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里的魔术师 第528章

  她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因为她背负着“阿尼姆斯菲亚”之名。

  而是因为她想──不,是必须──在那个随从面前无愧于心。

  她不允许自己退缩。

  过了片刻,老人终于启口:

  “信上还提到另一件事。”

  “要我……鉴定‘阿尼姆斯菲亚’的继承者。若认为合格,可将某件事告诉她。”

  “……某件事?”

  奥尔加玛丽下意识绷紧身体。

  “要鉴定后才能告知……”他说得很缓,但每一个音节都似乎压着某种重负。

  所以他之所以开口,是因为她通过了那道“看不见的测试”?

  还是──这只是一句准备已久的、空洞的承诺,最终也会随着她的父亲一样,只留下一个落空的背影?

  “……随我来。”

  老人低声道,语气仿佛未曾掀起一丝涟漪,却不容拒绝。

  他缓缓起身,拿起那根雕刻繁复的黑檀木杖,身形佝偻,却不显迟缓。

  奥尔加玛丽连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追上他的背影。

  老人迈出书房,踏入那座几近寂静的走廊。走廊长而宽,墙面铺挂着年代久远的挂毯,唯有地毯轻轻吞没了脚步声。

  相对于这幢规模庞大的宅邸,整栋建筑里竟听不见任何仆从走动的声音。

  宽敞的空间中空荡荡的,连风的流动都仿佛被老人的气场所压抑。

  “要维持这样的宅邸,怎么说也得有五、六名仆从……”

  少女心中一闪而过这种念头,随即被更深的违和感取代──

  不只是没有仆人。这里,简直连“生活”的气息都没有。

  老人引着她穿过拱顶的走廊,走下一段镶着银边的螺旋阶梯。

  头顶悬挂着形状诡异的吊灯,昏黄的光线倾斜地洒在浮雕墙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得像两只沉默的幽魂。

  接着,他们穿过一个满是书柜的大厅,进入更狭窄的走道。

  那是连空气都仿佛沉重起来的封闭空间。

  走到尽头,他伸手推开两道沉重的木门。

  门后,是一段通往地底的石质阶梯──

  陡峭、黝黑、仿佛一口沉眠于地脉深处的坟墓豁然张开。

  “人们都说,真正的‘钟塔’,其实埋藏在地下……”

第581章 双边调查(4k)

  卢弗雷乌斯没有回头,只是边走边轻声道,嗓音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

  “当然……与‘灵墓阿尔比恩’相比,这不过是表层中的表层……到了近代,钟塔反而多建在地上……但归根结柢,原初的钟塔就是为深入地脉而存在的结构。那里藏有……数座被封存的秘密书库。”

  “秘密书库……”

  奥尔加玛丽不禁低声重复。

  她跟着他走下那道幽暗的阶梯,石砖冰冷而坚硬,表面隐约残留着古老的咒文痕迹。

  每走一步,老人的拐杖便在石阶上敲出一声──

  喀。

  喀。

  喀。

  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在这地下通道里回响得如同咒语,节奏固定,像是在为某种仪式做引导。

  奥尔加玛丽脑中闪过父亲曾教她的一种魔术仪式──以步伐与杖击替代咏唱,以意志引导术式的轨迹。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单纯的“通路”。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这个空间本身就可能是一座被封存的仪式阵。

  楼梯似乎永无尽头,空气愈发湿重,似乎已深入地底数十米。

  终于,在一段无言的沉默之后,前方的黑暗中浮现出一道铁门。

  那是一扇锈蚀斑驳的厚重铁门,几乎融入石壁。

  铁门表面刻满扭曲而繁复的术式,一部分已经模糊,另一部分则仿佛随着光线流动而蠕动。

  当老人的拐杖再次两度敲打地面时,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随即缓缓开启。

  门后涌出的空气仿佛封存了无数年的沉寂,随着门的开启,瞬间爆发出一阵尘埃,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刹那被打破。

  奥尔加玛丽急忙捂住口鼻,空气中的霉味瞬间涌入,她几乎能感受到每一缕尘土在她的呼吸中化作湿重的沉淀。

  那种腐朽的气息,像是古老书籍与遗忘的记忆交织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即使如此,空气中隐隐传来的一股淡淡的药水气息却又与之混杂,给人一种无法摆脱的压迫感。

