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的身躯上那套本该体面的灰色西装,如今已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沾满了泥土和岩屑。
他用力用手背擦过额头,试图抹去粘稠的汗水和污垢混合物,然后做了个没什么实际效果的甩手动作。
“梅亚斯提亚大人,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只掉进灰坑里的狒狒吗?”
站在他身旁的少女助手蒂卡,手持着一个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黑色公文箱,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毫不留情的直白目光审视着自己的导师。
她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岩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呐,蒂卡,你又在说些奇怪的话了,是最近的话本子看多了吗?”
梅亚斯提亚对助手这近乎“辱骂”的评价只是淡定地耸了耸肩,沾着灰土的西装肩部随之抖动,落下几点尘埃。
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梅亚斯提亚大人,你之前不是说哈特雷斯大人要参加冠位决议吗?怎么现在梅亚斯提亚大人都躲在这种灰不溜秋的地方开始挖坑了呢?”
蒂卡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精准地输出着疑问和吐槽,矛头直指君主大人前后矛盾的行为和目前“挖坑”的落魄形象。
“嘛,此冠位决议非彼冠位决议,你还是太年轻了蒂卡。”
梅亚斯提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冠位决议还有别的吗?”蒂卡不解的问道。
蒂卡皱起眉头,显然被自家君主这故弄玄虚的态度搞得更困惑了。
“哼哼,那是当然,隔壁现在正在举行的‘冠位决议’只是盗版罢了。”
梅亚斯提亚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一块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古老咒体,精准地埋入脚下刚刚挖好的坑洞深处。
他的动作带着考古学者特有的专注和一丝仪式感。
梅亚斯提亚一边将手中的咒体埋入自己脚下的坑洞中,一边回答着助手蒂卡的问题。
“盗版?由君主参与的冠位决议还有正版盗版一说吗?”
蒂卡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个说法实在太过离奇。
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权当是自家这位特立独行的君主又在间歇性“抽风”。
“蒂卡,你明明是我们考古科的一员,却对于时钟塔的历史这么不清不楚吗?要知道我们可是研读历史的学科啊。”
梅亚斯提亚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头看向助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货真价实的无奈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仿佛在质疑她的专业素养。
“哈?时钟塔的历史那不是法政科的内容吗?我们考古科又不需要学习这些内容。反正时钟塔存在的历史也没有多长久。”
蒂卡立刻反驳,推了推眼镜,自信地挺直了腰板。
在她看来,挖掘那些真正古老、埋藏在地底或历史尘埃中的奥秘才是考古科的本职,时钟塔那点“近代史”根本不值一提。
“喂喂,在我这个时钟塔君主面前说这些真的好吗?”
梅亚斯提亚没好气地瞥了身旁这位我行我素的助手一眼,发现对方依旧是一副理所当然、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
“盗版冠位决议的内容你应该有所耳闻,只是君主们用来决定某些重要事项的最后审判地。”
“啊,这个我知道,”蒂卡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了然,“就是你们这些肮脏的政治生物聚在一起谋划阴谋的会议。”
她甚至还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正版的冠位决议则是一种仪式,是时钟塔真正的王牌武器。”
梅亚斯提亚无视了助手的毒舌,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透露出一种罕见的严肃。
“而且是不输于阿特拉斯院还有彷徨海那些怪物们的真正底牌。”
“哈?梅亚斯提亚大人你真的没有发烧吗?怎么净说些胡话。”
蒂卡继续吐槽道。
毕竟跟着这位满世界跑的考古科君主,作为助手的蒂卡知道了许多秘密。
阿特拉斯院的八大兵器,彷徨海的神代魔术。
怎么看都要比平平无奇的时钟塔强上不少。
“你这家伙!”
梅亚斯提亚无奈的瞪了身旁的助手一眼。
“要是没有真正的底蕴,你觉得时钟塔又是怎么成为整个魔术协会本部的部门的啊!!”
