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640章

  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月华般清冷的微光,在她白皙的皮肤下极其短暂地一闪而逝。

  她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尖残留着一丝暗红的、如同干涸血渍的痕迹。

  间桐池平静地收回手,掌心空空如也。他珈蓝色的魔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无声地记录着她吞下劣化果实后每一个细微的生理反应、能量波动变化、以及那赤红瞳孔中风暴平息的瞬间。

  劣化的果实,劣化的效果。

  但足以……暂时喂饱这迷途的星球触觉。

  暂时……压制住那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毁灭性的“饥饿”。

第665章 会面(4k)

  爱尔奎特指尖残留的那一丝暗红痕迹尚未完全消散,掌心残留的、被劣化果实抚慰过的奇异暖意正缓缓沉淀。

  她赤红的瞳孔里,翻涌的混乱风暴暂时平息,只余下一片茫然的、如同暴风雨后浑浊海面的平静。

  间桐池的魔眼无声地记录着这短暂的变化,如同扫描仪定格实验体的状态数据。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张廉价的塑料椅子被毫无征兆地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身影,带着一种近乎冒犯的自来熟,极其自然地坐到了间桐池对面的空位上正是爱尔奎特旁边那张椅子。

  间桐池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来人很年轻。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却异常整洁的黑色牧师袍,包裹着略显瘦削但蕴藏着精悍力量的身形。

  一条朴素的银质十字架项链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餐厅惨白的荧光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红色的短发下,是一张轮廓分明、带着点东方特征的脸,眉宇间依稀可见少年时的痕迹,只是被岁月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磨砺得更加锐利。

  熟悉感。

  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触动了间桐池那庞大到近乎饱和的记忆库。

  无数面孔、无数信息碎片如同浩瀚星海般翻涌,检索的进程在超载的边缘发出无声的嗡鸣。

  他微微蹙眉,那是一种纯粹运算受阻时的生理反应,而非情绪化的不快。

  “……代行者?”间桐池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这个装束,这个气质,这个在混**敦中精准找到他的能力,指向性过于明确圣堂教会的猎犬。

  然而,对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池哥,”红发的年轻男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爽朗,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故人的熟稔与……试探?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如同淬火钢刃般的眼眸直视着间桐池。

  “……你不记得我了吗?”那语气,仿佛在提醒一个健忘的兄长。

  池哥。

  这个称呼,如同一个生锈的钥匙,猛地插入了间桐池那庞大记忆库的某个尘封角落!

  检索的洪流瞬间被导向一个特定的坐标!

  “……士郎?”间桐池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尘埃被拂去的确认感。

  并非全然的疑问,而是从记忆的汪洋中,精准地捕捞起了那个被时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名字

  那个曾跟随在神父言峰璃正身后的、红发的小男孩。

  言峰士郎。

  士郎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仿佛对间桐池终于记起他感到一丝满意,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意扫视般,掠过间桐池身旁那个戴着兜帽、低着头、整个人散发着非人气息的纯白身影。

  “池哥,”言峰士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随意的扫视,而是带着一种代行者特有的、冰冷的、如同探针般的审视,精准地、毫不避讳地锁定在间桐池身旁那个戴着兜帽、低垂着头的纯白身影上。

  “……这位是?”

  他顿了顿,下一句话如同掷出的冰锥,带着直白到近乎残忍的锋芒,“吸血种吗?”

  没有任何迂回,没有任何试探性的遮掩。这赤裸裸的询问,仿佛他与间桐池之间存在着某种无需言语、无需客套、甚至能无视阵营与立场差异的……绝对信任的纽带。

  语气之自然,如同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间桐池面对这指向性明确、且直接触及核心禁忌的问题,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士郎问的不是一个足以引发圣堂教会最高规格净化的非人存在,而是在问路边一块石头的来历。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冰冷的黑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粗瓷杯中轻轻晃荡了一下。动作平稳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嗯。”一个简洁到极致的鼻音,从他那淡色的唇间逸出,算是承认了对方对存在性质的判断。

  然后,他抿了一口冰冷的咖啡,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仿佛在品味着这个荒诞的现实。放下杯子时,杯底与廉价的塑料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路上捡的。”间桐池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微微侧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外面被混乱与硝烟笼罩的伦敦废墟。

  “毕竟这段时间……”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冰冷的嘲讽,“……类似的幻想种,出现的频率……有点太多了。”

