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624章

  那根握在指间、自然垂落的马鞭。鞭身线条流畅,材质非金非革,隐隐流转着晦涩的能量光晕,与其说是驾驭牲畜的工具,不如说是一件象征着绝对权威与惩戒的权杖。

  很难想象。

  这位一手撕裂了神秘千年铁幕、引爆了全球性灾难、此刻如同寒月般君临于伦敦废墟之上的“时钟塔之王”,在两人历史性的初次会面时,开口的第一句话……

  竟然是如此……日常化的问候语?

  这感觉,就像在核爆中心点,有人彬彬有礼地递给你一杯下午茶。

  巴瑟梅罗那双冰封湖面般的眼眸,平静地映照着间桐池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古怪。

  她似乎完全洞悉了对方内心的困惑与那巨大的认知失调。

  没有多余的停顿。

  她接着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补上了那句让间桐池瞬间了然、却又感到更加荒诞的解释:

  “十一区的人……”她的发音标准而清晰,“……不都是这样打招呼的吗?”

  这句话,如同在荒诞的戏剧舞台上投下了一颗现实的石子。

  它点破了间桐池那源于远东的背景,也以一种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解释”了她为何选择这种开场白

  并非刻意示好或放低姿态,而仅仅是基于她所了解的、关于对方出身地的某种刻板印象式的“礼仪规范”。

  这是一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掌控力体现。

  她了解他,如同了解棋盘上一枚棋子的基本属性,并选择了一种在她看来“适合”对方背景的交流方式,哪怕这方式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突兀。

  间桐池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其细微,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对巴瑟梅罗那句基于刻板印象的“十一区问候”所做出的、一种近乎敷衍的、程式化的肌肉反应。

  这动作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回应他听到了,他理解了,但这套表面的礼仪,在此刻、此地、此二人之间,显得如此苍白而多余。

  那抹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被冰冷的潭水吞没。

  “差不多吧。”他简短地回应了对方关于问候方式的“解释”,声音平淡无波,将这微不足道的插曲一笔带过。

  随后,他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试探性的铺垫,单刀直入地切入了核心。那低沉的声音在废墟的寂静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询:

  “只是不知道……”他微微顿首,姿态看似谦逊,眼神却毫无退缩,“法政科的君主……亲临此地......”

  “亲临此地”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在这片由她亲手制造的灾难核心废墟之上,在她刚刚完成了一场死徒清剿行动之后,她特意出现在他

  一个并非时钟塔成员、却显然被卷入了风暴中心的存在面前。

  这绝非偶然的邂逅。

  “......有何贵干?”

  这简洁的问句,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直接指向了对方行动的核心意图。

  巴瑟梅罗.罗雷莱雅的回答,如同她手中那根马鞭挥落般干脆、直接、毫无迂回。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不容置疑的冰冷陈述:

  “你的身上,有着死徒的味道。”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地面,在这片废墟的寂静中回荡。

  她甚至没有用“似乎”或“可能”这类模糊的词汇,而是斩钉截铁的断定。

  间桐池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

  这个细微的动作并非惊愕,而是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的了然与一丝被冒犯的、冰冷的玩味。

  “没错。”他坦然承认,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坦荡。

  “我身上沾染的气息,确实来自那些腐朽之物。”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迎向巴瑟梅罗那双冰封的湖面。

  “但是……”他的语调陡然一转,带着一种精准的反击,“我不是死徒的这一点……”

  他刻意加重了“不是”二字,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混淆的铁律。

  “……作为圣歌队CLONE大队的队长,”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在教会内部也代表着极高权限与精准猎杀力量的称号,目光锐利如刀,“……你不应该发现不了吧?”

  巴瑟梅罗既然能清晰地嗅出间桐池身上残留的、与死徒接触过的“味道”。

  那么以她那超越凡俗的感知力和对死徒本质的深刻理解,绝对能够分辨出这仅仅是“沾染”的气息,还是源自其生命本质的“腐化”!

  她不可能误判!