第615章 勾心斗角(4k)
冥河。
污浊、死寂的冥河水面,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冰冷雾气。
一艘样式古老、船体遍布朽蚀痕迹的木舟,无声地划开粘稠的河水,在无边无际的昏暗中缓缓前行。
间桐池静坐于船首,目光穿透薄雾,落在那位沉默的摆渡者身上。
对方全身笼罩在深色的兜帽长袍之下,看不清面容,只有握着长篙的手骨节分明,透着一股非人的僵硬感。
卡戎。
冥河渡神,五大创世神的黑暗神厄瑞玻斯(Erebus)和黑夜女神倪克斯(Nyx)的儿子。
厄瑞玻斯与倪克斯结合,生下太空神埃忒尔(Aether)和白昼神赫墨拉(Hemera),以及冥河渡神卡戎(Charon)。
这位便是传说中的摆渡人,其名讳本身就象征着生与死的界限。
他是古老神系的血脉,生于最深邃的黑暗与最纯粹的黑夜。
冥河中的摆渡人,负责把亡魂渡到冥河的另一面去。
传说,只要生者付钱给冥河渡神卡戎,他就会将其摆渡过河,但他的船会因生者的重量而变得极不安全。
他亘古的职责,便是接引亡魂渡过这分隔阴阳的冥河,前往死者的国度。
古老的契约允许生者以“船费”换取渡河的机会,但那承载亡灵的轻舟,对生者而言却如同行走于薄冰之上,充满未知的危险。
间桐池已经缴纳了船费。
代价已然支付,契约成立。那枚沾染着冥界气息的“锈银”币,此刻正躺在卡戎的袍袖之中。
船只朝着冥河的渡口驶去。
破败的木舟在卡戎机械般精准的撑篙下,平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寂静,驶向雾霭深处那未知的彼岸渡口。
“请问你有看到别的活人吗?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
间桐池用古老而准确的希腊语发问,声音在死寂的河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需要确认落入同一陷阱的同伴富琉与伊薇特是否也曾踏足这片亡者之地。他们共同的坠落,是他此刻唯一的线索。
“......没有。”卡戎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回应他的,是卡戎那毫无起伏、如同枯木摩擦般的嗓音。
回答简洁、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或情绪。
其语调与反应,缺乏任何生灵应有的情感波动或思考痕迹,更像是在执行预设程序的机械。
不过间桐池本就没抱着对方能遇见富琉与伊薇特的打算。
只是照例询问一下而已。
间桐池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两个特定的生者恰好被他遇见并记住的概率微乎其微。这询问,更多是一种必要的排除法。
“那么近三十年里,你有看到活人踏足这片土地吗?”间桐池继续问道。
他转换了问题,扩大了时间范围。
三十年,对于冥界或许短暂,但对于人间魔术师而言,已足够发生许多隐秘之事。
他需要知道,在他之前,是否还有生者曾涉足此禁忌领域。
“......有一位,不过他并没有支付船费。”
卡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着漫长时光中的记录。
最终,他那平板的声线再次响起,给出了一个关键的信息点:近三十年内,确有一名生者踏足冥土。但更关键的是此人未付船费。
卡戎似乎对于回答间桐池的问题并不反感。
与传说中沉默寡言、性情古怪的形象不同,这位卡戎对于间桐池的询问表现得相当“配合”。
但这一点,间桐池倒是没有觉得有多么奇怪。
因为间桐池在见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便使用了解构魔眼观察过对方。
这位卡戎并不是真正的神灵,只是一道投影而已。
间桐池的魔眼早已洞悉了真相。眼前这位“卡戎”,并非那古老神话中拥有独立意志的神本体。
它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一个依据冥界规则运转的、名为“冥河渡神”的概念投影。
就像是名为“冥河”游戏中的特殊机制一样。
其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执行“摆渡”这一核心功能,并根据预设规则(如收取船费)进行有限度的交互。
缺乏真正神灵的复杂情感与意志,自然也就没有“反感”或“拒绝回答”的动机。
至于间桐池为何要窥探对方......
......自然是因为有些“馋”这位冥河渡神的权能而已。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解构魔眼不仅是为了看穿对方的本质,更是为了深入解析其运作的核心那独属于冥河渡神的权能。
能够自由通行在冥河之中的权能。
这份权能的关键,在于无视冥河法则的侵蚀与排斥,能在生与死的夹缝间开辟出安全的航道。这正是“摆渡”的本质力量。
或许能为间桐池的“黄泉”权能补充完整的概念。
间桐池自身所掌握的“黄泉”权能,与死亡、冥界息息相关,但或许在“通行”的领域尚有欠缺。
若能解析、甚至“借鉴”卡戎投影所展现的这种自由穿梭冥河的权能本质,无疑能为他自身的“黄泉”概念注入关键要素,使其更加完整、更加强大。
这份“垂涎”,正是他主动接触并观察这投影的根本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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