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595章

  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冰锥,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莉黛儿身上:

  “此等关乎世界基盘、触及根源禁忌的伟业,非兼具千年经验与深厚秘仪底蕴者,绝无资格主导!吾尤利菲斯家,执掌时钟塔最古老、最深邃的‘降灵’秘仪。

  对于此类蕴含‘灵性活性’的基材之本质理解与驾驭能力,冠绝十二科!因此,计划的主导权,理应由降灵科执掌!”

  “经验与底蕴,固然是宝贵的基石,尤利菲斯阁下。”

  回应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种沉稳而极具力量感的共鸣,来自第一学科全体基础科的君主,麦格达纳.特兰贝利奥.艾尔洛德。

  这位体格魁梧的壮汉并未提高声调,但其话语却仿佛带着物理层面的重量,在魔力充盈的空间中稳稳压下。

  “然而,此计划的核心难点与最终目标,绝非仅仅是对‘活性’本身的感知或安抚。”

  他抬起粗壮的手指,指向悬浮的阿尔比恩模型,指尖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符文在明灭:

  “其核心在于,对整个灵墓深层、那如同活体神经网络般复杂的灵脉拓扑结构,以及龙骸本身所承载的、那近乎根源性的‘概念活性’本身,进行一场彻底的、颠覆性的‘魔术基盘再编译’!”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是最纯粹的‘构筑’领域!是解析、解构、并重新编织世界底层魔术逻辑的终极技艺!它属于全体基础科自时钟塔创立之初便确立的、无可争议的绝对权能范畴!”

  麦格达纳的目光如同锻炉中的精铁,灼灼逼人:

  “没有基础科对魔术基盘底层逻辑的精密解析与颠覆性重构能力,纵使持有再古老的秘仪,也不过是在摇摇欲坠的沙地上构筑高塔注定是空中楼阁!因此,主导权,应毫无保留地归属全体基础科!”

  两位君主的言辞如同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磅礴的魔力洪流,在圆桌之上轰然碰撞、激荡。

  这针锋相对的态势,正是上一阶段关于灵墓阿尔比恩“所有权”议题中,双方立场交锋的延续与升级。

  其根源,并非源自两位君主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

  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阵营理念冲突。

  一方,卢弗雷乌斯.尤利菲斯,作为在场贵族主义阵营中资历最深厚、地位最尊崇的君主之一。

  其主张天然代表着依靠千年传承、血脉秘仪与古老特权来掌控核心力量的“贵族意志”。

  另一方,麦格达纳.特兰贝利奥,则是民主主义理念最坚定、最具代表性的旗手。

  他所坚持的,是将力量归于对客观规则的普遍性掌握与重构能力,强调基于知识与技术的“普适性权能”。

  此刻,围绕“阿尔比恩改造计划”主导权的争夺,其本质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技术路线之争。

  它已然演化为

  贵族主义与民主主义之间。

  在决定未来魔术世界力量格局的关键节点上、

  一场无可避免、也无人退让的正面碰撞!

  就在卢弗雷乌斯冰冷的权威与麦格达纳沉凝的力量感如同两股即将碰撞的魔力风暴般在圆桌上空蓄势待发之际

  “够了。”

  一个苍老、沙哑,却蕴含着超越时间沉淀的绝对重量的声音,如同无形的法则之链,瞬间绞断了那即将沸腾的对峙张力。

  伊诺莱,缓缓抬起她那枯枝般、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创造之力的手。

  她甚至没有加重语气,仅仅是那平缓吐出的字句,便让整个仪式空间内激荡的魔力流为之一滞。

  “这种基于派系立场的、毫无建设性的主导权之争,”

  伊诺莱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卢弗雷乌斯和麦格达纳,带着一种俯瞰后辈争执的、近乎漠然的审视。

  “本质上,是毫无意义的资源内耗。”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先前那剑拔弩张、几乎要凝固空气的紧张气氛,如同被投入了中和剂的强酸。

  虽未完全消散,却明显地被强行压制、稀释。所有君主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位牵引。

  伊诺莱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仿佛在检视一群尚未理解棋局本质的棋手:

  “无论是你们贵族主义。”她的目光在卢弗雷乌斯身上稍作停留。

  “还是我们民主主义。”随即转向麦格达纳。

  “又或是那些此刻缺席、选择明哲保身的‘中立主义’……”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在这项将‘最后之龙’锻造成‘概念武装’的伟业面前,妄图由单一派系、单一学科独揽完整的主导权……”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轻笑,如同枯叶摩擦。

  “……都是一种对现实力量格局的严重误判,一种近乎孩童般天真的妄想。”

  她微微前倾,那历经无数岁月的智慧与力量感,如同无形的山峦般压下:

  “诸位都是执掌一科的君主,拥有洞察魔术世界深层脉络的智慧。这一点,我相信你们早已看得足够清楚。”

  “阿尔比恩改造计划,其规模、风险与所需的技艺广度,早已超越了单一派系、单一学科的承载极限。

  它需要的,不是‘独裁’,而是‘协作’;不是‘独占’,而是‘制衡’。

  任何试图打破这种微妙平衡、独吞核心权柄的行为,最终只会导致计划的崩坏,甚至……引来无法预料的灾祸。”

