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642章

  “这样吗……”

  间桐池微微颔首,对这个答案似乎并无意外。

  他端起那杯早已冰冷的黑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粗瓷杯中映不出他眼底丝毫波澜。

  他极其缓慢地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如同一个思考的句点。

  “既然如此,”池的声音重新响起,平稳依旧,却微妙地转换了方向,那冰冷的探针仿佛收起了锋芒,变成了某种信息采集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再次锁定了士郎。

  “……那么,退一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通情达理”,“……能和我讲讲那个家伙的情况吗?”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他的目光扫过士郎,又若有若无地掠过卡莲,“……应该还在你们圣堂教会对外信息交流的‘条例’允许范围之内吧?”

  “……关于时任次郎坊清玄的具体情况,”士郎谨慎地斟酌着词句,每个音节都像是经过精确的切割,“……还请允许我们,先与他本人进行必要的沟通。”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池那毫无波澜的脸,仿佛在确认对方是否理解这层职业性的顾虑。

  “毕竟,”士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强调,像是在陈述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在他正式披上代行者的黑袍之前,首先是一位魔术师。”

第667章 清玄的提议(4k)

  魔术师吗……

  间桐池的魔眼深处,幽蓝色的数据流如同冰冷的星河,无声地流淌、分析着士郎掷出的这个理由。

  一个……近乎完美的借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或者说,他那庞大记忆库中关于魔术师行为模式的数据,比任何血肉之躯的“理解”都更冰冷、更精确

  魔术师对于自身根源的执着、对传承秘辛的守护、对任何可能成为弱点的情报的极端敏感……

  这些特质早已刻入骨髓,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生存法则。

  士郎精准地利用了这一点,将时任次郎坊清玄的情报包裹上了一层“魔术师隐私”的坚硬外壳。

  这层外壳在规则层面无懈可击,如同一个设定完美的防火墙程序。它完美地利用了池自身存在的逻辑基础对“规则边界”的绝对遵循。

  所以……

  他看着士郎

  那个红发的青年代行者,脸上带着代行者的肃然与一丝完成职责后的谨慎,微微向他颔首。

  他看着卡莲.奥尔黛西亚那个白发的受诅修女,宽大的兜帽再次低垂,重新隐入自身冰冷圣洁的阴影中,如同从未踏出过那片黑暗。

  两人转身,没有多余的言语,走向餐厅那扇沾满油污的玻璃门。廉价的塑料椅子在他们身后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很快便被邻桌的喧嚣吞没。

  间桐池没有起身,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再多投去一丝运算的余光。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隐在惨白荧光灯与廉价塑料椅背构成的阴影里,如同一尊被遗弃在数据垃圾场的、不再运作的精密人偶。

  兴致缺缺。

  间桐池的目光如同失去目标的探针,在士郎与卡莲消失的、沾满油污的玻璃门处停留了数秒,才缓缓收回。

  他转向身旁那个一直如同精致人偶般沉默的纯白身影。

  爱尔奎特依旧低垂着头,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但间桐池那冰冷的魔眼,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兜帽阴影下,那淡色的唇瓣极其细微的、欲言又止的翕动。

  “你,”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低沉而直接,如同启动一个待机程序,“……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爱尔奎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触动了某个开关。

  她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那双如同暴风雨后浑浊海面的赤红瞳孔,此刻正带着一种纯粹而古老的困惑,穿透阴影的阻隔,投向间桐池。

  “那两个人……”她的声音响起,带着真祖特有的、非人的空灵质感,却又夹杂着一丝孩童般的直白,“……身上的气味很奇怪。”

  “哦?”间桐池那如同冰封湖面的眼眸深处,一丝流光瞬间加速流转起来。

  一丝纯粹的、冰冷的探究欲,如同被拨动的弦,重新在他眼底亮起微光。“……哪里奇怪了?”

  他追问,声音里那份之前的意兴阑珊被精准地剥离。

  爱尔奎特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空气中仔细分辨着残留的信息素。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专注与纯粹。

  “他们身上的气味……”她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汇,赤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和你很像。”

  她停顿了一下,兜帽下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间桐池的身上,进行着某种无形的对比。

  “……但是,”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差异的确信,“……没有你身上那么驳杂。”

  驳杂。

  这个词精准地刺入了间桐池的存在核心。他那庞大记忆库中无数强行植入、改造、堆叠的知识碎片与力量痕迹,构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混乱而强大的信息集合体

  “驳杂”正是其最本质的特征之一。

  间桐池的指尖在冰冷的塑料桌面上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如同确认了一个关键数据点。

  “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求知欲,如同实验员在观察一个能提供新线索的异常样本,“……你能分辨出,是什么样的味道吗?”

