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带着独特辛辣气息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镜片后锐利的眼神。
“你还记得……”她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唤起记忆的腔调。
“……我和埃尔梅罗二世那个家伙,之前在剥离城里……挖出来的那只‘融合兽’吗?”
她吐出一个烟圈,白色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变形、消散。“我记得,事后跟你提过一嘴。”
间桐池的视线并未离开文件,但翻动纸张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显示出他分出了一部分处理线程在接收橙子的信息。
他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归档的数据:
“记得。”他的回答简洁得像一个冰冷的确认符。
“那是一头……强行融合了残缺灵基的异化造物。”
他的用词精准而冷酷,直接点破了那“怪物”的本质非自然的融合产物。
“嗯。”苍崎橙子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又吸了一口烟,火星猛地亮了一下,映亮她嘴角那抹带着残酷玩味的笑意。
“那位‘东西’……”她刻意用了这个非人的指代,“……就是那个在时钟塔历史上都留下过污名、却又让人不得不承认其手段的大名鼎鼎的‘修复师’阿修伯恩的妻子。”
她顿了顿,让这个带着强烈戏剧性和悲剧色彩的身份关联沉淀下去。
烟雾在她面前缭绕。
她的目光穿透烟雾,如同实质般落在间桐池手中的文件上,或者说,落在文件所指向的那个名字上。
“而这份资料里……”她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朝文件的方向点了点,烟灰簌簌落下,“……那个被反复提及、被标注为关键节点的家伙时任次郎坊清玄……”
橙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大片灰白的烟雾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她的表情,只余下那双在烟雾后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
“……就是那头‘东西’的孩子。”
烟雾稍散,她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研究者面对异常样本时的、近乎残酷的精准修正:
“……嗯……准确来说,算是……‘半个’。”
“半个?”间桐池问道。
“没错。”苍崎橙子指间的香烟燃起一段灰烬,猩红的火点随着她吐出的烟雾在昏暗中明灭。
“根据我们后续深入挖掘的情报,以及交叉比对了时钟塔内部那些布满灰尘的禁忌档案……”
她弹了弹烟灰,灰白的碎屑无声飘落。
“那个名为时任次郎坊清玄的男人……”橙子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
“……他的名字,赫然记录在接受过那位‘修复师’‘修复’服务的客户名册之上。”
她刻意加重了“修复”二字,将其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意味。
“而自从那次所谓的‘修复’之后……”橙子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揭示黑暗本质的笃定。
“……一个名为葛拉尼德.阿修伯恩的男人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存在的一切核心烙印就不再属于他自己。”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碾磨着香烟过滤嘴,仿佛在碾碎某个逝去灵魂的残余。
“它们被剥离出来……”橙子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宣告。
“……被那位‘修复师’当作最上等的‘材料’,强行混合、熔铸进了时任次郎坊清玄的魔术刻印之中!”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骇人听闻的操作本质充分沉淀。
“于是……”她的结论如同沉重的铁锤落下。
“……葛拉尼德.阿修伯恩的‘存在’,便以这种最扭曲、最非人的形式……变成了时任次郎坊清玄身体里的一部分……‘生存’了下来。”
客厅的空气仿佛被这残酷的真相冻结了。
“那……”间桐池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他手中的文件不知何时已被合上,随意地放在膝上。
“……这和蝶魔术的关联在哪里?”
苍崎橙子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直到烟卷燃掉长长一截,才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残酷讽刺的弧度。
“关联?”她反问,声音带着一种“答案就在起点”的了然“你还记得……当初我为什么会接受委托,跑去那座阴森得像巨大棺材的剥离城里调查吗?”
“自然。”间桐池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那位蝶魔术的权威……欧尔洛克.西萨蒙德他曾在剥离城中秘密居住过数年。这份情报的源头,我还是清楚的。”
“嗯。”橙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情报掌握度。
她的下一句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那么,现在告诉你……”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引爆真相的绝对力量,“……这个被当作材料熔铸进时任次郎坊清魔术刻印里的家伙葛拉尼德.阿修伯恩……”
橙子刻意停顿了半秒,让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空气里:
“……他根本就不是老阿修伯恩与他妻子的孩子!”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冰箱的嗡鸣似乎都消失了。间桐池那双珈蓝色的魔眼,幽光流转的速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如同冻结的寒潭。
苍崎橙子迎着那冻结的目光,清晰无比地、一字一顿地抛出了最终的、颠覆性的炸弹:
“他是蝶魔术的绝对权威欧尔洛克.西萨蒙德……”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穿血缘迷雾的冷酷洞察,“……与阿修伯恩的妻子……所生的孩子。”
第661章 清玄与士郎(4k)
“这样吗……”间桐池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并非疑问,而是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了然。
那份被合上的文件静静躺在他膝头,仿佛带着未散的血腥气。他微微后仰,彻底融入沙发的阴影里,只有那双魔眼在深处幽幽闪烁,如同在重组着无数碎片化的线索。
“那我倒是……知道了欧尔洛克那老东西,当年在剥离城里,和阿修伯恩关起门来做的究竟是什么‘研究’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感慨的波动,但那波动之下,是更为深沉的、洞悉人性与魔术本质的冷酷。
移植手术。
这个冰冷的、现代医学的词汇,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与眼前扭曲的真相产生了致命的共鸣。
那些在世俗杂志角落里流传的、近乎都市传说的轶闻某人接受心脏移植后性情大变,突然对从未接触过的乐器展现出惊人天赋;
某人被植入陌生器官后,竟能梦到捐赠者生前的片段记忆……
这些模糊的、被科学界半信半疑的现象,在此刻,被魔术世界的黑暗逻辑赋予了无比清晰且残酷的诠释。
阿修伯恩被魔术界敬畏地称为“修复师”?现在看来……
间桐池的思维核心如同精密的齿轮高速咬合。
魔术刻印,那是魔术师家族代代相传的、凝聚了无数代智慧与牺牲的“第二魔法回路”,是血脉与神秘的具象化结晶。
其核心属性,是其与特定血脉的绝对适配性,是其无法被任何“秘法”真正改变的排他本质!