  她选择点出“死徒的味道”,却刻意忽略他并非死徒这一核心事实,其用意绝非简单的陈述客观现象。

  这更像是一种敲打,一种警示,或者……一种试探?

  又或者?

  巴瑟梅罗.罗雷莱雅的要求,如同她挥下的马鞭般毫无铺垫,直击核心。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迂回的试探。她的声音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回荡在废墟的夜色中:

  “我希望你将隶属于安修纳的原理血戒,交由我保管。”

  直白。

  直白到近乎粗暴。

  无理。

  无理到近乎荒谬!

  要求他交出此物?

  还是以“保管”这种冠冕堂皇、实则等同于强夺的名义?

  对象是法政科的君主,魔道的元帅,一个刚刚亲手撕裂了世界秩序的存在?

  间桐池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拒绝的话语如同出鞘的冰刃,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与冰冷的怒意,瞬间切断了对方的要求:

  “不可能。”

  巴瑟梅罗沉默了。

  这沉默并非被拒绝后的动摇,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短暂的评估。

  废墟的尘埃仿佛都在这无声的对峙中悬浮。

  她冰湖般的眼眸深处,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绝对的平静。

  手中那根非金非革的马鞭,依旧稳稳地垂着,尖端在冰冷的月华下闪烁着微不可查的寒芒。

  数息之后。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巧妙地、如同毒蛇般瞬间切换了攻击的角度:

  “我在八年前……”她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追忆的平缓,“……曾见过你的……”

  她刻意停顿了半秒。

  一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被清晰地吐出:

  “……爷爷。”

  “…………!”

  间桐池的眉头,瞬间紧锁!那原本因为对方无理要求而凝聚的冰冷怒意,此刻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骤然升腾起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污秽的厌恶与警觉!

  “间桐脏砚?”

  巴瑟梅罗.罗雷莱雅的声音,如同冰层下流淌的暗河,平稳而冰冷地陈述着:

  “没错。”她确认了间桐池的猜测,“他曾和我谈论过不少事情。”

  她的话语中没有对那个腐朽名字的丝毫情感波动,仿佛在谈论一件早已归档的标本。“我也从他那里……知道了不少的情报。”

  “什么类型的情报。”

  间桐池的声音沉了下去,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魔眼上投下阴影,掩盖了其中翻涌的思绪。

  那个老虫子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竟然与这位魔道元帅有过接触?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不祥预兆的信号。

  巴瑟梅罗冰湖般的眼眸注视着间桐池低垂的姿态,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她清晰地吐出那个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词:

  “自然是关于异闻带的一些情报。”

  “哦?”间桐池猛地抬起眉眼,阴影瞬间从他脸上褪去,目光锐利地刺向黑暗中如同寒月的身影。

  “所以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真正勾起的、冰冷的兴趣。

  异闻带那个老虫子竟然泄露了这方面的情报?泄露给了巴瑟梅罗?!

  巴瑟梅罗并未直接回答“所以呢”。

  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叙述节奏中,自顾自地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信息:

  “顺着他给出的情报……”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我曾去过一趟冬木市,大圣杯的所在地。”

  冬木市!大圣杯!

  “在那里……”巴瑟梅罗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收获”的意味,虽然那意味依旧冰冷。

  “……我收获了更多的东西。”

  她没有具体说明“东西”是什么,但那必然是与异闻带、与大圣杯本质、乃至与根源相关的、价值无法估量的秘密或力量!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也和其中的那位……达成了一些交易。”

  “…………!”

  间桐池的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那位”?!

  “什么交易?”间桐池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强烈吸引的探究欲。

  之前的拒绝与警惕,在此刻被对核心秘密的渴望暂时压下。

  巴瑟梅罗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如同展示底牌般,缓缓亮出了其中一张:

  “很多交易……”她的话语依旧保持着令人抓狂的模糊性,“不过其中一项……”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确认这个信息的分量,然后清晰地、如同宣告神谕般,吐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星球所有知晓其含义的存在都为之战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