  爱尔奎特那双赤红的瞳孔再次微微收缩,仿佛将感知的触角延伸到了更深的层面。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与辨识。

  “那个男人……”她的视线仿佛穿透墙壁,追踪着士郎远去的气息,“……身上有股让人厌恶的味道。”

  她似乎觉得不够准确,兜帽下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如同修正一个模糊的感知信号。

  “不,”她更正道,声音清晰而冰冷,“……应该说,我和他……是天然的敌对者。”

  天然的敌对者。这个定义,如同冰冷的钢印,烙在了那个红发代行者的身份之上。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卡莲离去的方向,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截然不同的、带着纯粹非人审视的光芒。

  “至于那个女孩……”爱尔奎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调取某种属于她古老存在的认知库,“……按照你们人类的分类概念来说……”

  她兜帽下的唇瓣,清晰地吐出那个带着禁忌与黑暗色彩的词汇:

  “……应该是‘恶魔’吧。”

  “恶魔吗……”

  间桐池的呢喃声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在嘈杂的餐厅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这低语仿佛是一个无形的指令,激活了他沉寂的肢体。

  他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来。

  椅子腿与油腻的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去哪?”

  爱尔奎特的声音几乎是同步响起。她抬起头,宽大兜帽下,那双赤红的瞳孔如同浑浊的红宝石,平静地映照着间桐池的身影。

  没有疑问,没有抗拒,只有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确认。

  她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自身当前的状态一件被“捡到”的物品,其存在逻辑暂时锚定在跟随眼前这个“驳杂”的个体之上。

  间桐池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餐厅沾满油污的玻璃门,投向外面被混乱与硝烟气息笼罩的伦敦街道,仿佛已经锁定了某个无形的坐标。

  “当然是……”他的声音响起,平稳、淡漠,如同在陈述一件既定日程中的例行公事,却又在字句间透出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狩猎意味。

  “……去找找‘恶魔’的麻烦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迈开脚步,走向门口。惨白的荧光灯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如同利刃般的影子。

  爱尔奎特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纯白人偶,无声地起身,紧随其后。

  宽大的白色兜帽在浑浊的空气中微微晃动,像一片飘向风暴中心的雪花。

  .........

  “啧……”

  一声带着明显烦躁的咂舌声响起。时任次郎坊清玄那个包裹着标志性方形头巾的男人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辆锈迹斑斑的废弃汽车前盖上。

  他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晃荡着,粗糙的手指间捏着一根细小的牙签,正漫不经心地剔着牙齿,仿佛在咀嚼着某种无形的残渣。

  “……你们确定,”清玄斜睨着眼,牙签在齿缝间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那个阴森森的家伙,真提出了这种……指名道姓要我本人的要求?”

  “没错。”士郎站在几步开外,背对着伦敦废墟浑浊的天光,身影显得有些沉重。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融入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铁锈味,“……不过我们已经明确回绝了。”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清玄那张写满不羁的脸,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我绝不会天真地认为……那个男人会就此简单地放弃。”

  “哈?!”清玄发出惊呼。

  “你在乱叫什么?”卡莲不满的看向清玄。

  她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宽大的修女服下摆纹丝不动,兜帽的阴影下,那双如同熔金般的眼眸正冷冷地钉在清玄身上。

  这次的行动简直是出师不利。

  本以为对于狩猎萨麦尔一事上找到了一个好的突破口,但现在因为眼前这个家伙凭空多出了一个大麻烦。

  这次行动的开端,简直像是被命运恶意涂抹了一层浓稠的污秽。

  原本以为在狩猎“萨麦尔”这头盘踞在阴影深处的威胁上,找到了一个极具价值的突破口那个名为间桐池的男人。

  然而,这微弱的曙光还未升起,就因眼前这个行事粗野、身份成谜的修验道男人,凭空招惹来了一个更加棘手、更加不可预测的巨大麻烦!

  “喂喂,”清玄夸张地摊开双手,方形头巾下的脸上挤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声惊呼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还不允许人惊讶一下嘛?”

  他耸耸肩,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

  “放心好了,”士郎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如同磐石落地,带着代行者特有的承诺分量。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清玄,“……就算池哥那边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也会尽力把你保下来。”

  “嚯!”清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牙签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好家伙,这么够意思的吗?真不愧是埋葬机关的预备种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