或许正因为他人不适合承接,魔术刻印才是魔术刻印吧。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基石。
那么,当一个魔术刻印破损、需要“修复”时,用什么来填补那致命的缺损?什么“材料”能最大限度地欺骗刻印本身那顽固的排异性?什么能绕过那近乎诅咒的血脉锁链?
答案,在欧尔洛克与阿修伯恩那扭曲的合作中,已经变得无比鲜明,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诗意。
──魔术刻印的修复师。
──魔术刻印就像是他人的“器官”。
──蝶魔术是著重于毛毛虫化蛹成蝶,变化成截然不同生物的神秘魔术。
三条线索,如同三条剧毒的蛇,瞬间缠绕、绞紧!
用“蝶魔术”的蜕变之力,强行将“材料”进行转化、扭曲,使其模拟、伪装成宿主血脉的一部分,从而“修复”、或者说“嫁接”那破损的魔术刻印!
这是何等亵渎、何等疯狂、何等精准利用规则漏洞的……“修复”!
“……”间桐池的沉默在阴影中蔓延,那魔眼深处,幽光剧烈地明灭着,如同风暴中心的灯塔。
他并非被道德震撼,而是在评估这“技术”的代价与可行性。
“不过……”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近乎“惊叹”的冰冷情绪,“……我是真没想到……欧尔洛克那个老家伙……”
他的话语顿了顿,仿佛在消化这个认知的份量。
“……会愿意付出……那样的代价。”
将自己的核心魔术体系蝶魔术的至高奥秘作为交易的筹码,贡献给阿修伯恩?
这无异于将屠龙术亲手交给了屠夫!对于任何一个将毕生追求魔术根源视为终极目标的魔术师而言,这几乎等同于信仰的背叛!
但瞬间,一个更黑暗、更符合魔术师逻辑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滑入间桐池的思维:
“不……”他缓缓摇头,阴影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或许正因为那个老家伙……将自己的魔术体系‘贡献’了出去……”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洞穿阴谋的寒意。
“……剥离城的主人……才会‘突然暴毙’。”
这绝非感慨,而是冰冷的推理结论!
当欧尔洛克交出了蝶魔术的核心,当阿修伯恩掌握了这门足以“嫁接”他人存在、修复刻印的禁忌技术,并且很可能将其用于更加黑暗、更加不可控的方向时……
对于欧尔洛克这个提供“技术”的源头来说,阿修伯恩这个知晓核心秘密、且野心勃勃的“合伙人”,就从一个“合作者”,瞬间变成了一个必须清除的、巨大的威胁和隐患!
所谓的“突然暴毙”,其背后指向的真相,在间桐池的推断中,已然呼之欲出
这极有可能,是一场由技术提供者发起的、冷酷而精准的灭口行动!
“那么这个时任次郎坊清玄……”间桐池的声音从沙发阴影深处传来,“……此刻身在何处?”
“…………唔……”苍崎橙子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带着明显迟滞感的低吟。
她指间新点燃的香烟升腾起一缕笔直的烟雾,镜片后的目光似乎短暂地游移了一下,避开了间桐池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妄的魔眼。
这短暂的沉默,本身就透露出信息的不确定性。
“……那个家伙现在……”她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大概如此”的、不那么笃定的意味,仿佛在复述一个未经完全证实的情报片段,“……应该在圣堂教会那边。”
“圣堂教会?!”间桐池的眉头几乎是瞬间锁紧,在昏暗光线下刻出两道冰冷的沟壑。
阴影似乎都因他情绪的波动而微微晃动。珈蓝色的魔眼中,幽光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显示出强烈的质疑与不解。
“他为什么会和那里产生关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这完全不合逻辑”的荒诞感。
圣堂教会那个以狩猎异端、清洗一切“非人”与“异教”为使命的庞大组织,与一个名字里带着这种明显东方宗教色彩、且身负扭曲魔术刻印的魔术师,简直是水火不容的两极!
“你不是看了文件吗?”
苍崎橙子似乎被他的质疑触动了某种“专业自尊”,立刻用一种带着点“你怎么不仔细看”的、略显不耐的腔调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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