛇般缠上了间桐池和爱尔奎特:

  “怀疑第一个发现凶案的人,是侦探故事的基本原则嘛……更何况,”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抛出了一个更具针对性的炸弹,“最后与黄金公主见面、进行过‘密谈’的人,不正是你们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间桐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挑衅与暗示。随即,他像是嫌火力还不够猛,看向身旁那位一直沉浸在巨大悲痛与震惊中、几乎被遗忘的一家之主,提高声音喊道:

  “拜隆卿!”

第678章 监管与协助(4k)

  受到塞特拉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无礼的催促,一直如同石雕般僵立的拜隆身躯微震。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床铺上那惨烈的景象中移开视线,那双深陷的眼眸中交织着血丝、泪光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混乱。

  他绅士颔首,动作僵硬,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定不动,将那只一直支撑着他、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的乌木拐杖挂在手腕上,然后,用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拍响了手掌。

  啪、啪。

  两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几乎在掌声落下的瞬间,两道人影如同接收到无声召唤的幽影,被掌声引来,悄无声息地从房门口走进来

  正是那对容貌端丽、如同镜像复刻般的双胞胎女仆。

  她们依旧穿着黑白分明的裙装,表情如同精致的人偶,完美却缺乏生气。

  只是此刻,她们的眼神似乎比昨夜更加空洞,仿佛也感受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巨大变故与压力。

  塞特拉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人正是昨夜为黄金公主提灯、并自称卡莉娜的那位女仆。

  “你是卡莉娜小姐吧。”塞特拉确认道,语气听起来还算客气,但眼神却锐利如针。

  被点名的女仆卡莉娜微微躬身行礼,动作依旧精准无误:“是的,先生。”

  塞特拉向前一步,逼近女仆,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

  “卡莉娜小姐。昨晚,蒂雅德拉大人与这位间桐先生,究竟‘谈’了些什么?”

  他刻意强调了“谈”这个字,暗示那并非简单的寒暄。

  “我、我在蒂雅德拉大人与客人谈事情时,就遵照命令离席了,所以……”

  卡莉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垂下了头,避开了塞特拉的目光,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然而,在这种场合,这种含糊其辞的回应,不可能被容许。

  “嗯,我知道你离席了。”他仿佛宽宏大量地先予以承认,随即话锋如刀。

  “不过,作为黄金公主的贴身女仆,对于公主殿下深夜突然秘密会见一位陌生男性宾客……你‘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料’到蒂雅德拉与她接触的‘理由’吧?哪怕只是你的猜测?”

  他将“应该”、“预料”、“理由”这些词咬得很重,仿佛在拷问对方的忠诚与职责。

  “…………”

  卡莉娜依然低着头,肩膀似乎几不可查地绷紧了。她陷入了沉默,半晌没有回应。

  这短暂的沉默,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漫长而充满压力。她紧握的双手指节微微发白,仿佛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卡莉娜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作为自幼被培养、灵魂几乎都与伊泽卢玛家族绑定在一起的人工生命体或契约仆役,她不可能真正违抗主人的明确命令或无形压力。

  在塞特拉那尖锐的、暗示她失职的逼问下,她内心的防线终于崩溃。

  她依旧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地,如同坏掉的唱片,挣扎着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