  轻描淡写。

  将一位真祖的公主,一个象征着星球触觉、拥有毁灭性力量的存在,如同描述一件失物招领处的物品般,用“路上捡的”一笔带过。

  同时,又极其自然地,将爱尔奎特的存在,归因于当前世界“神秘泄露、全球混乱”的大背景

  一个连圣堂教会都无法完全掌控、只能疲于应对的异常状态。

  仿佛她只是这场混乱中,又一个偶然流落街头的、需要处理的“异常物品”之一。

  “路上捡的……”卫宫士郎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其微弱的的弧度。

  他那双如同淬火钢刃般的眼睛,在爱尔奎特那宽大兜帽下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属于代行者的、面对吸血种时应有的刻骨敌意或净化冲动,反而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奇特的工具,或者一件复杂的谜题。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质疑这“捡”的过程是否涉及毁灭性的战斗或难以理解的契约。

  仿佛间桐池给出的这个解释本身,就具有了足够的份量和可信度。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间桐池脸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油腻的塑料桌面,发出沉闷的微响。

  “这样啊……”士郎的声音拉长了调子,带着一种了然于胸却又意味深长的味道,“那池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嗯……‘路上捡到的物品’呢?”

  “自然是先带着咯。”间桐池的回答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物品的临时存放方案。

  他端起冰冷的咖啡杯,指尖在粗糙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魔眼深处,幽光流转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但那目光却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悄然越过言峰士郎的肩膀,刺向他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被餐厅惨白灯光和街道阴影分割的模糊地带。

  “而且……”他的声音微微挑起,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你问了我这么多,还没有和我介绍一下……”

  他的视线在那片空荡的阴影处定住,仿佛能穿透视觉的障壁,锁定某个无形的存在,“……你身后的那位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邻桌食客的谈笑声、油炸的滋啦声、甚至荧光灯的嗡鸣,都似乎被这无形的目光切割开来。

  言峰士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那点刻意维持的爽朗和故人重逢的熟稔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混杂着被看穿底牌的苦笑。

  “果然……”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挫败感。

  “……还是瞒不过池哥你啊。”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间桐池那超越常理的洞察力早已习以为常。

  他没有回头,只是提高了些许音量,对着身后那片空荡的阴影,用一种近乎命令、却又带着奇异安抚意味的口吻说道:

  “出来吧,卡莲。”

  声音落下的瞬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

  那片位于餐厅门外、被街道昏暗路灯和餐厅荧光灯余光交织的阴影地带,空气仿佛水纹般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从画布上凭空浮现般,缓缓显露出轮廓。

  她踏着无声的步伐,从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走出,步入餐厅惨白灯光的照射范围。

  一身朴素、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修女服,包裹着少女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身形。

  宽大的兜帽低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垂落在兜帽外的发丝并非寻常的色泽,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新雪般冰冷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非自然的微光。

  “卡莲.奥尔黛西亚。”言峰士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介绍口吻,仿佛在展示一件重要的教会财产。

  “目前……暂时由我负责看管。”

  “哦……”间桐池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了然的弧度。

  那并非温暖的笑意,更像是在繁复的数据库中找到对应条码时的确认。“……她就是言峰绮礼的那个‘孩子’吧。”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

  一直如同精致人偶般平静、散发着冰冷圣洁气息的卡莲.奥尔黛西亚,在听到“言峰绮礼”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宽大兜帽下,那双原本如同黄金般纯净、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眸,瞳孔猛地收缩!

  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痛苦、厌恶、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憎恨,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上那双美丽的金色色瞳孔!

  她交握在身前的、苍白纤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捏碎!

  这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反应,与她之前非人般的平静形成了致命的割裂!那个名字对她而言,是刻在骨髓里的诅咒!

  “池哥……”言峰士郎的苦笑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无奈,甚至还有一点……被对方无所不知的情报能力所慑服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侧移了半步,身体微微挡在卡莲与间桐池视线之间,仿佛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没想到你的情报触角,已经……深到这种地步了。”他的目光扫过间桐池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语气复杂。

  “连教会内部……这种级别的信息都能探知?”

  “没什么。”间桐池的声音平淡依旧,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再看因那个名字而剧烈动摇的卡莲一眼,只是端起冰冷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映不出他眼底的丝毫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