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在远东、西亚等地区,依然存在着从高位存在引出神秘的魔术型式。它们并不直接‘造神’,而是借助神格、神名作为介面,让魔术术式运作得以触及更高层的法则结构。”
“接下来,所需的只是一点术式的调整。”
“将神格定向为魔术的加护源泉,锚定于某个架空的信仰系统中并构筑出专为魔术师使用的‘神’。”
间桐池说到这里,语速缓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掠过两个名字:
──白若珑。基兹。
“可是,将英灵化为神……那个方法是……”伊薇特低声问道。
她并未提出反驳。她只是本能地觉得,那样的企图本不该成立。哪怕哈特雷斯胆大妄为,那依旧是越界之举。
“女士。”
间桐池却只是简短地回答,“是你告诉我的,灵墓阿尔比恩是一座迷宫。”
迷宫。
她愣了一下。不是作为建筑的迷宫,而是
魔术上的迷宫。
“死与重生的通过仪式……”她下意识接道。
“就是那个。”
间桐池颔首。
“伪装者,是影之伊斯坎达尔。以她为核心,在灵墓阿尔比恩之中重现‘通过死亡重塑存在’的仪式结构,将那套魔术应用于‘英灵’。”
“既然伪装者的本质是替身,她不过是伊斯坎达尔的一个影子。那么这种在她身上施行的构造式变更,自然也会回溯到英灵座上‘真正的伊斯坎达尔’。”
伊薇特抿紧嘴唇。她已经察觉到了整个仪式的轮廓。
而间桐池则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伪装者只是一道桥梁。真正要调整的,是灵基本身。在那种深层变换之中,哈特雷斯使用了一种更接近本质的灵基构造那可以被称作‘灵基的再临’。”
间桐池此刻神经有些大条。
因为他有些怀疑哈特雷斯此刻掌握的灵基再临技术,就是从当初观布子市那一战中得到的灵感。
间桐池当初以自身作为空白灵基,加上美狄亚当初所给予他的“缘”,才准确链接到属于美狄亚的英灵座,让美狄亚重新降灵于现世。
而此刻
间桐池沉默了一瞬,像是思索着遗漏的细节。
“当然,在通常情况下,即使如此也仍然会局限于‘英灵’的框架中。再怎么深入灵基的本质,也只是让它靠近英灵所能抵达的极限。”
“因为职阶本身就是一种削减。无论是伪装者、剑兵、还是狂战士,这些都只是英灵整体的某一个侧面一个被刻意选中并加以强调的侧面。”
他声音一顿,仿佛压住某种后知后觉的懊恼。
“所以我从未想过,他真正的企图,是将伊斯坎达尔……神灵化。”
这一句,显得比任何魔术理论都沉重。
那不是某种假说的推演,而是一个被忽视的起点明明所有线索早就摆在眼前,却因为“常识”而未曾拼接。
伊薇特沉默不语,只是望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对间桐池而言,最难接受的不是哈特雷斯的野心,而是自己作为魔术师的判断,竟然亲手遮蔽了真相的一角。
因为他太清楚魔术的限界,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排除了那种“超出限界的妄念”。
而哈特雷斯正是利用了所有魔术师都会默认的“限界”,在无人看见的路径上,悄然尝试了最危险的事。
“不过,要将灵基调整至能够承载神灵的层次,关键并不是技术。”
间桐池说道,声音低缓而稳定。
“而是时间。必须有足够长的时间,使其能够接受天地元气,或者信仰的灌注。就像信仰本身也需要时间才能在人群中渗透、扎根一样。”
“时间……”伊薇特轻声重复,总觉得这个词在某个不久前的记忆里泛起过涟漪。
“……啊,对了,是……卫宫的……”
“没错。”间桐池微微颔首,“在哈特雷斯的工坊中发现的那套封印指定魔术。”
伊薇特这才想起,那封被归为“封印指定”级别的魔术式,本身的功能,便是在局部区域制造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时间流动。
那是一种凌驾于现世世界构造之上的术式。
她记得当时还听人私下称它为
“影响世界规则的魔术中,最接近根源的术式。”
她脑中轰然一响,仿佛听见拼图相互嵌合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在她脑海里一格格落下,如同齿轮旋转般有条不紊,但其中每一转也都伴随着蚁穴蚕食堤防的细微裂缝,令人不寒而栗。
外头风声微起,冬季湿冷的空气带着刺骨的金属气味。
而间桐池,也终于拼出另一块关键碎片:
