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基兹。
他伫立在风暴的最深处,任由狂风撕扯他的身躯,然而他的身影却未曾动摇,宛如一颗尚未降临尘世的星辰。
不,用“伫立”来形容已不准确。
他正缓缓化为光芒。
并非被笼罩,而是正在转换为光芒。
从四肢到躯干,从肌肤到血肉,基兹的存在正逐渐剥离出物质的形态,一点一点转化为纯粹的辉光。
那光芒刺目得无法直视。
若有凡人直视那景象,只会看到一轮尚未完全成形的幼星,撕裂现实的桎梏,缓缓进入真实。
“……那个姿态是……”
间桐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轮光辉,心头浮现出模糊的预感。
“……可以称作固有结界·幼星体。正如字面意思,是星球的幼子。”
固有结界·幼星体。
即便是魔术名词,也带着某种近乎神话般的浪漫色采。
基兹的身躯被炽白的光芒覆盖,看不出丝毫损伤。
他并非在抵抗伤害,而是在转变自身的概念。
他正化身为新生的星体。
不受凡间规则制约的幼年行星。
即便过去曾有人撑过提丰的权能,但在那样近的距离下,正面挨了圣枪却仍然毫发无伤的对手,还是第一次出现。
这已经不是防御的问题,而是输出不足。
面对即将踏入新阶段的魔术师,仅凭提丰的炎刃,已无法真正伤及他的本质。
幼星体所承载的魔力,是基兹整整两千年累积的结晶。
在这即将迎接生产的刹那,他不再保留,彻底释放了所有储存的魔力,将自己完全投入到行星魔术装置的最终形态。
虽然仍只是概念层面的存在,
但那份威胁,足以匹敌太阳表面的烈焰。
“这样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狂暴的风中响起,然而那语调却依然平静,如同漫步在午后阳光下的绅士。
戴着大礼帽的死徒,站在死线欢喜船剧烈颠簸的甲板上,抬头仰望着那一轮尚未成形的幼星体。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帽檐,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晦涩而忧郁的神色。
风暴在他四周咆哮,撕裂着海面的现实,然而他的风衣甚至连一角都未曾被吹动。
“基兹。”
他呢喃着老友的名字,如同在向过去招呼。
“真可悲。”
风暴的中心,尚未完全化为光芒的基兹闻言,轻轻地笑了。
“你指什么?”
他的声音从炽烈的光芒深处传来,缥缈却清晰,仿佛本身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大礼帽的死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眺望着那轮炽白的星辰,缓缓开口:
“……无法打碎,并非因为你设下了‘绝对防御’的术式。”
他顿了一下,缓缓吐出下一句话。
“纯粹只是输出的差距,使我们根本无法触及。”
狂风怒号,吞噬着他的话语,然而那份无可否认的现实依然沉重地砸落在所有清醒者的心头。
提丰的炎刃也好,圣枪的贯穿也罢,都不足以撼动基兹的本质。
这并非防御的问题。
而是根本无法接触到他现在的‘存在’。
“所以呢?”
光芒之中,基兹的嘴唇微微弯起。
即便他已经不再具备普通意义上的“身体”,但那笑容依旧带着熟悉的讽刺。
如同看透了一切的预言家,静待结局降临。
面对这张笑容,死徒梵.斐姆,堂堂正正地宣布:
“那么,这次非得开门不可了。”
他说着,将手轻轻地伸向身后。
“库珀。”
他轻声唤道。
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契约的使命,那名身着黑色荷官服的魔偶向前一步,低垂着睫毛。
“是。”
她的声音无机质,却带着某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肃然。
“打开第七魔城。”
“遵命,梵.斐姆大人。”
荷官微微俯身,双手交叠于胸前,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第528章 第七魔城
露维亚站在甲板的远处,目睹了那幕光景。
她并未完全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当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不在斗技场,而是被拖拽至另一处空间。
空间的坐标错乱了。
但那并非某种普通的魔术或转移术式,而是如同被某种极高阶神秘的潮汐卷走,从物理概念上剥离了原本的位置。
她被扯入了基兹固有结界的觉醒之中。
尽管未曾察觉,但直觉告诉她,这种层次的影响是钟塔也无法复现的。
死线欢喜船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她早该做好心理准备,可眼前的景象依然超出了她的想象极限。
某种意义上,那幕光景令人想起好莱坞灾难片的壮阔场面。
世界正在崩坏。
或者说,世界正在被替换。
狂暴的漏斗状龙卷风如同吞噬一切的黑色螺旋,将船只与现实的边界撕裂,仿佛是海面之上的天灾,绝不属于人类应当接触的领域。
而在那暴风的中心,两道光芒在狂风中漂浮。
露维亚的眼睛被强化过,能够在剧烈的光污染中辨识出那过于清晰的身影。
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年轻人。
他的存在令人战栗。
他的身体已无法称之为完整,伤痕遍布,然而他依然“在”那里。
而在他不远处,本该死去的基兹也静静地漂浮着,如同等待某种不可避免的归宿。
但现在不是思考理由的时候。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们的对峙对象上。
有什么东西正在“诞生”。
最初,那仅仅是透明的“力量”。
它没有明确的形体。
只是某种存在某种不应以物理方式认知的概念。
如同重力,如同磁力,如同无形的波动。
它潜伏于世界中,但此刻,它开始显现。
可怕的是,“材料”正在被填补。
如同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所吸引,周围的物质逐渐向它聚拢,被纳入那股“形体”之中。
露维亚死死盯着那构成的轮廓,微微睁大了双眼。
“难道……梵.斐姆的魔城……是……?”
她低声呢喃,心脏狠狠一跳。
死线欢喜船的部份结构开始崩解。
但并不是因为它在毁灭,而是它的部分正在被“转化”。
船体的一部分正被剥离、吞没,与那无形的“力量”结合。
“它”正在吸收物质,作为自身的填充。
分解的部分如同线框的构造,被某种未知的框架重组。
巨人的轮廓正在成形。
起初,它仅仅是由斥力与能量构成的“结构”。
但随着死线欢喜船的崩解,它的“手臂”获得了内容物,那是船的材质,亦或是海洋中的元素,被捏合成了庞然大物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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