第629章 投票(4k)

  就在伊诺莱那番直指核心的话语余音尚在仪式空间内回荡,成功将激烈对峙强行扭转为凝重反思之际

  “哦呀~”

  一个带着独特磁性、却又明显搀杂着戏谑意味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水中的顽石,突兀地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肃穆。

  苍崎橙子,慵懒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魔眼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光芒。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对着自己的老师伊诺莱.巴鲁叶雷塔.阿托洛霍姆,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腔调说道:

  “不愧是老师大人!这番鞭辟入里、直指本质的见解,真是……振聋发聩,令人叹服啊!”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揶揄意味的“赞美”,如同精准的冰锥,瞬间刺破了伊诺莱以无上权威强行构筑的凝重氛围。

  刚刚被压下的派系对立暗流,仿佛又有了重新翻涌的迹象。

  伊诺莱那布满岁月沟壑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过头,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依旧的眼角余光,精准地“剜”了自己这位性格恶劣、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便宜弟子”一眼。

  那眼神中蕴含的,是被冒犯的古老威严、对弟子不合时宜捣乱的愠怒,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深深无奈。

  她最终没有发作,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重嫌弃意味的轻哼,仿佛在说:

  “就知道你这丫头会来搅局。”

  随即,她强行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圆桌中央的议题,但那刚刚凝聚的、属于君主的绝对气场,终究是被苍崎橙子这神来一笔削去了几分沉重,平添了一丝……令人哭笑不得的烟火气。

  就在伊诺莱那饱含嫌弃的轻哼余音未散之际

  “好了好了,”苍崎橙子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单手支颐,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特有的清澈与锐利。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刚刚被搅动的空气:

  “诸位不觉得,眼下的局面其实……简单得令人发笑吗?”

  这句话如同无形的解离术,瞬间剥离了所有派系立场、古老威严与宏大叙事的伪装,直指那冰冷而赤裸的政治算术本质。

  是的,局面极其简单。

  在座的每一位君主(或其代理),对此都心知肚明。

  方才卢弗雷乌斯与麦格达纳之间那看似激烈、充满理念碰撞的“主导权”之争,其本质,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相互试探,一次在正式摊牌前对彼此底线与当前力量对比的火力侦察。

  为何如此?

  答案清晰得如同圆桌中央悬浮的阿尔比恩模型:

  此刻,能够有效行使君主权柄、其意志足以代表各自学科派系的存在

  真正的君主:莉.黛儿.阿切洛特(植物科)、伊诺莱.巴鲁叶雷塔(创造科)、卢弗雷乌斯.尤利菲斯(降灵科)、麦格达纳.特兰贝利奥(全体基础科)、埃尔梅罗二世(矿石科代理)。

  共计五人。

  拥有完全授权的代理君主:奥尔加玛丽.阿尼姆斯菲亚(天体科代理)、华野菱理(法政科代表)。共计两人。

  总计:七席。

  这个数字,七,它精准地、不偏不倚地卡在了冠位决议仪式启动所需的最低法定门槛之上大于十二君主之半(六席)!

  这绝非巧合。

  多方博弈后形成的脆弱平衡点。

  因此,在这个由“七”构筑的特殊格局下,一个不言自明的铁则已然生效:

  在这项关乎世界基盘的“阿尔比恩改造计划”议题上,除非获得在场这七席即所有有效参与者的全体一致认同,否则,该议题将因无法满足冠位决议的‘绝对共识’启动要求,而宣告流产!

  这才是隐藏在方才那场“主导权”争吵之下的、冰冷的、不可动摇的政治现实。

  每一个参与者都清楚,在“七>六”这个前提下,任何试图强行推进单方面主张的行为,最终只会导致整个计划的彻底崩盘。

  他们争吵,并非真的指望能独占主导权,而是在试探:谁能在最终的“全体一致”框架下,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一块蛋糕,或者,至少避免成为被牺牲的那个。

  苍崎橙子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正是将这层薄纱彻底撕开,让赤裸的规则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甚至没有给众人留下太多消化这赤裸现实的时间,修长的手指随意地一指,精准地“戳”向圆桌另一侧那位身着华美礼服的植物科君主:

  “所以”她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这种显而易见的无聊戏码就省省吧。直接进入正题,开始投票。”

  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牢牢钉在莉黛儿阿修伯恩身上:

  “至于顺序?就从您开始吧,我亲爱的……‘粉红女’阁下?”那个明显带着贬损意味的昵称,被她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腔调念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刻意为之的冒犯。

  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如同在即将点燃的火药桶上又泼了一勺滚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莉黛儿身上。

  苍崎橙子那充满挑衅的“粉红女”称谓,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莉黛儿的暴怒,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沉寂。

  植物科的君主,莉.黛儿脸上那标志性的、仿佛计算过弧度的微笑丝毫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分毫。

  她仿佛完全过滤了那侮辱性的称呼,目光平静地扫过圆桌中央的阿尔比恩模型,随即,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如同宣判般响起:

  “植物科(阿切洛特),同意。”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作为议题的发起者,她的立场从未动摇。

  第一个“同意”,如同一块冰冷的基石,稳稳砸落在天平的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