“用卫宫的封印术式来解决‘时间’的问题。”他低声道,仿佛是自语,“那原本是一种为了抵达遥远未来、窥视根源而设下的术式。若用于施加在英灵身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在计算某种违反常识的公式。
“英灵不会老化,不会朽坏。他们能够持续承受那种近乎永恒的‘时间负荷’。若能维持这种时间膨胀,哪怕只是压缩成现世中的数十年,也足以模拟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信仰积累’过程。”
他嘴角轻轻一动,不带感情地说出这个惊人的估算:
“与地球直到灭亡前的五十亿年相比,几千年的信仰孕育……根本只是个玩笑。”
伊薇特瞠目结舌,而他却没有停下,反而声音逐渐冷冽。
“而且,还有另一件事。”他盯着远方,语气低沉。
“冠位决议每一次都在灵墓阿尔比恩的中枢举行。”
“……什么?”伊薇特愣住了。
这件事,她竟是第一次听说。
“没错。那本就是设定上的规定。冠位决议是一种古老魔术仪式。它在灵墓阿尔比恩最深处,也就是‘亡故之龙的心脏’古老心脏之上施行。”
“冠位决议期间,那本应被封印的‘堤防’会短暂打开。”
“那是整个灵墓的魔力核心。”
“堤防一旦松动,古老心脏就会被无与伦比的魔力所灌注,沦为开放状态。”
“而哈特雷斯,极可能正是打算趁着冠位决议期间的短暂空隙,在古老心脏之上,再次召唤伊斯坎达尔。”
“那里是观测星辰与大地的接点,接受星之内海与地上世界神秘波动的交汇处,是理应被永远封印的‘地底天文台’。”
“在那里,所有‘变革神秘’的条件,都将齐备。”
“星之魔力。时间的负荷。英灵的容器。死亡与重生的通过仪式。甚至连信仰孕育的模拟环境,也已就位。”
“那便是最适合将一位英灵重新构筑为神灵的地点。”
他的每一句话,仿佛一记沉稳的锤击,敲打在伊薇特的胸口。
这不再是某个疯子的幻想,也不再是某个阴谋家的不切实际手段。
它是有魔术逻辑的、有素材支撑的、已然成型的“仪式系统”。
只待某个时间节点的开启便能宣告成事。
“原以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实现的妄想。”间桐池轻声说着,仿佛低吟,“却因为足够多的偶然相连,开始拥有了‘具体的形体’。”
这是魔术师的恐惧。
在环环相扣的神秘中,产生自己也无法预料的可能性。
“操纵神秘,引导出超乎想象的结果……”
他看向伊薇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这就是魔术师的本领。”
“一旦成为神灵后,他准备了先前的货币。”
间桐池从风衣内袋中取出一枚古老的金币。
史塔特金币,在他指间旋转。
它表面因年久磨损而布满细纹,阳光斜照之下,划过金属表层的光芒并不明亮,却因即将沉入地平线的余晖而染上一层近乎幻觉般的辉光。那一刻,它仿佛不再是一枚货币,而是一段遥远神话的残响。
“经济,是现代世界中最根深蒂固的信仰形式之一。”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一名学者在陈述实验结果。
“金钱的流通建立在信用、预期与权威上,而这些恰恰就是构成‘信仰’的三要素。所以──以金币作为触媒,便能构筑出形式极其纯粹的信仰形态。”
他将金币翻转,指尖擦过边缘刻印的古希腊铭文。
“尤其是……如果这枚金币,原本便与伊斯坎达尔有关,又存在于他在世的时代中,那么要与神格化的伊斯坎达尔建立联系路径,就变得无比简单。”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上几分讽刺:
“更何况,操纵这枚金币的,是那个哈特雷斯。”
史塔特金币上的术式虽仍未完全解析,但其中隐含的结构轮廓,间桐池已能依稀窥见。
第586章 愚人玩火(4k)
麦格达纳凝视着餐桌上沙沙旋转的砂砾。
那些微粒犹如被无形之手拨动,在桌面描出一个晦涩而优雅的螺旋。他当然熟悉那位老妇人的魔术。
伊诺莱.巴鲁叶雷塔.阿托洛霍姆,属性是地、水、风的三重复合,换作其他魔术师或许会大肆炫耀这种罕见资质,然而对于真正古老的家系而言,这类“希有性”只是些微不足道的附加属性而已。
她的可怕,并不止于此。
巴鲁叶雷塔阁下真正令人畏惧之处,在于她是麦格达纳所知的范围内,最像“魔术师”的魔术师。
也就是说即使是钟塔中用数十年苦心经营、层层累积的策略,若在最后一刻违背她作为“魔术师”的信条,也会毫不犹豫地被她丢弃。
就像割舍一只走歪了路径的实验白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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