  她眯起眼睛,望着前方。

  在她的强化视觉下,眼前的景象愈加清晰。

  这里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书库。

  书架一排接一排,密密麻麻,几乎无缝对接,呈现出比任何普通图书馆都要庞大数倍的规模。

  书架上的书籍封面已变得模糊不清,书脊上镌刻的字迹几乎已无法辨认,岁月的侵蚀让它们变得暗淡无光,仿佛已与时间融合,成为一部分死去的历史。

  “这是……”奥尔加玛丽低声问,声音有些颤抖。

  “从钟塔的数座地下书库中……特别运送过来的书籍……”

  卢弗雷乌斯低沉的声音如同从深渊中传来。他的语气并无太多波动,仿佛这些书籍的存在,早已习惯于他的生活。

  他轻轻弄响了指骨。

  就在那一瞬间,空气中的紧张感骤然增加。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昏暗中的白影逐渐从书架之间升起。

  奥尔加玛丽的眼神瞬间凝固她看清了那是

  骸骨兵。

  那是一团由无数枯骨拼凑而成的巨大团块。

  它们的骨节错乱交织,彼此之间缠绕着细如蛛丝的魔术线,仿佛某种不为人知的生命体的残骸。

  它们身躯扭曲,眼窝空洞,双手伸出,宛如某种被强行唤醒的亡灵战士。

  这些骸骨兵站立在书架的空隙之间,静止不动,仿佛在等待着某种指令。

  而当卢弗雷乌斯低下头,眼睛的光芒投射到这些骸骨兵的身上时,它们便慢慢地抬起了头,默默地伫立在他的身边。

  这一幕,不仅仅是骇人听闻,甚至让人感到深深的诡异与不安。

  对一个外人来说,这样的景象几乎无法忍受,普通人看到可能会忍不住尖叫或逃离。

  然而,奥尔加玛丽却无动于衷。她的目光平静,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敬畏。

  她清楚地知道这些骸骨兵并非简单的魔术产物,而是降灵科魔术的典型产物,它们的存在证明了一个事实:

  这座书库的管理者,正是卢弗雷乌斯。

  这也是他能使用这些骸骨兵的证据降灵科的“尤利菲斯”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操控灵体,进行屠戮与守卫的典范。

  “这也是……贵族主义的宝物……”卢弗雷乌斯轻描淡写地说道。

  “原本,只有在成为君主的时刻,才会允许知晓这些。然而,正值非常时期,你获准提前得知。”

  奥尔加玛丽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她几乎下意识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贵族主义的君主……那么,您也带埃尔梅罗二世来过此处吗?”

  这句话问得太突然,卢弗雷乌斯瞬间仿佛被雷击中,停顿了片刻。空气中刮过一丝冰冷的沉默,直到他终于松开了紧绷的呼吸。

  然后──

  一声粗重的笑声自他喉咙中发出,宛如锈铁摩擦般刺耳而尖锐:

  “咯咯……咯咯……咯咯咯……”

  笑声愈加肆意,似乎在撕裂整个空间的凝重。

  “那种事情……不可能得到认可吧。至少,流着埃尔梅罗血脉的莱妮丝还勉强可以……但像那种卑贱的新世代……即使凭藉一丝特异才能,被提拔到祭位……咯咯咯……怎么可能邀请他进入这座书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浓烈的鄙视和排斥,那种蔑视的情绪如锋利的刀刃,刺进奥尔加玛丽的心底。

  她知道,这不仅是对埃尔梅罗二世的侮辱,也是对魔术界所谓“新世代”的普遍看法。

  然而,奥尔加玛丽心中却没有完全的否定。

  她无法否认,那种观念如同根深蒂固的毒藤,早已在钟塔的每一个角落生长,深入到她的血脉中。

  她也在这片贵族主义的土壤中成长,耳濡目染,无法完全摆脱那种根深蒂固的歧视和偏见。

  她咽下那股涌上的苦涩,眼底却仍然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那……我们来这座书库究竟是做什么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刃,直击问题的核心。

  卢弗雷乌斯微微抬起下巴,随即做了一个简洁的动作。

  他指了指前方,随即先前的骸骨兵开始缓缓移动,犹如沉睡已久的古老守护者,它的身躯在昏暗的书库中摇曳着,步伐沉稳而有力。

  “调查。”

  卢弗雷乌斯简短地回答,目光冷冷地扫过奥尔加玛丽,“在这座书库里,我们要进行的是调查。”

  他口气沉稳,仿佛这只是日常的事务,然而话语背后却似乎隐藏着某种深层的动机。

  骸骨兵的动作仿佛早已按照某种固定的程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